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40)
下墜持續(xù)了沒幾秒,腰上猛地一痛,直覺是撞在什么東西上了。死亡過程要開始了。
撕心裂肺的感覺沒有如期而至,反倒是看到一張臉出現(xiàn)在眼前,秦零單臂接住她后翻身上來正面抱住她一起下落,然后在半秒鐘后猛地減速,最后懸停在云霧繚繞的高空中。
驚魂難定。
他腰上掛著一根繩索,從緩沖力度來看應(yīng)該是有點彈性的,好比蹦極用的那種,否則他現(xiàn)在腰已經(jīng)斷了。
“你這是從哪兒來?”唐豆豆又驚又喜,看到繩索的另一端好像是掛在半山一棵樹上的,垂直高度要比她掉下來的地方低很多。但是那棵樹附近山壁陡峭,根本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別說下腳了,人類恐怕連到達都到達不了。實在是想不通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飛來的嗎?
秦零還沒來得及回答,“嗖”的一聲,一支箭就射.進了他的肩膀。鮮血蜇痛了唐豆豆的眼睛,仍能看到上面阿明再次拉弓搭弦,是要置他們于死地。而在他的旁邊,似乎多出了一個人,一個身披黑色大袍、借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張臉的人。盡管如此,唐豆豆還是覺出眼熟……
“把手伸進我兩邊腋下背帶里,快?!鼻亓阏f。
唐豆豆手忙腳亂摸到他身上橫七豎八的背帶里的兩條,感覺秦零點頭,才努力把胳膊伸了進去。因為這些帶字都綁得很緊,她能夠想象自己把秦零擠得有多痛。可是別無他法?!斑@是降落傘嗎?”
“滑翔傘重生之網(wǎng)紅上位攻略。”
“你打算怎么做?”
“跳下去,不能當(dāng)活靶子。兩只手抱緊我。”秦零話是這樣說,卻回手解開自己背上的鎖扣,把身上的馬甲半脫下來順著唐豆豆伸進背帶里的手臂穿到了她的身上,利落地在她背后扣緊鎖扣,并調(diào)整了松緊。
這期間又有三五支箭從耳邊呼嘯著擦過,秦零背上又中了一招。唐豆豆想起他腰里還有槍傷,也不知道怎么樣了。這時候秦零已經(jīng)解了腰里的繩扣,兩人一下子失重,開始往云層下墜落。
晨霧還沒散盡,也看不清下面多高,只能依稀分辨出有條奔流的大河。
秦零把一根拉繩放到唐豆豆手里,笑了笑說:“默數(shù)十五個數(shù),然后拉?!?br/>
“你數(shù)吧,我數(shù)數(shù)從來把握不住節(jié)奏……”風(fēng)呼呼地灌進口里,一句囫圇的話都說不清楚。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鼻亓銤u漸松了手。唐豆豆大驚失色,雙手下意識摟緊了他,生怕他掉下去似的。但其實重力加速度對任何質(zhì)量的物體都是一視同仁的,他們現(xiàn)在不用緊抱在一起也暫時拉不開距離。
秦零失笑:“松手啊。”
“你想干什么!”
“這滑翔傘是單人的?!?br/>
“兩個人一起也行啊,反正下面有水?!?br/>
“時間高度風(fēng)向風(fēng)速我都是算好了的,兩個人不行?!?br/>
“那還給你,老娘不要了!”
