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治媛,女,20歲,經(jīng)我科檢查初步判斷患者宮外孕可能極大,特請貴科給予進一步檢查確定。
張景看著會診單,搖頭苦笑,現(xiàn)在的小姑娘還真是越來越開放了,年紀輕輕的不知道保護自己,以后有她欲哭無淚的時候。
叫曲治媛的小姑娘面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因為疼痛難過身體整個蜷縮在一起,站在病床彎腰安撫她的小男生張景也見過,就是上次帶曲治媛流產(chǎn)的,是她的小男友。
小男生見到張景有些臉紅,不知道是羞愧還是什么,總之就是低下頭不敢看她。
記得上一次給小姑娘做完清宮手術(shù)之后,張景便再三叮囑小男生一個月之內(nèi)不得與小姑娘同房,防止上行感染,小男生連連點頭保證絕對不會,可這才不到一個月,小姑娘居然給她來了一個宮外孕!張景冷眼看小男生,冷笑,花言巧語騙起姑娘來很有手段,出了事情了才知道害怕!
張景不再打岔,帶上口罩手套給患者做檢查。
帶著橡膠手套的手熟練的在患者腹部幾處按壓,邊按邊觀察患者反映,嘴里問她,“這里痛不痛?”
“痛!”大約是按到壓痛點了,曲治媛痛苦的點點頭。
患者右側(cè)下腹部疼痛,兼欲嘔吐,幾年的婦科職業(yè)經(jīng)驗讓張景幾欲肯定患者是宮外孕。
“小王,給患者做個后穹窿穿刺”張景讓跟著她進修的小王醫(yī)生給患者做穿刺,她自己則去沐浴準備,如果穿刺結(jié)果抽出不凝血的話,那她就要即刻手術(shù)。
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確實是不凝血,這個結(jié)果不僅僅預示患者是宮外孕,更預示著患者此時輸卵管已破裂,腹腔內(nèi)已有積血,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張景把這個結(jié)果毫無保留的跟小男生說了,到底是還未出社會,小男生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六神無主,“怎….怎么辦…現(xiàn)在?”
“哼,還能怎么辦,當然是要即刻手術(shù)”早知今日,當初去干嘛了?!
張景不得不再次神色嚴肅的提醒他,“這次手術(shù)不是上次那么簡單,你去通知她家人,現(xiàn)在你無權(quán)簽字”。
就在小男生哆哆嗦嗦的找小姑娘手機的時候,患者各項生命體征皆發(fā)出警報,血壓70|48mmHg,心率:130次|分,脈搏:32次|分,血樣飽和度不足70%,管她家里人何時來簽字,張景管不了這么多了,迅速指揮護士站備血,推車,上手術(shù)臺。(.com全文字更新最快)
果然,當張景熟練的拿電刀破開患者最后一層肌肉時,由于患者此時的腹腔負壓極高,血幾乎在那一瞬間噴濺了出來,張景的手術(shù)衣上,臉上,眼鏡上避免不了全是血。
張景轉(zhuǎn)過頭,自有護士上前,熟練快速的擦干眼鏡片上的血,與此同時,她手中吸引器的動作未停下,待將患者腹腔內(nèi)的血全部回收過濾重新注入患者體內(nèi)之時,張景便不慌不忙的找到病灶,患者骨盆內(nèi)右側(cè)輸卵管已經(jīng)生生被孕卵撐破,分成兩截,如若此時把輸卵管縫補上的話,那只會增加她再次宮外孕的機會,權(quán)衡再三,張景不得不將她的右側(cè)輸卵管全部切除,這就意味著她以后的生育幾率將降低一半。
整臺手術(shù)長達兩小時,張景將最后一針縫合好,患者由護士推出手術(shù)室,她自己則是脫下手術(shù)衣沐浴,清理身上臉上的血跡,像這種病人她每天都能碰上一兩例,不是張景冷血,而是實在是見得太多,見怪不怪了。人人都道婦產(chǎn)科是個看盡人間冷暖的地方,可不是,你公婆對你好不好,你丈夫?qū)δ愫貌缓?,你男友對你怎樣,到這里一試便知。
像曲治媛小男友這樣的男人多的是,嘴上應的很順口,真正做起來便不管女方死活了,曲治媛現(xiàn)在這種狀況,張景可不會再單純的認為小男生會愛她照顧她一輩子。
張景緩緩的嘆出一口氣,僅僅為這還未走出大學校門的姑娘嘆氣。
待張景沐浴好,拿著病歷到曲治媛所在病房之時,曲治媛的病床旁邊除了小男生之外,又多了一個男人,一個背對著她的男人,張景想,這位應該就是她的家人吧。
這么想著,張景開口對背對她的男人說,“是2床曲治媛的家屬吧,跟我出來一下”。
待對方起身回頭之時,張景看一眼便整個人呆住了。
這個男人個子很高,身材修長,一身熨帖合宜的黑色手工西裝忖的他越發(fā)挺拔,五官深刻,一雙狹長的眼睛露出一道精光,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讓人無端敬畏。
好半天張景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曲大哥”。
曲治堯也是一怔,沒想到會在這里,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她,曲治堯眉梢微挑,聲音透著些許笑意,“小景,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十五年前第一次在奶奶家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剛初三畢業(yè)的小女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若不是小景先喊他,他估計一下子還認不出她來,現(xiàn)在仔細看來她跟十幾年前比還真沒多大變化,還是直長發(fā),還是素面朝天,還是當年清清秀秀的模樣。
曲治堯,曲治媛,她早該想到,相似度這么高的名字,本就該是兄妹,有這么一層關系,張景心下更為這姑娘不值了。
“曲大哥,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些話要跟你說”雖然現(xiàn)在曲治媛的麻醉還未醒,但不在病人面前談論病情,這是醫(yī)生最起碼的職業(yè)道德。
曲治堯看看昏睡中的妹妹,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怒其不爭,再看向小男生時眼神一冷,聲音也降了幾十度,“你,也跟我出來”。
如果張景沒看錯的話,曲治堯眼中閃過的分明是一抹殺意,張景雖然覺得小男生可惡,但這種事情也是你情我愿的事,罪也不能全部加在他身上,張景有些擔心曲治堯不放過他。
辦公室里,張景見曲治堯面色有些不佳,猶豫了一下,把曲治媛的病歷攤開,跟他講了曲治媛的病情以及預后,還包括之前流產(chǎn)的事也一并說了出來。
“她以后受孕的幾率可能至少會降低一半,再次宮外孕的風險也會增加,曲大哥,你要和家人做好心里準備”。
曲治堯聽了之后,坐在椅子上沒什么反應,頭略低著,臉上也看不出表情,但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陣陣寒意讓張景不寒而栗。
果然,在張景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砰’的一聲,小男生的顴骨上已是重重的挨了一拳,還沒等他還手,下巴上又是一拳。
小男生雙手抱住頭。
曲治堯的拳頭雨點般的落在他身上,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本來張景想著曲治堯打小男生兩下消消氣就算了,現(xiàn)在情況越來越不妙,這樣下去會打死他的,張景連忙上去拽住他的拳頭,“曲大哥,你瘋了,你會打死他的!”
