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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賈環(huán)搖搖頭，“我倒從沒聽他們說起過。就算薛家有庶子，那也該在金陵。柳兄身處揚州，怎么會遇到呢？”
馮紫英笑道：“這說出來便又是一段奇遇?！彼麆傁牒唾Z環(huán)細說，酒店的小二便敲門進來上菜。賈環(huán)看著六壇子的酒，一頭黑線，這副身體還未成年呢！“我們沒點酒，讓小二撤了吧！”
馮紫英擺擺手，“這酒是我?guī)淼模虾玫男仑S酒，平素是用來進上的，就算是你們賈家也難得一見。今日環(huán)弟定要陪哥哥，咱們不醉不歸！”賈環(huán)剛想推拒，又見馮紫英的小廝進來回話：“少爺，王爺剛遣人過來找您，叫爺現(xiàn)在就過去！”
賈環(huán)想著自己這點小事兒如若妨礙到馮紫英，反而不美，站起身便來想要告辭，“大哥先去忙吧！小弟下次再找個時間，陪哥哥通宵暢飲。”
“坐下！”馮紫英難得粗聲怒喝，賈環(huán)見他臉色不好，摸摸鼻子只好留下。
馮紫英冷哼一聲，對小廝道：“就說今兒個我沒空，要和環(huán)弟通宵暢飲?！蹦切P點點頭，便出去給他們帶上房門。
賈環(huán)看著馮紫英發(fā)青的面色，夾了一筷子的紅燒鹿肉給他，說道：“馮大哥嘗嘗這個鹿肉，做得挺入味，滋味比別家好些。剛說到那薛家的庶子，他怎么認得柳大哥呢？”
“你也清楚，柳兄平素最是喜歡唱戲，這毛病到了揚州更是不改。外加你給了他那么多的花銷，手頭寬裕，他就不管不顧的。正好遇到揚州有個極有名的戲班子，他哪里肯可能錯過！”馮紫英給賈環(huán)滿上酒，又道：“說起這家戲班，真真與別家不同。尋常的一律不唱，只唱他們班主自己寫的本子。最有名的一出便叫《嫡母滅庶》。”
賈環(huán)抿了一口酒，入口很是綿軟，后勁兒等三四秒才出來，燒的全身熱乎乎的，大呼一聲：“好酒！”他晃晃頭，道：“難不成那個班主就是薛家庶子？”
“哈哈哈，環(huán)弟這么聰慧，我知道定瞞不了你。誰說不是呢！那薛家庶子開戲班子，平素喜歡自己上場唱兩口，遇上柳兄這個戲癡，自然惺惺相惜。這不，一來二去就熟了。信里說，薛家那位少爺今年也要進京趕考，柳兄索性就讓他把你要買的胭脂水粉和古董字畫都捎來。他也能在江南多呆一會兒?！?br/>
“這自然是極好的，柳兄在江南找到多少上京趕考的學子？”賈環(huán)摸上那酒壺，偷偷給自己滿上。
“我正要和你商議這件事情。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好，不過月余，柳兄就說動了四十幾個學子，其中很多都是江南的書香門第和氏族大家。最要謝謝你的華容道，湘蓮只要拿出那個，不論多清貴的學子都會給柳兄三分笑臉。咱們也是第一次辦這事兒，我想著怎么也該提前準備準備?！?br/>
賈環(huán)點點頭，“很是。哥哥有什么想法呢？小弟覺得我們不妨租一個大點的院子，再遣人重新繪圖改建。尋常的宅子總要分個高低貴賤，誰住正房，誰住耳房，誰住抱廈......一個不小心，就能生出多少是非。按照我的意思，這些都不要，就建成一模一樣的房舍，不分高低貴賤。”
馮紫英摸著下巴，略想了會兒道：“我原意是將他們分組，一個世家子弟和四五個平民學子住一個院子?，F(xiàn)在細想想倒不如你的法子好。俗話說，朝為田舍郎,暮為天子臣。這些年有幾個狀元出于鐘鳴鼎食之家？我們?nèi)绻麑⑽磥淼臓钤衷诙?，倒成了我們的不是。環(huán)弟慮的很是周全?！?br/>
“解決了住，吃穿喝就不必愁。可是我想著，這些還不夠。最好在宅子里弄一個公共書房，我們提供各式書籍，供他們隨意翻閱。平日也有一處地方供學子們交流辯論，互相切磋。人多了，便可請那些大儒們?nèi)ブv學。這樣一來，就算學子們今年沒有高中，也會記得我們的好，咱們不愁來年沒生意?！?br/>
馮紫英聽得眼神發(fā)亮，似想到什么，忽又愁道：“你這法子是極好的，只是這樣咱們大概賺不到什么錢。學子們還是清貧的多。如果我們要價太高，只有那些豪門貴胄負擔得起，那便失了咱們的原意。況且，豪門貴胄世家子弟，又有幾人能夠高中？”
賈環(huán)自信滿滿道：“馮大哥不妨往長遠的想。今年咱們必定是虧本的，但一旦咱們口碑和品牌打響，有了號召力，錢還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馮紫英細細琢磨著，啥叫“品牌”？啥叫“號召力”？他為什么聽不懂呢？
正在此時，馮紫英的小廝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爺，王府的孫總管親自來找您，說是，說是？”
