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霄慌忙的收回了手,挪開目光,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連帶著雙腿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僵住了。
許久之后,他才平復好呼吸,緩解掉了那份身體的燥熱。
他轉身背對著她,剛準備抬腳出去,卻聽到身后的人,突然開口像是夢囈般的喚了一聲。
“奶奶……”
她的嗓音軟糯糯的,如同棉花糖一樣甜蜜,卻又夾著絲絲哀傷,仿佛有千斤重石,壓在他的胸膛上,令他喘不過氣來。
景霄站在原地,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只是扭頭看了她一眼。
見她還在睡夢中,他微微舒了口氣,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間。
客廳的沙發(fā)上,景老夫人已經(jīng)坐在那里看早間新聞了,而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曼姨做的早餐。
“奶奶,早啊?!本跋龆Y貌的和她問好。
景老夫人慈愛的點了點頭,然后又往他身后瞅了瞅,壓低聲音道:“梔梔還沒起嗎?”
聞言,景霄腦海里,莫名其妙閃現(xiàn)出了剛剛的畫面,視線有些尷尬地閃躲了一下,“還在睡。”
說完,他便走到餐桌前坐下,準備吃早餐了。
可等他拿起筷子時,心底忽然泛起一抹奇怪的感覺,某些畫面,不合時宜的又在他眼前浮現(xiàn)了。
景老夫人自然看出了他的異樣,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問道:“昨晚你們……”
“昨晚什么也沒有?!彼腿粨寯嗔嗽?,矢口否認著。
景老夫人似信非信的盯著他望了幾秒鐘,然后搖了搖頭,臉上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景霄沒看她的表情,繼續(xù)吃著飯,良久后才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說了一句,“奶奶,梔梔的感冒好像還是沒好,若是今天她想要去學校,你可得攔著些啊?!?br/>
昨晚,他沒能說服唐暮梔不去學校,那么今天,他便只能換個人去勸她了。
景老夫人眉眼彎了彎,笑瞇瞇的說:“放心吧,奶奶會替你照顧好她的。”
他輕輕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完早飯后,景霄便出門去了公司。
他前腳剛走,唐暮梔后腳就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朝四周望了望,屋里安安靜靜的,沒有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
愣神了幾秒后,她起身下床,回了自己臥室洗漱換衣服。
今天她的精神好了許多,頭也沒那么疼了,所以,她想要去學校。
她走到客廳時,遠遠就瞧見了廚房里,奶奶跟曼姨正在聊天,聲音很小,但聽得出來,兩人聊得很是開心。
家里沒有景霄的影子,他應該是去上班了。
“奶奶。”她沖著廚房喊了一聲。
“梔梔醒了呀,吃飯吧。”景老夫人立刻招呼著她,然后從廚房走了出來,“阿霄去公司了,他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說是你感冒還沒好,讓我留你在家里復習,今天你就別去學校了。”
聞言,唐暮梔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這件事情,昨晚上他們不是都已經(jīng)說好了嗎?
合著他昨晚的沉默,并不是默認,而是反對啊。
景霄自己說服不了她,就讓奶奶來勸,真是個腹黑的男人。
“奶奶,我已經(jīng)好多了,你看,活蹦亂跳的呢?!闭f著,她還不忘原地轉個圈,表示自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景老夫人慈祥的笑了笑,然后拉著她的手,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溫聲道:“梔梔,你可別逞強?!?br/>
“奶奶,我沒逞強?!碧颇簵d挽著她的胳膊,模樣像是在撒嬌,“奶奶,你就放心吧,我后天就要考試了,我今天真的要回學校去?!?br/>
景老夫人看著她如此,那些拒絕的話,倒是有些說不出口了。
但是,她寶貝孫子早上走時的叮囑,她也沒忘,所以一時間有些為難。
就在這時,曼姨端著做好的早餐過來了,“梔梔,先吃早飯吧?!?br/>
“謝謝曼姨?!彼Y貌的回了一句,可看著眼前還冒著熱氣的粥,她是真的有些不想吃。
對于她的異樣,景老夫人也是率先注意到了,關切的詢問道:“怎么了?你是不喜歡吃這個嗎?那我讓小曼再去給你做些。”
“不用不用。”她擺了擺手,低聲道,“這個挺好的?!?br/>
景老夫人見狀,心里倒是有了個新的想法,開口道:“梔梔,既然你這馬上也要考試了,阿霄這兩天也挺忙,那奶奶我就留下來陪你吧。”
聞言,唐暮梔手里的勺子頓住了,嘴里的粥緩了幾秒才咽下。
雖然奶奶留下來陪她是好事,但是,這不也就表示,她還要繼續(xù)跟景霄住一個房間嗎?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良久后,她有些緊張的開口,“奶奶,其實不用?!?br/>
“不用什么?”景老夫人不悅的皺起了眉,“你這是不想我繼續(xù)住,想要趕我走?”
