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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敏，我已經(jīng)跟人打聽到，衛(wèi)云開確實是衛(wèi)老唯一的孫子，當年衛(wèi)老夫妻倆也確實將小女兒交給當?shù)剞r(nóng)戶照料，后來去接人的時候沒有找到那家人，衛(wèi)老的生平中有寫明這件事，曾經(jīng)在衛(wèi)老身邊工作的人也可以證實?！?br/>
宋柏恒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何婉槿年輕時候的照片，與衛(wèi)云開手上的分毫不差。
楊敏沉默片刻，也點點頭：“我讓表妹陳寧問過舅舅，當年我媽是跟家人走失來到陳家的，但都不知道她身上藏著一塊玉墜兒?！?br/>
線索到陳家這兒就斷了，誰也不知道陳清逃荒之前呆在哪兒，但她是衛(wèi)渠女兒的事情確信無疑。
“你打算怎么辦？”
楊敏搖頭。
宋柏恒眉頭微皺：“那十年里，衛(wèi)家就剩下衛(wèi)云開一個人，衛(wèi)老與何老臨走前都掛念著丟失的女兒，我覺得我們也不貪圖人家什么東西，就去衛(wèi)老墓前拜祭拜祭，這段前塵往事就算過去了?！?br/>
“這對你沒有影響吧？”
“能有啥影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尊敬衛(wèi)老，你要是他外孫女，我就是他外孫女婿，高興還來不及呢?！?br/>
宋柏恒說的興致勃勃，楊敏也覺得輕松起來，去拜祭一下老人又有什么關系？
賀梅香聽著他們說話有些不大高興，嘟囔著說：“衛(wèi)家人那么不上心，讓好好的閨女受多少罪，現(xiàn)在又要跟宋月明做親戚，我這心里覺得怪不得勁的。”
宋柏恒一聽就無奈皺眉：“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你還提它干什么，都說了衛(wèi)老當年也是迫不得已，要不然人還費心巴力的讓孫子都記著這件事？”
“我就是替清兒打抱不平，年紀輕輕就死了，啥都沒落著算咋回事？”
賀梅香嘮叨完甩手走了。
宋柏恒對老娘束手無策，揉著眉頭嘆氣：“咱媽現(xiàn)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喜歡跟我作對？”
“她年紀大了，醫(yī)生說是更年期，你就別跟她犟了。”楊敏跟婆婆相處數(shù)十年，豈能不知道她的脾氣，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楊敏自己也想為陳清抱不平，可在了解那段往事之后，誰都清楚，沒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衛(wèi)家是不會將孩子交給別人撫養(yǎng)的。
只是，突然冒出來這門親戚，要該怎么相處？
“那，誰去打電話？”
到底還是要跟衛(wèi)云開說一聲的，宋柏恒沉吟片刻準備拿起電話，誰知下一秒電話響起來，他隨手接起來。
“你好，我是衛(wèi)云開。”
“我是宋柏恒。”
雙方都是聰明人，無需多說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我這邊也確認過了，要是需要見面的話可以挑個時間?！?br/>
“好，多謝?！?br/>
衛(wèi)云開掛斷電話也松了一口氣，只是眉宇間的愁色尚未完全消失，猶豫之后抬頭看向宋月明。
“月明，這件事是不是得跟三個孩子解釋一下？”
宋月明一想也是，撐著下巴隨意點了點頭：“說吧，是得讓他們知道。”
她這幾天做什么都興致不高，衛(wèi)云開深深看了一眼，動了動嘴又將要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衛(wèi)銘本來就在偷聽，聽到父母提及他們連忙竄出來：“媽媽，要跟我們說什么啊？”
“把弟弟和妹妹叫過來?！?br/>
