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你會后悔的
天大亮的時候雨才停下來,蔚然洗了澡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驚天動地的打了個噴嚏,林喬端著一碗熱姜湯的手震了三震。蔚然揉了一下鼻子,接過碗一口氣灌了下去,順手撈起被子嘟囔道:“嗯,困了,容我睡會兒?!?br/>
被子把她蓋的嚴實,林喬瞧著榻上鼓起的一團,無奈的嘆了口氣出了屋子。
東邊的天空透過云層乍現(xiàn)幾縷光線,繼而轉(zhuǎn)瞬不見,林喬瞅著這天氣暗自猜測還要降雨。擱下碗從廚房出來,拍了拍身上藥塵,望著陰沉的天心沒由得低落起來,本想去隔壁看看趙苻巖,可剛出門便看見面目冷凝的男子。
林喬愣了半晌才道:“唐公子?”
唐妙沖省去一切字面上的問候,單刀直入:“林姑娘,蔚姑娘可在?”
林喬愣了愣:“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剛睡下?!?br/>
唐妙沖這才看著她皺眉問:“她怎么了?”
林喬淡笑道:“無礙,只是有些乏了。”
唐妙沖褐色的眼眸無聲的看著她,她搖頭又道:“我只知道昨夜她和她哥哥出去后天亮之后才歸來,至于他們?nèi)チ四睦?,做了什么,我一個外人還是不要多問的好。”她沒有說趙苻巖是她舅舅。
唐妙沖頓了頓,沒感情的說道:“還麻煩林姑娘你去把蔚姑娘叫醒,在下有重要的事情找她?!?br/>
林喬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嘴角浮現(xiàn)一抹嘲諷且凄冷的笑意。
蔚然正處在深沉的夢境中不能自拔,是林喬將她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拉出來,林喬形色懨懨對她說:“唐公子找你,說是有重要的事情,現(xiàn)在在外面等你?!?br/>
蔚然昨夜沒睡好,現(xiàn)在又被怪夢折磨的有些精神萎靡,她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聲,木然的穿好衣服。到了門口,林喬叫住她,很貼心的給她塞了一把傘:“瞧這天氣八成還有雨,帶著以防萬一,別再淋著你的傷口了。”
心里暖暖的,蔚然人也清醒了很多,她久違的靦腆一笑道:“喬喬,謝謝你?!绷謫逃种钢⒌念^發(fā),“等一下,我給你簡單的挽一個發(fā),瞧你都睡糊涂了?!蔽等涣ⅠR搬了個凳子背對著林喬乖乖坐下。
墨色的發(fā)穿行在林喬素白的手中,不消多時,一個簡單的花骨朵的發(fā)髻垂在蔚然腦后。
林喬手中捏著兩支金屬簪子,都是很普通的材質(zhì),值不了幾個錢,但她卻鬼使神差的目測了一下蔚然的脖子,等她回過神兒的時候,金屬簪子尖銳的間斷離蔚然的脖子只有一厘的距離,只消她一用力,蔚然的脖子就會被這金屬刺穿,進而鮮血直流……
她被自己的舉動驚了一跳,忙穩(wěn)住氣,將簪子插在發(fā)中,順帶向后退了兩步才開口說:“好了?!彼穆暰€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蔚然舉著銅鏡贊道,“喬喬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巧手啊。”
林喬將冰涼的雙手背在身后,扯開一抹僵硬的笑道:“唐公子在等你,快去吧?!?br/>
“嗯,我先把臉蒙上再出去。”黑色的面紗將她笑彎的嘴角掩住,林喬以為她要走了,卻聽她背對著她平緩道,“五天后,我就要離開這里,去完成我未完成的旅行。如果還當(dāng)我是朋友,從現(xiàn)在起為我祈禱吧,祈禱我能活的久一點?!?br/>
林喬愣愣的看著她開門離開,最后腿上一軟癱倒在地,雙目毫無焦距的看著門口,許久許久。
天氣果真如林喬所言,蔚然和唐妙沖還沒切入正題天空便下起雨來,雨淅瀝瀝的并不大。蔚然撐起描繪著青竹的油紙傘,卻見身旁的唐妙沖面容緊繃,右手握著腰中的青銅劍,一副枕戈待旦的樣子。見狀,她很不情愿的把傘遞給他:“你來?!?br/>
唐妙沖沒動,蔚然有些不耐扯過他一直握著青銅劍的手:“干什么草木皆兵的,你武藝那般高強,還怕誰能襲擊你不成?”不成想唐妙沖像被火燙到一樣甩開她的手,連連向后退了幾步。
蔚然愕然,最后無奈笑道:“我不會對你下毒的,再說了,你死了我有什么好處?反倒是向嵐一定會殺了我,得不償失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發(fā)誓再也不會做了?!?br/>
說著,蔚然走近他:“拿著,我個子矮,不能為你撐傘?!?br/>
唐妙沖仍是戒備的看著她,不過他終于是伸出唯一一只右手握住了傘柄。
一路上蔚然總是故意忽視他那空空如也的左袖,但現(xiàn)在角度無法避免的落在他的左邊,她艱難的別過來臉,繼續(xù)朝前走,唐妙沖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她的左手邊與她并肩而行。
“我記得有段時間懷贏似乎和一些衛(wèi)國人走的很近,令我在意的是懷贏告訴向嵐她并不認識那些人。開始我以為懷贏背叛了向嵐,再加上后來她以安懷王的女兒苡苡郡主出嫁杞國,所以那時心中就認定她是個深藏不露陰險的女人??墒窍驆箙s說,我已經(jīng)病入膏肓,論我怎么說他都不信。偶然間,我發(fā)現(xiàn)懷贏和你有交集……”
