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團長的事先提醒相同，在殿內(nèi)迎接他們的，果然只有蒼后和端坐于銀色王座上的另一人。換上騎士服的兩人以一致的步調(diào)來到王座前，恭敬地俯首并單膝跪下，等待著最高統(tǒng)治者的開場詞。

    “——海牙騎士團第四任‘牙之御座’、‘天網(wǎng)騎士’文亦飛，在汝即將離任之際，可同意將汝之名號與力量托付與‘冰鏡騎士’龍月寒，令這一身份的神圣使命得以延續(xù)？”

    “屬下無異議，請陛下執(zhí)行?！?br/>
    聽完“陛下”——宇文蒼王的問題，兩位騎士同時起身，亦飛一手貼胸，用嚴肅而依然文雅的口吻給出了回答。見蒼王滿意頷首，亦飛與月寒立即拉開兩米左右距離并正面相對，蒼王先朝現(xiàn)任御座緩緩伸出右手，對方的身體則很快回應這個動作起了變化。

    在所有人眼中，少年體內(nèi)的力量化成了明顯可見的波動，閃耀翻涌著向他的胸口集中。與此同時，蒼王的手掌突然握起，一團拳頭大小的銀光隨即浮現(xiàn)在亦飛身前，簡直像被直接掏出來的一般?！耙囡w大人！”看到上司一個趔趄靠在蒼后身上，月寒本能地要沖過去，卻被制止了?！斑@也是必經(jīng)步驟，別擔心……”亦飛指著銀光露出自豪的微笑，“接受它吧……這樣你就是第五任‘牙之御座’了……！”

    “畢業(yè)典禮后召集全團舉行的‘上任儀式’，不過是走形式的表象，而這才是你繼承御座的真正證明?！焙诎l(fā)男人也用威嚴的聲音推了茫然的月寒一把，“你還在怕什么？認為自己不夠資格嗎？”

    短暫的沉默后，銀發(fā)少年終于咬了咬牙，一把將光球納入雙掌之中?！氨菹隆⒋髨F長，還有亦飛大人！”他放聲喊道，“‘牙之御座’的重擔，我在此接過了！！”

    話音一落，月寒便用力將銀光按進自己的胸口。在立即傳遍全身的充盈感和力量感中，他不知為何有種落淚的沖動，趕忙閉起眼睛防止被發(fā)現(xiàn)。此時耳邊響起了蒼后的稱贊和亦飛的祝福，還有蒼王一句聽不太真切的笑語：

    “慢慢地、穩(wěn)定地繼續(xù)成長吧……在你新的苗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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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床’嗎？果然發(fā)現(xiàn)了有趣的東西呢?！?br/>
    異空間中飄蕩起“皇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聲。在幾乎昏過去的月寒正上方，十年前的這幕場景正如暫停放映的幻燈片般懸浮著，將其引導出來的金發(fā)女神則依然無言注視著一切?！安贿^，我還沒能看到最想看到的，繼續(xù)展示下去吧，mnemosyne?！彼囊暰€定格在“畫面”中的銀色光球上，“我需要知道的，是這個的真相。”

    在執(zhí)掌記憶的女神之力下，承載第五任御座全部經(jīng)歷的“幻燈”再次快速閃動。面具男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細看著每一幕，忽然開口叫住了她?！暗鹊?，mnemosyne，停在這里！”“皇帝”大步走到近前，“看來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

    這次呈現(xiàn)在“畫面”上的除了蒼王，還有月寒身披醫(yī)者的白袍、已然成長為青年的挺拔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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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十一月，一個飄著冷雨的下午。

    銀發(fā)青年與黑發(fā)男人在裝飾一新的辦公室內(nèi)相對而立，前者表情沉重地垂著頭，后者的威嚴比起平日也減退了些許。“……多少習慣這里了么？”蒼王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我沒關(guān)系……只要您和大團長真的認為畢業(yè)才一年的我能夠勝任院長，我自當用專業(yè)知識為母校鞠躬盡瘁。”月寒露出哀傷的苦笑，“不過，您今天想和我談的是其他事情吧?！?br/>
    “你以前就是個聰明的學生，如今也是出色的異能力者兼醫(yī)生，一定很快能理解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鄙n王贊許地一笑，從衣袋里取出一個精致的金屬小盒遞向他，“首先收下這個吧——不，嚴格來說是‘還給你’才對?！?br/>
    月寒疑惑地雙手接過盒子，看清內(nèi)容物時臉色卻瞬間刷白了?！氨菹隆瓰槭裁?？”他顫抖地擠出變調(diào)的話音，“您明明懂得、也接受了我放棄騎士稱號的請求……為何現(xiàn)在又把戰(zhàn)徽交給我？！”“冷靜些，聽我說完?！鄙n王轉(zhuǎn)頭一瞥，銀色眼眸中的威壓瞬間讓月寒沉默下來，“因為你還用得到它。雖然我說服你回校任職的理由是保護不幸罹難的女友之妹，但你真正的任務遠不止如此?！?br/>
    銀發(fā)青年一時啞然，這時的他終于切實地意識到，自己遠沒看清事情的全貌?！艾F(xiàn)在的‘牙之御座’是第八任，從初代至今已經(jīng)十三年，交接儀式也舉行七次了。”黑發(fā)國王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根據(jù)我的預測，‘它’還要五六年左右才能初具雛形，為了精確觀察其變化，我需要一個觀測者，擁有‘洞察’之力和武器的你是最合適人選；況且它在成長中隨時可能給‘宿主’帶來生理上的反應，那時就需要你作為醫(yī)生……”