馮紫英見他又進來打擾，瞬間拉下臉道：“你跟了爺這么久，規(guī)矩都不懂嗎？連話都說不明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孫總管說您再不去王府，王爺就親自過來了！爺，咱們還是快走吧！”那小廝硬著頭皮說完，早已是一身冷汗。無論是自己主子還是王爺，沒一個好惹，他當這個奴才，容易嘛！
“將他打發(fā)走。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里輪到他多管閑事？就算王爺來了又如何？管得著我拉屎放屁嗎？”馮紫英氣得摔杯。
那小廝苦著臉，低頭稱是。
賈環(huán)喝的微醺，歪著頭問道：“王爺？可是北靜王？”
馮紫英又開了一壇子新豐酒，幫賈環(huán)滿上。“北靜王？如果是他倒好了。起碼北靜王是個偽君子，臉皮薄。這是個真小人，絲毫不知禮義廉恥怎么寫！環(huán)兒也認識北靜王嗎？”
賈環(huán)笑嘻嘻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不認得，也不太想認得。馮大哥，還要酒！”
“哈哈哈哈，環(huán)弟沒想到你倒是個小酒鬼！”
喝著喝著，兩個半醉不醒的男人就勾肩搭背開始大舌頭地吹牛。忠順王踢開門，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馮紫英和賈環(huán)衣衫不整，摟抱在一起說胡話。
“環(huán)弟，我告訴你，皇家沒一個好東西。他竟然養(yǎng)小戲子，你說過分不過分！”
“超壞的，馮大哥他養(yǎng)你也養(yǎng)。算了，別費那份錢，給我吧，我給你養(yǎng)?！闭f完賈環(huán)還往馮紫英懷里蹭蹭。
虞興淼只覺怒火中燒，一雙虎眼紅通通得嚇人。他大步向前，提腳將賈環(huán)踢開，扛起馮紫英。
“你是誰？放我下來?！瘪T紫英仍是迷迷糊糊的。
虞興淼大手揍上了他的屁股，一點沒留情。“老實點，回去再和你算賬。”虞興淼轉(zhuǎn)頭指著賈環(huán)，吩咐下人道：“把他給我捆了，關(guān)到地牢。呵，敢對阿英有念想，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賈環(huán)被潑了一盆冰涼的井水，酒醒一大半。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個面色猙獰的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捆得像待宰的死豬。呃，也許，好像，貌似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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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陽宮內(nèi)，抱琴正在幫元春梳頭。元春臉上滿是喜色，還帶著些承歡后羞怯。昨晚皇上竟然宿在她的寢宮，這可是入宮后的第一次，如何讓她不欣喜？
“娘娘，今兒個起色真好?！?br/>
元春莞爾一笑，“等會兒你拿兩個母親捎來的鎏金鼻煙壺給王公公，就說我承他的情。這次多虧他在陛下面前幫我辯白?！?br/>
“奴婢省的。”
“對了，我這里還有封信，你讓夏公公捎去賈府，務必要他親手送到母親手上?！?br/>
抱琴點頭答應，拿出平日放瑣碎銀子的漆盒，翻找了半天道：“娘娘，咱們用來打點的物件不剩多少了，還得讓太太再送點進來?！?br/>
元春皺著眉頭，“上月母親拿了那么多金葉子給你，都用到哪里去了？”
抱琴一邊把瑣碎銀子塞在荷包里，一邊回道：“娘娘難道忘了？光十三皇子身邊的周太監(jiān)和吳嬤嬤，咱們就給了不少。雪柳又得罪了御書房的那群公公，他們有哪一個好纏的，全部打點完，還能剩下多少？”
“罷了罷了，總算有所得。”元春擺擺手，“快幫我更衣，我還要去給太后請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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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順王府內(nèi)，虞興淼瞧著馮紫英的睡臉，氣不打一出來。我氣都快氣死，你還在這里給我睡得那么香。想把他弄醒，卻又下不去手，虞興淼用手指描畫著他的眉眼，“長得又不是天香國色，怎么我就偏偏愛得不行?！彼摴馍洗玻o緊摟著馮紫英，在他耳邊嘀咕：“阿英，嫁給我好不好？就我們兩個，好不好？別去娶那些女人，也別想著傳宗接代?！被貞氖邱T紫英震天響的呼嚕。虞興淼嘴里念著阿英，漸漸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