秦零按住她的手,又笑了笑。唐豆豆再一次看到他瞳孔里閃動的顏色,只覺得心里五味雜陳,有許多說不清的情緒翻騰不休。這個人,似乎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么討厭了。非但不討厭,短短幾天時間,已經(jīng)讓她對他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信賴……
她從不會輕易去信賴一個人。
更何況還是一個來歷成迷的人。
秦零突然握著她的手一拉拉繩,兩扇滑翔翼從唐豆豆背上左右張開,材料極其輕薄,面積卻足夠的大?!笆迕氲搅?。”秦零推了她一把,自己往反方向墜去。
巨大的風(fēng)阻改變了唐豆豆下落的方向,兩個人的距離就此越來越遠。呼嘯的風(fēng)聲里夾雜著秦零的一句“再見”,她隔著云霧最后看到他朝她比劃的四個手勢……是數(shù)字,“二三二三”。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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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感覺像是在展翅翱翔,一覽河山,風(fēng)景如畫。風(fēng)浪像水波一樣托著她起起伏伏,別有一番腳踏實地時感覺不到的奇妙暢快。做鳥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果然很爽。但她當(dāng)下并沒有體會到爽,是后來回想起來才后知后覺的。當(dāng)下心里,只是空落落的。
秦零很快從視野里消失,最后也沒有看到他落在了哪里。唐豆豆從來沒有滑翔的經(jīng)歷,一動都不敢動,感覺足足過了半個小時(當(dāng)然感覺是失準的)才降落在一處淺河灘上。
幾乎在地上躺了一覺身體才恢復(fù)了知覺,她發(fā)現(xiàn)秦零不知道什么時候給她手里塞了一只電子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是實時衛(wèi)星地圖,閃爍的光點指示著離這里最近的一個藏族村落。直線距離也有三十公里。
看來這地方終于有了點衛(wèi)星信號。又或者是秦零用了別的高科技手段。
跋山涉水三天三夜,才總算抵達了這個村子媚妝嬈。說是村子,其實就是戈壁與草甸當(dāng)中零星分布的幾座房子。一進村全身的力氣就瞬間垮掉,然后在村里一名老藏醫(yī)家里昏迷了不知道幾天。醒來以后整個喉嚨都被塞住了的感覺,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莫說說話了,喝水都好像刀割。
村子里只有七戶人家,沒有通電話。所幸村民們多少都會講點漢語,告訴她離這里最近的一個縣城是若羌。
唐豆豆想問問這村子具體位置是在哪里,但是講不出話來。若羌縣,印象里就是古樓蘭地界??吹脚赃厾t子上有紙筆,拿來寫道:這里是不是在阿爾金山南麓?
藏醫(yī)點頭。
看來自己的推理還挺靠譜。
又問他們知不知道附近山里還有別的民族的村落。他們說這是個孤村,方圓幾十公里都是無人區(qū),但地屬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稍遠些有不少蒙族聚落,縣城里維族漢族居多。
看來他們不知道她先前虎口脫險的那個村子。
傍晚有郵差過來,唐豆豆搭車前往若羌。藏醫(yī)不知道她喉嚨里的病灶,這些天一味給她灌草藥退燒,未免火上澆油。她知道自己的身體,這樣拖下去恐怕要命。到了縣城趕緊去醫(yī)院,卻發(fā)現(xiàn)連幾塊錢的掛號費都拿不出來。真是脫離現(xiàn)實世界太久了。現(xiàn)在她又沒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也不能直接送進急救室。
跟急診室的醫(yī)生打問了幾句,對方查看她的口腔,說只看到一道幾乎愈合的小小劃痕,紅腫原因不是病毒感染性發(fā)炎,應(yīng)該屬于過敏癥狀,不嚴重,隨手就開了個藥方讓她一樓左拐去抓藥;至于她說的里面可能有異物,醫(yī)生表示看不見也摸不著,讓她別自己嚇唬自己;見她非堅持,卻又不肯說明原因,只能先開個單子叫她去檢查化驗。
反正還是得花錢唄。
唐豆豆說自己沒錢,醫(yī)生說可以先回去拿錢,不要緊。
唐豆豆說自己家住很遠,醫(yī)生又說那你怎么跑這么遠來看病?沒有家人朋友陪同嗎?聯(lián)系他們打錢過來也是一樣的,醫(yī)院有atm機。
唐豆豆說醫(yī)生你看,我是落了難的,剛剛死里逃生,身上別說卡了,身份證都沒有,怎么讓人打錢?醫(yī)生拿打量精神科病人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說那你這情況得先報警啊。
唐豆豆見他沒有義務(wù)救自己的打算,也就懶得再說。下樓看到護士站的電話,才想起來,也許這一切事情,不是自己一個人擔(dān)負得起的。是否該給外界打個電話了?
報警嗎?不行,他們這行有規(guī)矩,生死由天,絕不報警,報警就是出賣。
可是師父和陶吉吉畢竟是從那里消失的,還有那個不知底細的言靈,萬一他們還有一線生機,只是暫時被困住了呢?她必須想辦法盡最大努力去找他們。
這通電話,還是打回家吧。
跟護士求了兩句情,號碼撥通的一瞬間,握電話的手都是顫抖的。那頭很快接起來,熟悉的“喂”傳了過來,聲音好像通過聽筒直撫她不安的心臟,一下子就感覺踏實了許多。
“哥——”她艱難地叫了一聲,嗓子火辣辣地疼。
“豆子,你們終于來電話了。”唐釗也好像終于松一口氣,“怎么樣?”