    “陛下，請容我插言……‘它’和‘成長’都是怎么回事？”

    月寒聽到一半就感覺跟不上了，蒼王則毫不介意地掉頭回來解釋。“啊，是在御座真正的交接儀式上，我從前任體內(nèi)取出并交給后任的東西?！彼淮鸬?，“那不是單純的異能結(jié)晶，還包含著某件來自遙遠神代的‘神器’殘片。而歷代‘牙之御座’的基礎使命就是用自身的力量，將其在體內(nèi)逐漸修復完整。”

    一時間滿室寂靜，能聽到的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即使是剛被稱贊過聰明的第五任御座，也足足花了數(shù)分鐘才能重新開口說話。

    “……敢問陛下，這件事，歷任御座都知道嗎？”

    “當然不可能，八人之中只有今天才被告知的你而已?！?br/>
    地板上驟然爆出咚的一響，月寒如一頭盛怒的銀狼般向黑發(fā)男人撲去，卻被他易如反掌地避開，又疾如閃電地一抓一扭，月寒的雙手就被反剪在背動彈不得?！氨菹?，不管之后您如何懲罰我的無禮，您必須給出解釋……！”看不見對方表情的青年撕心裂肺地吼道，“如此重大的事情為何要隱瞞至今？！獨獨讓我知道又是何意??！”

    “我才想知道你為何發(fā)怒，因為至今沒有任何人因此受害，御座們也只需分出自身的一部分異能力來‘養(yǎng)育’它。至于單獨告訴你的原因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鄙n王的口吻平靜得有些殘酷，“那件神器乃是為我們與‘鋼鐵神宮’間遲早要爆發(fā)的決戰(zhàn)準備的最終兵器和最后希望，在它重生成功前，知情人自然越少越好——要說對‘鋼鐵神宮’的恨，分明沒有人比你更甚了，不是嗎？”

    沒有回應，只有月寒背對他的雙肩在不住顫抖，黑發(fā)國王也不再說什么，耐心地等待他恢復狀態(tài)?！啊層淮鷱娪谝淮?，也是為了服務這個目的啊，我明白了?！便y發(fā)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仍殘留著哭腔的話音，“但為什么要選擇‘牙之御座’來養(yǎng)育……不，為什么一定要將它置入異能力者‘體內(nèi)’？”

    “我也說過了，那件神器最初的形態(tài)，不過是它在神代即將消亡之際被搶回的、無實體的‘神話殘片’，若任其暴露在外，數(shù)秒內(nèi)就會消散，因此只能保管在超自然力充盈又不會中斷的地方。異能者體內(nèi)則是最合適的?！鄙n王放開月寒的手，他立即快走幾步拉開距離，但還是執(zhí)拗地不肯轉(zhuǎn)頭，“我們兄弟因體質(zhì)問題皆無法承擔這個任務，蒼后是因為不匹配，而我另有苦衷，便只能選擇‘海牙騎士團’這個異能力者集合中的最強者代為執(zhí)行——這就是‘牙之御座’們最為重要的存在意義。”

    騎士團的最高統(tǒng)帥完全沒有掩飾自己利用御座們的實質(zhì)，而對某種程度上也在利用宇文家族的月寒來說，他無話可辯?！熬褪钦f，神器目前正在第八任御座體內(nèi)了？”得到蒼王首肯后，月寒慢慢把戰(zhàn)徽裝進胸前口袋里，“除了校醫(yī)院的日常工作，我要做的就是注意觀察它的成長情況并定期上報，尤其是發(fā)生異常事態(tài)的時候，沒錯吧？”

    “我很高興你回應了我的期待。”

    “那么陛下，最后請再讓我問一個問題——這件聽起來要至少二十年才能重生、有如此重大意義的神器，究竟叫什么？”

    第五任御座終于轉(zhuǎn)過了身，與國王視線相交：“請您相信我，關(guān)于‘它’的事我會一律守口如瓶的?！?br/>
    “……啊啊，那可是一個神圣的名字，你只需聽一次，牢牢記在心中就好了?！?br/>
    銀眸中滿含懷念之色，蒼王凝視著窗外，喃喃地念出了一個詞。

    “——‘岡格尼爾’（gungn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