衛(wèi)銘答應了，仰頭扯著嗓子喊一聲，另外倆人很快從書房出來乖乖坐在沙發(fā)上。
“叫你們過來，是要跟你們說一件事，是關于你們姑奶奶的事兒，以前我不是跟你們說過……”
仨孩子都認真聽著。
那邊宋家宋柏恒也將兩兒一女叫到面前來，詳詳細細說了這件事。
再見面，是在市里酒店的大包間，雙方各自帶著孩子去了，見了大人打過招呼，六個孩子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很好奇，雙胞胎在家里繞半天才把輩分問題給繞明白了，見到對方也不大愿意叫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雙胞胎比宋柏恒的大兒子宋嘉小一歲多，比宋柏恒的二女兒宋蕊大半歲，雙胞胎生在年初，宋蕊生在年末，小兒子宋航比衛(wèi)真大了三四個月。
“左左，右右，你們要喊哥哥。”
仨孩子不情不愿的喊哥哥姐姐，衛(wèi)真難過的靠在宋月明身上：“媽媽，為什么我還是最小的那一個？”
她明明都長高了，是個大閨女了！
宋月明揉揉她的頭發(fā)，笑著安慰：“沒關系，還有胖胖弟弟比你小呢?！?br/>
衛(wèi)真仍舊怏怏不樂：“也只有他了?！?br/>
宋航?jīng)_她擠眉弄眼：“那我叫你姐姐唄？”
“好??！你叫一聲姐姐我聽聽！”胖胖弟弟喊人都不大清楚呢，衛(wèi)真叉腰等待，一雙眼睛掙得溜圓。
眾目睽睽之下，宋航忽然不好意思開口了，小聲嘟囔一句；“你還當真??！”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雙胞胎替妹妹撐場子呢。
衛(wèi)云開笑著看他們，輕聲說：“真真，哥哥姐姐都是按照年齡排的，你還是叫哥哥吧？哥哥可以保護你。”
衛(wèi)真嘟著嘴巴，慢吞吞點頭：“那好吧?！?br/>
“你們六個，先去沙發(fā)那兒坐著玩，我們商量點事情，左左，你帶他們?nèi)?，要是想吃什么看菜單，好嗎？?br/>
衛(wèi)銘敬了個軍禮：“好的爸爸！”
宋嘉歪頭看他忽然笑起來，宋航拉拉衛(wèi)銘的手，自己示范一下：“我爸爸是這樣敬禮的，這樣才對！”
衛(wèi)銘眼睛一亮，好奇的看向宋柏恒，宋柏恒穿著常服卻還能看出職業(yè)習慣，素來不茍言笑的他此時笑的溫和，抬手敬個禮，給衛(wèi)銘示范。
“哇，好厲害！”
宋航笑嘻嘻的說；“以后可以讓我爸教你，我犯錯他還罰我站軍姿呢。”
衛(wèi)越在一旁撇撇嘴，苦兮兮的說：“那我們都差不多，我們家是面壁思過?！?br/>
宋嘉忍不住問：“你們面壁思過多長時間?。俊?br/>
“看犯錯的嚴重情況，你們呢？”
“都一樣，我跟我哥從三歲就開始罰站軍姿了，宋蕊都沒被罰過。”
衛(wèi)越拉著衛(wèi)真的羊角辮，壞笑著說：“對，真真一撒嬌，爸爸就要給她求情了?！?br/>
唉。
四個男孩頓時惺惺相惜，一起坐到沙發(fā)上交流彼此的挨罰光輝歷史，衛(wèi)真和宋蕊相對慢熱一些，衛(wèi)真從背帶褲的兜兜里拿出來一把奶糖，幾人一起分了吃，看起來倒是和樂融融的。
這邊的五個大人看了一會兒也不由自主的輕松起來。
但要開口說話，又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窘迫。
衛(wèi)云開喝一口茶，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上周我和月明回了小宋莊，事情都已經(jīng)問清楚了，咱們雙方的信息都能對上，我想問問你們是怎么打算的？我這邊是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表妹可以回去看看爺爺奶奶?！?br/>
楊敏點點頭，“這是應該的，我可以答應?！?br/>
“不過，我母親那邊……”
衛(wèi)云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聲音沉穩(wěn)，不緩不慢道：“我想去拜祭一下姑姑，如果墳墓年久失修，想給她修繕一二，姑姑已經(jīng)長眠多年，我想，不應該再打擾她的安寧，你覺得呢？”