因為蔚央的不理智,唐妙沖中了她的計,身中劇毒,手腳筋脈盡斷,苦心練就的一身絕世武功就這么全廢了,可是他卻告訴別人,這是他著急練一門武功的結(jié)果。
兩人心照不宣走著,蔚然垂眼瞅著他腰間的青銅劍,蹙起的眉微微舒展開來:“還好你意志堅強,沒有氣餒,另辟途徑,成了借助冷兵器時代的青銅劍成為外力攻擊高手。”
唐妙沖不喜歡蔚然說這些,沉默的他更加沉默,蔚然察覺到了,她將話題轉(zhuǎn)移回來:“后來在杞國的時候,我曾對趙苻巖下了孤迷香,顯然他是一個在昏迷中也是個很有防備之心的人,不過也被我翹出幾個至關(guān)重要的字眼。”
唐妙沖褐色的眼眸目視著前方,蔚然輕嘆道:“觸不可及的感覺,光是想想就很痛苦。”
唐妙沖微側(cè)過臉看著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轉(zhuǎn)過臉對他笑彎了眉眼:“你,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彼D(zhuǎn)眼看著霧蒙蒙的遠方悵然, “不過,總有人喜歡揣著明白裝糊涂?!?br/>
倏地,唐妙沖停下腳步,蔚然冷不丁的沖出傘低,淋了些雨,她遮住頭趕緊后退,誰知撞到了唐妙沖。描繪著青竹的紙傘掉落在地,蔚然狼狽的捂著頭轉(zhuǎn)過身看著身后的人。
淅瀝瀝的雨,隔著一段觸摸不到的距離,某種東西變得似乎不再遙遠。
蔚然回身撿起地上的紙傘,撐起來,對他淡笑道:“你到了?!?br/>
身后即是向嵐的別院,門庭前是接連不斷的雨珠,雨幕后是提著傘正要出門的宿覺。
蔚然又道:“對任何人都要有防備之心,雖然會很不厚道,但是你會知道這句話將會是終身受用。當(dāng)然,我們自身也要謹言慎行,不然四面楚歌便是最終的結(jié)局。還有,別對你家公主太好,她智商雖高,但你知道她也只是個腦回路過于簡單的笨蛋而已,別讓她……”她頓住一瞬道,“總之,你明白我的意思?!陛p吁了口氣,微微揚起傘看著陰霾的天空,語氣幽幽道,“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在唐妙沖的視線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碧色,宿覺這時撐著傘來到他身后,故作驚疑道:“怪不得你為了蔚然連手臂都能不要,原來阿七你喜歡她!”
唐妙沖驚了一跳,他說:“沒有的事。”
宿覺擠著眉毛壞笑道:“吶吶,阿七你去把蔚然搶到手,這樣就沒人和我搶阿巖了?!?br/>
唐妙沖但笑不語,宿覺額頭蹭著傘柄哀怨道:“阿巖喜歡她,你也喜歡她,就連向嵐那個冷酷無情的家伙……”
“公主誤會了,公子并不喜歡蔚姑娘,他只是……”唐妙沖護主心切,直接截斷宿覺要說的話。
宿覺眉心一聚,警惕地問:“只是什么?”
唐妙沖驚覺失言,連忙閉口不再言語。見他緘口不言,宿覺暗自思量了一番,猛地似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將油紙傘塞給他,提著裙子朝著某處急速奔跑而去。
依著宿覺的聰明才智一定是窺出什么了,而向嵐今日一早又去了茶樓。
他撐起描著紅梅的油紙傘,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和唐妙沖告別后蔚然在茶樓前看到她丟失的那匹馬,心中一動,進了茶樓,不巧和向嵐打了個照面,于是被‘請’進茶室,不過這也正中她下懷。
入了茶室,二話沒說掏出袖子里的斷箭‘啪’的拍在桌上道怒道:“什么意思?給我苦頭吃?不是說了不準(zhǔn)動我的么?你這個人不僅手段卑鄙而且做人做起碼的信譽都做不到,我真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
向嵐將玉笛擱在桌沿,聽到蔚然這般說不由得冷笑一聲,蔚然見狀著實憤怒,但卻是怒極反笑道:“向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四年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至極?!?br/>
向嵐眉毛一動,陰沉幽深的眼眸緊盯著蔚然,她無所謂的聳聳肩:“總之,你會后悔的?!?br/>
向嵐摸著桌沿的玉笛,面部的陰沉散去,竟是展開一副顛倒眾生的笑:“嗯,也許。”
蔚然對他的反應(yīng)有些云里霧里,擱平時他一定是閻羅面,可勁兒虐她,不把她折騰的剩半條命是不會停手的。
如今這樣是轉(zhuǎn)性了,還是他……
她突然一臉驚悚的看著對面靜坐的男子,男子恰巧轉(zhuǎn)眼瞥窗戶的位置,看似不經(jīng)意,可現(xiàn)在這狀況在她眼里絕對是逃避啊。
向嵐垂眼默了默,指著室內(nèi)的一扇屏風(fēng)冷冷的說:“站到屏風(fēng)后面去,不準(zhǔn)出聲?!?br/>
這是被發(fā)現(xiàn)后的惱怒么?
蔚然腦海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的非常有畫面感的情景,這時向嵐剜了她一眼,她怔了怔才爬起來走到屏風(fēng)后,后有一桌一椅,蔚然施施然坐下。
方落座,茶室的門‘砰砰砰’三聲被敲響,向嵐冷然的道了句:“進?!?br/>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開始奮起,非常謝謝qy小魚,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