一聽這話,唐暮梔急忙搖頭,當真是急了,趕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要趕你走,我可喜歡跟奶奶相處了?!?br/>
她只是,不想跟景霄繼續(xù)睡在同一間房罷了。
景老夫人如今也是鉚足了勁兒在演這場戲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梔梔啊,奶奶也喜歡跟你相處,你放心,奶奶不會住太久的,等到你考完試,奶奶就走?!?br/>
“奶奶,我真的沒有要趕你的意思?!碧颇簵d的語氣變得歉疚起來,眼底滿是委屈,“你在這里住多久都是可以的,你是景霄的奶奶,也是我的奶奶……”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極低了。
景老夫人見狀,心里屬實心疼她,不忍再繼續(xù),于是便轉移了話題,“梔梔,一會兒吃完飯,奶奶送你去學校吧。”
唐暮梔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嘴唇張了張,又把話咽了回去,乖巧的點了點頭。
看著她這副樣子,曼姨在一旁忍俊不禁。
果然,還是她家老太太會玩,三言兩句就拿下了這局。
“梔梔,趕緊吃飯吧,不然一會兒粥就涼了?!甭踢m時插了句話,也算是為她們之間的話題,做了一個終結。
吃完早飯,唐暮梔見奶奶真的要送她去學校,沒辦法,她只好叫曼姨跟著一起。
畢竟,她不放心奶奶一會兒一個人回家。
在校門口,她跟奶奶揮手告別。
剛進校園沒走多遠,余柚夕便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竄到了她的身旁。
“感冒了不好好在家休息,干嘛急著來學校?!庇噼窒σ娝樕€是很不好,便抬起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確定她沒發(fā)燒,這才松了口氣,斥道,“你這身體,遲早被你自己搞垮?!?br/>
“沒辦法,考試在即呀?!彼袣鉄o力的回了一句,在好友面前,她不需要裝得太深。
余柚夕挽著她的胳膊往里走,邊走邊數(shù)落道:“你那知識儲備,還會怕這種考試嗎?我看你就是太緊張了,什么事情都想做好,干嘛給自己那么大壓力???你都快精神衰弱了?!?br/>
“不給自己壓力不行啊?!碧颇簵d微垂下眸子,遲疑了一瞬,緩緩道,“我爸回來了。”
“你爸?”余柚夕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停下腳步,一臉關切的望向她,“你爸不是失蹤了嗎?怎么忽然回來了啊?他來找你了嗎?什么時候的事情?。俊?br/>
她連珠炮似的追問,讓唐暮梔覺得頭疼,她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他給我打了電話,說想要賣檀州奶奶的房子?!?br/>
“什么?賣你奶奶的房子?這就是他消失多年回來的目的嗎?”余柚夕感覺自己要被震驚死了,就連嗓音都陡然提高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臉上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他就是想要錢?!?br/>
“這也太不是人了吧,他怎么可以這樣???真是不要臉?!庇噼窒αx憤填膺的罵了起來,拳頭握得緊緊的。
跟她的憤怒比起來,唐暮梔顯然平靜許多,她邁步繼續(xù)朝前走去,淡聲道:“等考完試我就回檀州去,奶奶的房子,我是絕不會讓他賣的?!?br/>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疲憊,但語調(diào)中卻透著一股堅決。
余柚夕跟在她身旁走著,重新挽住她的胳膊,寬慰道:“暮暮,你也別著急,如果又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M管開口?!?br/>
“柚子,謝謝你?!?br/>
“跟我還客氣呢?!庇噼窒︵凉至怂宦?,“如果他真來找你麻煩,我就找人幫你收拾他?!?br/>
聞言,她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提醒了一句,“他畢竟是我父親。”
余柚夕癟了癟嘴,哼道:“他這樣的不配稱作父親?!?br/>
唐暮梔沒接話,畢竟,她有些反駁不了這句話。
像唐鴻那樣的人,確實不配做父親,他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甚至,都不算一個好的男人。
他從未盡過一個父親的責任,一個兒子的孝道,一個男人的擔當。
消失十多年回來,不外乎就是為了要錢,他涼薄又冷血,自私又卑鄙。
無論是過往還是現(xiàn)在,發(fā)生的種種,都在預示著,他連做人都不配。
唐暮梔跟余柚夕在操場分開,然后各自去了教學樓。
“聽說你感冒了,有沒有好一點啊?”
忽然,一道爽朗的男聲,傳入了唐暮梔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