姚貴妃的花宴是在三日后。
皇宮大門處,燕從靈卸了背上長劍。但守門侍衛(wèi)還是小心謹(jǐn)慎地牽來一條黑犬,繞著她轉(zhuǎn)了三圈,嗅了三遍。
皇宮禁止攜帶刀劍武器。
但比起這個,當(dāng)今圣上最怕的還是妖。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信那些術(shù)士的話,這兩年丹藥磕多了的原因,經(jīng)常做夢夢到妖物。
可鎮(zhèn)妖司來過幾次,連鎮(zhèn)妖棋都搬來了,也沒有反應(yīng)。
“到了,燕姑娘?!?br/>
領(lǐng)路宮女弓著身,小心翼翼退下。
遠(yuǎn)遠(yuǎn)就能望見殿內(nèi)有數(shù)道人影,衣鬢浮動。
濃妝華麗的姚貴妃坐在最上的位置,風(fēng)華正茂,鬢角有流蘇垂落,更襯嫵媚風(fēng)情。
“見過貴妃娘娘?!?br/>
燕從靈上前一步行了禮,又朝旁邊幾位王爺和貴女見禮。
帝京的達(dá)官顯貴不少,但今日來的小姐卻并不算多,明擺著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略微掃了一眼過去,能發(fā)覺都是適婚的年輕姑娘。
心中頓時有了數(shù)。
“來人,給燕姑娘賜坐。”
這年頭能當(dāng)上貴妃的一般只有兩條路,家世顯赫或者深得皇寵,再加一條有皇子傍身成立等式。
姚貴妃更偏向后者,而現(xiàn)任皇后前任貴妃就是前者。
燕從靈對老皇帝的那些枕邊事并不感興趣,但也能聽到一些關(guān)于姚貴妃驕橫的傳言。
所以,她現(xiàn)在的這份客氣就更加嚇人。
“本宮沒記錯的話,燕姑娘現(xiàn)年是十八了吧?”
姚貴妃目光落在她和一眾貴女格格不入的素凈衣著上,同樣有差距的,還有她那雙因為練劍生有薄繭的手。
“回娘娘的話,是十八?!?br/>
燕從靈能感覺到背后投來那些小姐們的目光,比起被姚貴妃青睞的艷羨,更多的是好奇。
什么皇子王爺?shù)模挠性挶咀永锏幕钊苏驹诿媲坝腥ぃ?br/>
“那正好,本宮的章兒也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紀(jì)?!?br/>
姚貴妃倒是直接,似乎頗為急切地開門見山道,“本宮前些日子還請人算了一卦,說燕姑娘和本宮的章兒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雙,八字再合適不過了?!?br/>
“今日花宴章兒也在這里?!?br/>
她指了指自己兒子。
一名藍(lán)衫少年郎從坐位上站起,不太自在地朝她見禮,
“燕姑娘?!?br/>
不同于寧封離的那份蒼白陰柔,寧墨章更加溫和近人。
但此刻眼神躲閃,一看就是只被硬掐脖子的鴛鴦。
燕從靈倒也能理解。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天天在外拋頭露面的女子。而且抓妖師是在死人堆里打轉(zhuǎn)。
不吉利。
姚貴妃卻壓根不看自己兒子的眼色,只笑著朝燕從靈道,“從前年見到燕姑娘,本宮就打心眼里喜歡,想著本宮怎么就沒這樣一個女兒,能留在身邊討開心!”
燕從靈想了起來。
之前姚家后院的那棵老槐,不知怎么的忽然染上一股陰氣,吊死不少的下人。
姚家人嚇得夠嗆,上了年紀(jì)的姚老太爺更是一口氣上不來,差點駕鶴西去。
最后還是她親自拎了斧頭,砍斷那棵老槐。又劈成柴火燒了,這事才算了結(jié)。
“能娘娘青眼,是從靈的福氣?!?br/>
少女嘴甜,話語如春風(fēng)。
姚貴妃面上的笑意更大了些,連忙趁熱打鐵道,“既然這樣,你看章兒如何?等你做了章兒的正妃,天天都能進(jìn)宮陪本宮說話?!?br/>
她特地強(qiáng)調(diào)了正妃。
她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有信心的。寧墨章有才有貌,出身高貴,外加上在一眾王爺中算是脾氣溫和。
在外人眼中又是離皇位近……所以趕著往上湊的世家貴女還是大把的。
“王爺儀表不凡,風(fēng)度翩翩……”燕從靈面上仍帶著笑意,話語也柔和動聽,下一刻卻毫不猶豫拒絕了,“但是從靈不能答應(yīng)?!?br/>
不等姚貴妃的笑容僵住臉上。
她又說道,“貴妃娘娘一番好意本不該拒絕,只可惜從靈已經(jīng)定親了。而且等再幾天領(lǐng)人回云山見過師父師叔后,就要正式拜堂成婚了?!?br/>
這么巧?
姚貴妃一臉不信。
為了這次的精準(zhǔn)逮人,她可是還特地事先做過調(diào)查和踩點。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燕從靈活脫脫一個勞碌命,平日里四處奔波也就算了。每次沐休還會跑去巡城,壓根就不回家!
這樣的人忽然說自己要成家了。
任誰都心存懷疑。
燕從靈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娘娘若是不信從靈的話,可以派人把他喊來,他現(xiàn)在就在家中。不過他脾氣不好,最好和他說清楚,是我要找他過來的?!?br/>
樓棄雪妖氣干凈,不是那種修行邪道的妖。
但兔子急了都能咬人,更何況狐貍?
宮里這些人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又自視甚高,難保言語上會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姚貴妃抬了抬手。
有心腹姑姑退了下去。
殿內(nèi)一時安靜,只能聽到倒茶端茶的聲音。
燕從靈也不尷尬,良好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她沒有心思去注意微妙氣氛,反而更加關(guān)注身邊那些王爺小姐們……目光微不可查地掠過一遍。
正要收回時,余光忽然瞥見坐在自己左側(cè)的那位小姐,腕上帶的血紅珠串。
那些珠子看起來應(yīng)該是石榴石,顆顆打磨的圓潤均勻,十分漂亮。光亮透過來時,還可以看見上面那張雕刻精巧的閉目菩薩。
她這一眼盯的時間有些久。
那位小姐也注意她很久,先前一直搭不上話,眼下終于有機(jī)會開口。
“燕姑娘……是在看這個嗎?”
少女年紀(jì)和她差不多大,生了一雙圓眼,此刻藏著激動地湊過來。
燕從靈笑著點頭,“小姐膚白,紅色很襯?!?br/>
姑娘之間的話題總是起得很快,有她遞了這么一個話頭,對方頓時沒那么緊張了,和她絮絮說起閑話來。
“我身子不好,一直患有咳疾,這是前幾個月我娘替我去廟里求來的。不過說來也是奇了,我戴上之后確實越來越好,都不怎么咳了。”
帝京有名的大廟,一只手都數(shù)的過來。
這位尚書府的小姐估計也是運氣好,她的母親很可能是碰上哪位隱世高僧,所以才得了這么一串。
沒等細(xì)問,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