“這樣也好，我奶奶去世前就說要埋在我媽旁邊，現(xiàn)在兩人墳頭挨著，我也怕打擾奶奶?！睏蠲羲梢豢跉?，她不想打擾母親安寧，再說如果將墓遷到京市，楊家必定要有一番波折。
“老太太的墓也一起修修吧，我來出錢，以你的名義?！?br/>
楊敏搖頭：“不用，應該我來出錢的——”
衛(wèi)云開不容拒絕的搖頭：“我能做的不多，我只是出錢，到時候要修繕還要你出面調(diào)停。”
他話中另有深意。
宋月明淡定自若的看他一眼，實際上來之前她并未問過衛(wèi)云開要怎處理這件事，以為今天仍舊是面談。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給我們兩家都省點麻煩，認親這件事不用在家里大肆宣揚，況且先前我和楊紅衛(wèi)鬧過不愉快，楊家那邊沒我什么親戚，就不用多一層人知道，你們覺得呢？”
楊敏當然知道自己親爹是個什么德行，宋柏恒做女婿的不好吐槽老丈人，把不滿意都壓在了心里，如今不跟家里說明這事兒確實可以省掉許多麻煩，再者，真的傳開了還不知道會引出來什么風浪。
楊敏先點了點頭：“好?！?br/>
衛(wèi)云開笑容輕松一些，繼續(xù)往下說：“我從未見過姑姑，如今貿(mào)然找上你們說明當年的事，雖然咱們是表親，但從前都不熟悉，我不會過多打擾你們的生活，咱們兩家該怎么過日子還怎么過日子，爺爺奶奶那邊，去不去都在你?！?br/>
“好?！?br/>
這無形之中讓雙方四人都松了一口氣，賀梅香還等著衛(wèi)云開繼續(xù)往下說，結(jié)果沒聽見下文，不由皺了皺眉頭。
宋月明眸底都是訝異，但該說的衛(wèi)云開都說了，她也就沒有開口。
衛(wèi)越從玩樂中抬起頭，蹬蹬蹬跑過來小聲問：“媽媽，咱們可以點菜吃飯了嗎？”
“當然可以?！?br/>
宋月明將菜單交給他們一份，“你們一人點一個喜歡的好嗎，要是有不認識的字就來問我?！?br/>
“好的！”
他拿著菜單跑回去，四個男孩子擠在一條沙發(fā)上，看起來關系極好，宋月明看著不由輕松起來扥拿起另一份菜單讓其余人點餐。
十一個人一共點上來十二道菜，最興奮的是孩子，那多人一起吃飯多顯得熱鬧??！
“你們在哪個學校上學??？我們學校門口有一家雞蛋餅可好吃了。”
宋嘉搖頭：“我們剛轉(zhuǎn)過來，開學才去報道?！?br/>
他們還不大記得學校的名字，就連宋柏恒也不是特別清楚。
楊敏出聲說話：“是紅星小學?！?br/>
衛(wèi)越遺憾的搖搖頭：“那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我們仨都在實小，就在我家附近?！?br/>
話頭打開，宋柏恒跟衛(wèi)云開聊一些近年來的變化，雙方由生疏到熟悉。
宋柏恒的駐地學校教育資源跟不上，來市里買商品房價格方面比較能接受，買的商品房小區(qū)是衛(wèi)云開的公司去年重點推出的樓盤。
楊敏做的是精細活，主要是刺繡作品，準備在市里開個店賣刺繡用品。
宋月明偶爾說一兩句，賀梅香一直奇怪的盯著她，她終于忍不住抬頭看過去：“梅香嬸，我有什么地方不妥當嗎？”
賀梅香尷尬搖頭；“不是，我看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上回還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報道?！?br/>
“是嗎，就是點小事情，不用在意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彼卧旅黜樋谥t虛一句。
賀梅香就忍不住問道：“你是咋想起來做這個的？以前也沒聽說你會這些啊？”
宋月明緩緩勾起一抹笑，“以前，以前就知道一點，也用不著專門告訴別人吧。”
她表情一直淡淡的，說不上疏離傲慢，但就是輕松自在的，沒把他們當回事，也不像當年那樣，賀梅香心里不大舒服。
“媽，你嘗嘗這個獅子頭，我覺得很好吃?！?br/>
