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都市的夜晚大多是燈火璀璨的,哪怕是并不繁華的碚縣也被那萬家燈火的點點零星妝點出了另一番美景,這在古代乃至近代都是不曾有過的景象,對于那位來自于清代的反穿客而言,現(xiàn)代夜景可謂將黑夜原有的定義整個顛覆。
除了此時此刻,除了這僅憑月光與星辰而獲微光的荒涼之地。
天色呈深深的藏藍(lán),朦朧的月光為天際邊染上了一層淺灰,整個兵工廠區(qū)猶如一座停泊外星飛船的古怪航母,在黑暗中露出影影綽綽的輪廓。
多鐸被那持槍之人上上下下搜索了一番,他的移動電話被摳出電池一并扔在路邊,末了被脅迫著走在了最前面,在其指使下沿著唯一的一條路徑往廠房走去。
多鐸的腦海里飛快閃過各種揣測和推斷,但毫無疑問的是,在虞姑娘生死未卜的當(dāng)口,他的腦力和心力都不及昔日靈光。
步行了一會兒,前面出現(xiàn)了一座碩大的平房,有半個足球場之大,藍(lán)灰色的墻體、破敗的瓦片,一扇扇蒙灰的玻璃窗,墻外簇?fù)碇黄s草。
“靠邊兒!”用槍指著多鐸那人惡狠狠的說道,繼而步上前來拍了拍門板,用破鑼一般的嗓音低喊道:“開門,是我!”
廠房的大門隨即開啟,里面露出一絲陰暗的光線,多鐸不等持槍之人催促便敏捷的閃入了門內(nèi),并與開門之人保持著安全距離,道:“你們不是要我金豫忠么?我來了,虞小倩在哪?”
襯著內(nèi)里那昏沉的光線,一張猥瑣的臉龐映入了多鐸的眼眶,那臉龐的主人咧嘴一笑,“別急嘛!今天你是主角,我諒你也沒工夫去管別人……”
持槍那人亦閃進(jìn)門來,低聲咒罵道:“跟他羅嗦什么,先帶進(jìn)去讓大哥看看是不是本人!”
說罷,這兩名嘍啰便一前一后押著多鐸朝廠房深處走去。一路上多鐸目光精銳的四下打量著,這條由舊砧板隔起來的窄道彎來拐去的往前延伸著,一次最多只能通行兩人,也不知是原來就這般模樣,還是讓歹徒后來改造的。
廠房的空間很高,足有三、四層樓的高度,這里的光源還算充足,比進(jìn)門口亮堂多了,不過,這顯然不是原有的照明設(shè)施,而是一盞盞野營用的應(yīng)急燈所組成。
如果虞小倩真的是被這伙人給擄走的,那么,此刻,她已在這荒無人煙的廢棄廠房待了數(shù)個鐘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與一群行事無章的狂徒同處一室,她有沒有受到傷害?有沒有被毆打、有沒有被侵犯?這些問題像剜刑的刀具一樣,一下下施在多鐸心上。
腦子里冒出那些可怕的揣測,多鐸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呼吸瞬地紊亂如崩盤的系統(tǒng),腳底下的步子愈見沉重。
終于,眼前的景致開闊起來,多鐸一眼見得在前方那片開闊地帶的中心坐著一個懶洋洋的男人,但他周邊乃至上空皆無虞小倩的影子,多鐸急速掃視著四周,心中竄出了一股焦慮。
“虞小倩到底在哪兒?”多鐸一把撥開擋在前面那個帶路的家伙,沖著穩(wěn)坐中央那人質(zhì)問道。
“哈哈……金豫忠,果真是你!你竟然真的單槍匹馬跑來送死了?”穩(wěn)坐中央那人語帶譏諷的哈哈一笑,坐在那旋轉(zhuǎn)靠背椅上轉(zhuǎn)了一遭。
“你不是夏祈盛!你到底是誰?跟我有何冤仇?”多鐸冷眼看著那得意洋洋的男人陰沉的問。
“我當(dāng)然不是夏祈盛!”那人停了下來,如癱坐在椅子里的行尸走肉一般懶散說道:“我假扮夏祈盛給你打電話,只是想誤導(dǎo)你,讓你以為我想要的不過是你現(xiàn)在的位置,以此引你來送死罷了?!?br/>
說罷,從喉頭里發(fā)出破布被撕開一般的感嘆聲,擺擺頭說道:“想不到你還真是笨,這么輕易就落入了圈套。告訴你,你那小女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路上了,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生不如死的躺在無數(shù)骯臟的身體下哀嚎,而你,只能被困在這里,等著我扣動扳機(jī),哈哈哈……”
多鐸一言不發(fā)的怒目相視,他壓低了眉頭,死死盯著椅子上那陌生男子,低沉的道:“你要把一個大活人送出城去,這哪是那么簡單的事情?空運安檢森嚴(yán),你能力不及!鐵路尚有可能,但因近期的越軌事件沸沸揚揚,如今也正是燙手之際,那么,惟有航運最可行,我說得沒錯吧?”