曲治堯臉色陰沉,“我恨我自己沒瘋,瘋了的話,今天我手里握著的就是一把刀?!?br/>
曲治堯收回了拳頭,放在身側(cè),聲音陰冷,“滾!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出現(xiàn)在治媛的視線里,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小男生抬起鼻青臉腫,流著鼻血的臉,還想說什么,張景趕忙給他使眼色,讓他趕緊離開。
接下來,辦公室里便是一陣沉默。
半響,曲治堯恢復了常態(tài),聲音也如若往常般低沉緩和,“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br/>
張景笑笑沒說什么,如果換做是她遇到這種情況的話,可能反應不會比他好。
“我妹妹她大概什么時候能醒?”曲治堯邊走邊問,此時張景已是陪同他一起回病房
張景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能按著安慰所有病人家屬那樣說上幾句,“等麻醉過后她就會醒,目前沒有大礙,以后定期做個檢查就行了。”
“謝謝你,小景”曲治堯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謝,他不敢想象如果小景診斷遲一點后果會怎樣。
張景正想說些什么的時候,白大褂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張景抱歉的向曲治堯笑笑,掏出手機按了接聽鍵。
“小景你怎么還沒去相親?!”母親的嗓門十分洪亮,張景不自覺的把手機拿離耳朵遠一些。
手機漏音,看曲治堯的表情想必他也是聽見了,張景的臉微微的漲紅著,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連忙答應母親馬上就去之后便掛掉了電話。
張景今年二十八歲了,早就被劃為剩女行列,她媽媽早在三年前就忙著張羅給她相親,但張景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談不超過一個月,不是她覺得對方不合適,就是進一步交往中對方不太滿意她。
張景長的不算丑,但也絕對與美女掛不上邊,頂多算的上清秀,加上張景不愛打扮,穿著普通,夏天最多穿個T恤加七分褲,冬天就是里三層外三層包的暖暖的,她也不在乎這些穿著方面的問題,反正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醫(yī)院與白大褂為伍。
她這個樣子,在統(tǒng)一穿白大褂的醫(yī)院還算普普通通,但要是擱美女如云的醫(yī)院外面,就顯得土里土氣的。最重要的是,因為職業(yè)的關系,她看了太多受傷女人的血淚史,自我保護意識非常強烈,久而久之在男人眼中她就顯得既死板又沒情趣。
現(xiàn)在的人多現(xiàn)實啊,尤其是男人,她要相貌沒相貌,要身材沒身材,進一步交往中,對方想要發(fā)生點什么的時候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絕,人家嘗不到甜頭,自然不愿意再繼續(xù)跟她相處了。就算偶爾遇見兩個覺得她是個端莊保守好姑娘的,也在知道她家庭條件情況的時候止了步。
母親是個小學語文老師,家教特別嚴格,從小就教她要知道禮義廉恥,像早戀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發(fā)生的,所以一直以來張景的男性朋友都屈指可數(shù)。
后來她上了本市最有名H大的醫(yī)學系,學醫(yī)本就非常忙,加之她當時還申請修了雙學位,所以像戀愛這種東西她根本就沒時間顧及,后來繼續(xù)讀研,修的還是雙學位,不僅要顧及學業(yè)更要上臨床,比之于大學,她忙的更厲害。
眼看她越來越大,母親開始坐不住了,開始耳提面命讓她找對象,還到處張羅給她介紹男朋友,不斷被逼著去相親,張景不由得頭痛。
找對象這種事情又不是走到大馬路上隨便拉過一個男人就可以的,難怪韓寒要感慨,小女生讀書的時候家里人千提防萬提防,怎么都不讓戀愛,等一畢業(yè)了又恨不得從天上掉下來一個長的帥、人品好、又有錢的男人做自己孩子的男朋友,簡直是在做夢么!
想到母親的獅子吼功力,張景不敢再打岔,跟值夜班的同事簡單交個班,與曲治堯告辭便匆匆離開病房。
曲治堯淡笑,同她告別,只是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