楊敏說著給賀梅香夾了一個獅子頭放在她碗里，抬頭對上宋月明平靜無波的目光，她心里一頓，說不上來剛才為什么要轉(zhuǎn)移話題，當年的事，誰都不想在這時候提起。
這餐飯沒有因為這兩句話有什么影響，飯后分別前，雙方暫時商議一下去京市的日子，宋柏恒需要提前請假，不能說走就走，要配合一下他的時間。
從酒店分開回到家，催著仨孩子洗洗睡下，宋月明泡了個澡出來，衛(wèi)云開正擦著頭發(fā)上樓。
“你在一樓洗的？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在泡澡，打擾你興致干什么。”
衛(wèi)云開放好毛巾，半靠在床頭看她精致的護膚流程，宋月明心里想著事情，一不小心就把潤膚露給擠多了，臉上抹不完那么多，她想也不想的轉(zhuǎn)過身給衛(wèi)云開涂在臉上。
衛(wèi)云開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只不過，“這是不是太香了？”
“沒事兒，明天早上就會洗掉，不會影響你的光輝形象的，不過我給你買的護膚品你是不是想不起來用？”
“有時候會忘?！?br/>
衛(wèi)云開閉著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臉上糊涂亂畫，直到感覺停下來了才睜開眼，她已經(jīng)去進行下一步的護膚步驟。
“我還沒問你呢，吃飯時說的是你臨時想到的，還是早就想好的？”
衛(wèi)云開從床上坐起來，很正經(jīng)的回答她：“大部分是早就想好的?！?br/>
“為什么？”
宋月明不太明白，原文里衛(wèi)云開可沒有這樣的顧忌，想認親就認親了，誰欺負楊敏和外甥外甥女，都不用別人出手，他都可以解決掉，而這次只是回小宋莊看了陳家兒媳婦跟楊敏后媽的世紀大戰(zhàn)，就想出來這主意了？
衛(wèi)云開先奇怪的看她一眼：“我覺得這么做沒錯，恩情不恩情的，我想姑姑在陳家和楊家呆著的時候都沒愧對人家，即便要補償之類的，給到楊敏就行，況且，我不想跟楊家成為親戚?！?br/>
楊紅衛(wèi)那人讓他厭惡，又是他設計送到監(jiān)獄里的，只要沒死在里頭就早晚有回來的一天，衛(wèi)云開不屑于與他打交道，與楊敏一家來往，就是因為他們身上流著衛(wèi)家人的血。
“再說，大家都這么大年紀了，都有自己的家庭，多個親戚也不一定會有多親近，還是順其自然，讓孩子們有點來往比較合適?！?br/>
宋月明忽然想明白，原文里衛(wèi)云開孤身一人，楊敏的孩子相當于是衛(wèi)家后人，所以他才會多加愛護，但現(xiàn)在，衛(wèi)云開有自己的孩子。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呢，原來不是??？”
衛(wèi)云開輕笑，從身后抱住她，“不全是，是所有原因綜合在一起的結(jié)果?！?br/>
他不想輕飄飄一句話，將沒有多多來往的責任推到宋月明身上，的的確確，是他自己厭惡，也不屑有那樣的小姑父。
宋月明莫名懂了他的意思，她確實不想做這等“紅顏禍水”。
……
衛(wèi)云開給魏根生打電話說了這件事，魏根生覺得不可思議之余也是真心的替他高興。
“唉，我當時要去小宋莊轉(zhuǎn)轉(zhuǎn)就好了，就離得這么近咱們還扒天撓地找不著?！?br/>
衛(wèi)云開對這樣的巧合已經(jīng)能淡定應對：“誰也沒想到的事兒，好在找到了?！?br/>
魏根生在電話這邊點點頭，欣慰道：“開子，帶他們回京市看看你爺爺奶奶，這下，他們是真的可以安心了?！?br/>
“好，干大，你想去京市看看嗎？”
聽筒里，魏根生的呼吸有些急促，沉默半晌還是拒絕：“不了，現(xiàn)在正忙著，我去了來回也是麻煩，再說我也沒臉去見老領導。”
“干大，別這么說，現(xiàn)在都過來了。”
魏根生感慨不已：“是啊，都過來了?！?br/>
掛斷電話，衛(wèi)云開在宋月明的催促下起身去鏡前整理衣服，馬上就要去跟費諶還有他那倆兒子一起吃飯，他們也終于選定送給倆孩子的禮物，是倆小伙兒喜歡的賽車模型和樂高玩具。