“哥,師父的學(xué)徒們,你臨時能召集多少?”
“散了有年頭了,天南海北各奔東西,不過我可以試著聯(lián)系。怎么了?”
唐豆豆咬著唇難啟齒了好半天,才說了句:“出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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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夜里有航班,也不能直接飛抵若羌快穿之反派的主角攻略史。天上地下趕路都給他算上時間,少說也得一天,還是順的情況下。
唐豆豆想來想去出了醫(yī)院的門也沒地方去過夜,就打算坐在急診室走廊里捱一宿。這樣做還有個順便的好處,就是假如她半夜高燒撐不住昏過去,就能直接蹭免費治療了。
可惜她身體很不給面子,之前鬼門關(guān)上還不合時宜地暈了暈,這會兒倒光是干燒不暈倒了,愣是直挺挺在椅子上坐滿了一宿。可見公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了,起了這等歹心就是不應(yīng)該的。
最主要還是有心事。
離開家已經(jīng)快一個月了,一路上催命似的前進,事兒趕事兒沒個停歇,神經(jīng)一直處于一觸即斷的狀態(tài),沒有機會靜下心好好總結(jié)思考。現(xiàn)在看著落地窗外僻靜而不冷清的夜色,心里開始一一審視這一路上見過的每一個人——
師父不必說了,絕不會害她,卻也有自己不能說的秘密;陶小雞兒……一開始只當(dāng)他最無辜,后來一路卻神出鬼沒,形跡可疑;言靈,雖然在所有人里最為狠厲,但這也使得她最容易被定位——不是什么好人;秦零,最讓她改觀與震撼的一個人,來歷不明,目的不明,但就是能讓她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信任——畢竟他幾次救她于命懸一線。
然而這些人都生死未卜。
這次下地有什么收獲嗎?要說物質(zhì)收獲基本等于零,要說學(xué)術(shù)收獲恐怕能震驚學(xué)界。一切都濃縮在那本《息子譯字》里了,言靈的目標顯然是它,至于師父、秦零、和陶吉吉,就不得而知。
再說那個“躲在背后的操縱者”,他真的存在嗎?如果真的存在,那必然是一個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他是怎樣發(fā)現(xiàn)并利用了那座龐大的地下城的?他對地下城進行了多少的改造和毀壞?他為什么要大費周章置人死地?他的目標到底是誰?他,是誰?
說實話,一開始她以為她最看不透的是秦零,但經(jīng)過這一番生死之旅,才發(fā)現(xiàn)這些人里沒有一個是她能看透的。
想想有些后怕,又覺得一切很不真實,像在做一場夢,至今未醒。
饑腸轆轆,見有病人家屬出來泡面,死皮賴臉討了一碗來吃。
一碗顯然不夠,吃了只覺得上頭——太過疲憊,昏昏欲睡。
到第二天晌午,終于撐不住倒頭睡了。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地上了,回頭一看,凳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一位家屬大爺占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主動掉下來的還是遭到排擠了。
管他呢,反正自己破衣爛衫跟個叫花子似的,沒被驅(qū)趕就是幸運了。在稀稀拉拉的腳步里站起身來,換了條凳子坐著看夕陽。看著看著突然發(fā)現(xiàn)玻璃窗里倒影出一個熟悉的人影,她幾乎愣了一陣,才“嚯”地回身。
“哥哥……”她一邊喊,一邊眼淚已經(jīng)不自知地抖了出來……確實是抖出來的,一眨眼就抖出來了。她沒打算哭的,沒資格感到委屈。
唐釗神情嚴肅地看著她,沒說什么。
唐豆豆愧疚得覺得自己都不配坐著,起身卻有些搖搖欲墜,被唐釗扶住的一瞬間,眼淚實在是憋不住了,開始決堤一樣往出涌:“哥,對不起,我把師父弄丟了——”
唐釗見她傷心成這樣,輕輕將人按在肩頭,摸著她腦袋任憑她哭。
感覺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從口袋里拿出樣?xùn)|西,輕聲說了句:“沒事了豆子,你看這是什么?!?br/>
唐豆豆抬頭,看到他手里的東西,好一會兒,破涕為笑。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