坐在椅子上那人好似被打了雞血一樣,霎時興奮起來,“騰”地坐直了身子,道:“金豫忠,你倒還沒蠢到家,你說得對!我就是打算送你的小娘們走水路,雖然那是你恒英社的勢力范圍,不過很可惜啊,如今你的人馬都在外面充當(dāng)獵狗,碼頭上裝貨卸貨的事幾乎無人問津,而現(xiàn)在,你這當(dāng)家做主的人又成了我的階下囚,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樣?再有一個多鐘頭船就要開了,只要船出了江岸,你恒英社算個叼,再說了,你現(xiàn)在還有余地去顧及別人嗎?好好享受你剩下這幾分鐘時光吧?!?br/>
多鐸那下垂的雙手因憤怒而愈握愈緊,當(dāng)它們被緊握成拳時,便聞這空曠寂靜的環(huán)境下隱隱響起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啪啪聲來,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已穩(wěn)操勝券,不妨給我個明白。告訴我,你既不是夏祈盛,也非為他效力,那你與我到底有何冤仇?為何做得這么絕?”
那廂聽得多鐸這番話,頓時愈加得意,神采飛揚的說道:“哇哈!我可否把你剛才那番話當(dāng)做人生最后一問?既然如此,我怎么也得給你個明白!”說罷,優(yōu)哉游哉的咂了咂嘴,翹起二郎腿得意的晃動著,道:“金豫忠,我恨透了你!你在碚縣搞的清剿活動害得我沒好日子過!不過,你做的這些事情,還算不上大奸大惡,可那夏祈盛就不同了,當(dāng)年,他因為我欠了他一筆賭債,竟將我妹妹擄到花滿樓去當(dāng)雞還債,你說,他是不是豬狗不如?你說,我是不是該找他報仇?”
多鐸聞言皺了皺眉,說實話,若真有其事,那當(dāng)真是個豬狗不如,可是這跟他金豫忠有多大關(guān)系?如果說一個人因為自己的不幸就要制造出更多人的不幸,那這不是和諧社會的定時炸彈是什么?
椅子上的男人興致大發(fā),還在滔滔不絕的自鳴得意,道:“金豫忠,別妄圖反抗!你瞧瞧這些貨柜后面是什么?”說罷,振臂一呼,喊道:“都出來,給恒英社當(dāng)家的亮個相!”
但聞那一聲呼喊,一重重被覆蓋布遮擋住的貨柜后方紛紛冒出一個個人頭來,放眼望去不下二三十號,多鐸心下一震,抬眼看向那發(fā)號施令的男人,道:“你既說矛頭直指夏祈盛,那為何要拿我開刀,且做得那么絕,連我女人都禍害?”
坐在椅子上那男人呼哧一下站了起來,卻是連站也站不穩(wěn),還險些摔倒,從旁忙竄出來一個馬仔,扶了他一把,這才令他穩(wěn)健了起來,且聽他憤憤然說道:“你看!夏祈盛干的好事還不止我妹妹那一樁!我這腿也是葬送在他手里的!雖然你金豫忠只是奪了我的飯碗,原本罪不至死,但我必須抓住這個絕好的機(jī)會,讓警察以為這一切都是夏祈盛為了奪回恒英社龍頭的位置做下的好事!如果你金豫忠不在了,而你的女人又經(jīng)由恒英社的碼頭走水路給賣掉,你說,誰的嫌疑最大?”說罷,又忍不住那得意之情,仰天長笑起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