見面的時候，衛(wèi)云開將這件事大略給費諶說了一遍。
“那是真挺巧的，不過我覺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招等著我呢？”
衛(wèi)云開指指京市的方向：“你回來了，我得回去了?！?br/>
費諶將他的平光金絲邊眼鏡拿下來，咬牙切齒地問：“你這意思是說，讓我在公司上班？你要多多長時間才能回來？”
他剛承諾好好陪陪兩個兒子，準備把工作都推給衛(wèi)云開的！
衛(wèi)云開原本是答應暑假多工作犧牲一點，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索性攤手道：“一周左右吧，或者更長，我們挺長時間沒回去了?！?br/>
費諶無言以對，倆兒子都高高興興收了人家的見面禮，他不能把這要求給拒絕掉啊！
地里的玉米苗已經(jīng)長到膝蓋，隨風搖曳著希望無限，等玉米長起來，很快就能比人高，從外面看是一道道青紗帳，一路走過來，就是陳清與楊老太的兩個墳頭。
陳清的墳頭稍顯破敗，矮矮小小的，農(nóng)村埋人用墓碑的不多，都在自家地里頭，后人都知道這里頭埋的是誰。
他們一行四人按著老規(guī)矩給陳清燒個紙，稟明要修葺的意思，免去責怪，衛(wèi)云開與宋柏恒合力將了兩個墳頭上的荒草給薅下來，打理干凈。
楊敏輕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眼睛漸漸濕潤。
隨后，衛(wèi)云開到墳墓前鞠了一躬：
“姑姑，我是衛(wèi)云開，后天我們?nèi)ゾ┦邪菁罓敔斈棠?，會跟他們說一說你，我也跟你說一說他們吧。我爺爺是衛(wèi)渠，也就是你爸爸，他是個英雄，奶奶是何婉槿，早年她是個大家閨秀，說她嫁給爺爺以后也是個女英雄，他們都很喜歡你，那時候爺爺要去打仗，任務很著急，奶奶也有很緊急的工作，她要去做實驗研究一種新藥，當年拋下你實屬迫不得已，請你不要責怪他們?！?br/>
“我和表妹是親人，如果日后她有什么難處，我不會袖手旁觀，請姑姑放心?！?br/>
宋月明站在那兒看著那小小的墳包，聽衛(wèi)云開不急不慢的說話、聽著呼呼風聲，心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感覺讓她漸漸放松，也許無論生前如何，真等到躺在這里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離開之前，衛(wèi)云開將一個信封交給楊敏。
“這里面是八百塊錢，你找些信得過的人幫姑姑和楊老太太修一下墓地。”
楊敏蹙眉：“用不了這么多錢，我自己也有錢?！?br/>
衛(wèi)云開將信封又往前遞了遞，“就當是我替爺爺奶奶出的一份力吧，要修墓地，勢必踩到地里的莊稼，占一些地方，這些都需要你打點了。”
宋柏恒點了點頭：“小敏，你收下吧。”
四人沒有停留，直接開車回了市里，還要準備后天去京市。
這一次去京市不用坐一晚上的火車，約定好時間之后，宋月明提前一周買到了機票，兩家從各自家里出發(fā)，在機場匯合，仨孩子興奮不已，這是長這么大第一次坐飛機啊！
衛(wèi)真在候機室看來看去，一臉的驚嘆：“媽媽，我們真的要坐飛機嗎？飛機怎么飛的?。俊?br/>
衛(wèi)越問：“媽媽，飛機會不會掉下來？”
宋月明面無表情的呸呸呸，“別胡說八道，其余的問題讓爸爸給你們解釋。”
仨孩子又去圍攻衛(wèi)云開，衛(wèi)云開耐心的給他們解釋，但事實上他自己不懂的地方也有，舉手承諾：“這樣吧，咱們下飛機去查資料，左左喜歡玩航模，到時候讓哥哥給你們解釋，行不行？”
倆小的總算安分下來，乖乖等待登機。
過一會兒，宋柏恒一家也來了，彼此打過招呼之后，孩子們玩到了一起，宋月明笑著看他們。
上了飛機，仨孩子還很興奮，但還算懂禮貌，拉著宋月明說話也有意放小聲音，沒有唧唧喳喳的，飛機起飛后確定仨孩子沒什么不舒服的，宋月明就安排他們睡覺，因為太興奮，仨人早早就起床，完全不符合他們暑假的作息時間，一個個哈欠連天的。
衛(wèi)越賊兮兮的問：媽媽，我不想睡覺，我想跟航航坐在一起玩，可以嗎？
兩家座位沒在一起，是斜著的前后排，宋航扭頭跟衛(wèi)越招手呢，宋月明沖他搖搖頭，又低頭跟衛(wèi)越說：“你的座位在這里，不要跑來跑去，先閉上眼睛安靜十分鐘，好嗎？”
衛(wèi)越一聽，乖乖閉上眼睛，不到十分鐘就呼吸均勻，沉沉睡過去。
宋月明輕輕捏了捏他挺直的小鼻子，得意道：“我還治不了你？”
衛(wèi)銘和衛(wèi)真見狀也乖乖睡過去，衛(wèi)云開坐在他們身邊照顧，到下飛機前再把人給叫起來，個個都揉著眼睛打哈欠。
宋月明牽著衛(wèi)越的手，小聲問：“你們昨天晚上該不會偷偷去看電視了吧？”
衛(wèi)越打個哈欠，嘟囔著說：“沒有，我和左左都知道今天要來京市，肯定不會偷偷看的?！?br/>
“所以其他時候你們會偷偷爬起來看的，是嗎？”
“……我沒這么說，媽媽是你自己說的?！毙l(wèi)越心虛低頭，但嘴上死不承認，他們倆住在一樓，電視機也在一樓，偶爾趁父母睡著打開看一會兒而已，絕對沒有很過分。
衛(wèi)銘無奈的聽著弟弟暴露小秘密，佯裝淡定，偏衛(wèi)真故意來問：“大哥哥，你們偷看電視！”
“就看一點點，沒有天天看！”
衛(wèi)越保證這一點點絕對是真話，看多了早上起不來肯定得露餡，再說有的電視節(jié)目并不是很好看，熬夜看了干什么？
衛(wèi)云開握住衛(wèi)銘的肩膀，看他不大好意思的樣子就知道是真的，衛(wèi)銘不大會撒謊。
“好了，咱們別鬧了，下飛機了。”
踩到地面上，仨孩子四處看看，都覺得不是記憶里的京市，他們分開坐出租車到達酒店，離四合院不遠，是一家挺高檔豪的酒店。
“家里沒有打掃，先住在這兒吧。”
兩家都在酒店住下，衛(wèi)云開付了賬，宋柏恒本來要堅持，但敵不過一句地主之誼。
各自回了房間，宋航一下子撲到大床上打了個滾，“爸爸，舅舅好有錢啊?！?br/>
宋柏恒沒好氣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孩子家家怎么懂這么多？”
“這有什么不懂的，爸你又不會讓我們坐飛機，住酒店?！?br/>
宋蕊氣哼哼的看他一眼，小聲嘀咕；“叛徒！”
宋航氣了：“你說誰？”
“我說你??！”
宋航不服氣的奔過來，要和宋蕊打架，手還沒伸過來就被宋柏恒一把抓走，這次不像剛剛輕輕一巴掌，力度大到宋航懷疑自己屁股都要分兩半了。
“爸，是宋蕊先挑事的！”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宋航哼了一聲：“我去找舅舅！”
人還沒出門呢就被宋柏恒給拽了回來，楊敏收拾好東西，瞥他一眼：“宋航，不許鬧了，咱們收拾一下還有事要辦呢?！?br/>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晚上還要見兩個人。
蔣大飛和蘭嬸都是似信非信的，尤其是楊敏跟何婉槿并不相像，但他們相信衛(wèi)云開的判斷能力，尤其是看到宋家那個女兒宋蕊與何婉槿有五分相似的時候，對楊敏的身份幾乎沒有什么懷疑了。
“找到就好！多個親戚是好事?！笔Y大飛欣慰不已。
蘭嬸聽的直抹淚，她自己艱難的時候也掉過一個孩子，而老友夫婦倆牽掛數(shù)十年，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
翌日早晨，兩家一起去公墓拜祭衛(wèi)家三人，墓碑上貼著照片，依稀可見他們當年的風采。
衛(wèi)云開如釋重負道：“爺爺奶奶，你們可以安心了。”
小孩子一一拜見三位先人，不過喊人稱呼的時候有點繞不過來了。
雙胞胎和衛(wèi)真就比較熟練了，他們家里經(jīng)常看照片，從小就對著照片訴苦告狀，如今明白怎么回事，挨打的時候?qū)χ先苏掌强薜摹奥暅I俱下”。
衛(wèi)越還皺巴著苦瓜臉說：“爺爺，我和哥哥偷看電視被媽媽發(fā)現(xiàn)了，她要打我，咋辦啊？”
宋月明充滿愛意的捏住衛(wèi)越的耳垂：“瞎說什么呢？你說咋辦？”
“那，回去面壁思過唄?！?br/>
“這份自知之明要保持。”
衛(wèi)越要哭不哭的說：“好的，媽媽。”
衛(wèi)銘十分嫌棄的不說話，要是不提這茬，等回家媽媽肯定把這件事給忘的干干凈凈了，傻弟弟啊！
離開公墓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宋航十分自來熟的問：“舅舅，咱們接下來要干什么去?。俊?br/>
“去家里看看吧。”
“你家在哪兒啊舅舅？”
衛(wèi)云開指了一個方向：“咱們坐車過去，應該很快就能到?！?br/>
宋航答應一聲，竄到雙胞胎身邊，他能準確的分辨出雙胞胎的區(qū)別，抓著衛(wèi)越問：“右右，你家好玩嗎？”
“我覺得還挺好玩的，怎么了？”
“那就好，好玩就行！”
四合院里一切如舊，昨天讓人來打掃過，不耽誤今天進去，只不過布置的稍顯簡單，宋柏恒進到四合院里目光變得奇怪去起來。
“這是你家原來的宅子？”
衛(wèi)云開點點頭：“對，前面是你父親一家在住，你來過？”
“來過?！边€見過那一家人趾高氣揚的一面。
宋月明給幾個孩子拿出來冰鎮(zhèn)的汽水，一一給他們打開，宋嘉和宋蕊比宋航穩(wěn)重的多，接過去道了謝。
衛(wèi)云開抬手看了看時間，對六個孩子說：“我請人送了一桌飯菜到這里，差不多就快到了，你們誰要是餓了可以先吃點餅干。”
他們齊齊搖頭，在院子里四處觀看，好奇得很。
等飯菜送過來，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小孩子的嘰嘰喳喳，一頓飯吃完，六個孩子并排躺在沙發(fā)上不愿意動。
宋月明與楊敏將碗筷收拾起來，宋蕊乖乖站起來幫忙，衛(wèi)真歪頭看了看，也來了。
“媽媽，我給你幫忙吧？”
宋月明連忙給制止了，“真真，你和姐姐去玩吧，碗筷不用洗，收起來等人來拿就行?！?br/>
楊敏答應一聲，兩人合力做好給桌子擦了擦。
“媽媽，咱們今天不出去玩嗎？”衛(wèi)真玩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又巴巴的蹭到宋月明身邊。
“咱們明天再出去玩好嗎？今天大人還要談點事情，明天我?guī)闳ベI漂亮衣服?！?br/>
衛(wèi)真哼唧著答應了，看起來有點困，宋月明帶她去臥室睡午覺，四個男孩擠在雙胞胎那間房里，宋蕊在小小的打哈欠。
“小蕊，你去真真房間睡會兒吧，等你們睡醒就可以去玩了?！?br/>
宋蕊首先看向楊敏，楊敏站起來問房間在哪兒。
“就在雙胞胎隔壁?！彼卧旅骰嘏P室里拿一條毛巾被給送過去。
楊敏有些意外，輕聲說了謝謝。
等宋蕊也睡下，客廳里坐著四個大人，宋月明去泡了一壺茶，茶盤里有六個杯子。
不多時，蔣大飛夫婦來了，衛(wèi)云開去門外接他們，歉意道：“蔣叔，蘭嬸，真不好意思，大熱天把你們叫過來。”
蔣大飛擺擺手：“這都是小事。”
宋柏恒和楊敏對視一眼也都迎起來，昨晚與這兩位老人見過面，他們并不太清楚這兩位來是要做什么，但心中又有個模模糊糊的預感。
落座之后，衛(wèi)云開說明緣由：
“奶奶當年是大家閨秀，但戰(zhàn)爭中捐獻出許多家財，當初我被魏根生帶離京市的時候，身上帶的有一枚傳家的紅寶石戒指，那枚玉墜兒，還有給我傍身的兩根金條和三百塊錢，除此之外我們79年回京市，家里剩下的就是這座四合院。院子是該我們留著的，但爺爺奶奶也該有一份給姑姑的嫁妝還有給你們的東西，我和月明商量過，將四合院折合市值，一半的錢給到你們。”
“今天請蔣叔和蘭嬸來，就是為了做個見證，將前塵往事理清楚，你們二位應當聽說過蔣叔的名號，家里的變動他和蘭嬸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月明從提包里拿出來一張支票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蔣大飛將支票拿起來看了一眼：“三十萬。”
蘭嬸默默算了一遍，點點頭：“是值這么多?！?br/>
楊敏第一反應是拒絕，卻不期然對上宋月明淡然的目光，她手上戴著那枚紅寶石戒指，交握放在身前。
“你收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