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塊很快買來，四只滿滿的青花瓷盆，擺到各個角上，屋內(nèi)的溫度很快降下來，涼爽宜人，連方才勸阻孟瑤的知梅，都舒坦地展了笑顏。

    冰盆不小，自夾道運(yùn)來第三進(jìn)院子時，驚動了賀老太太，她讓人開了夾道門，瞠目結(jié)舌看了一時，又默默算了算開銷，立即腳不點(diǎn)地地朝后面院子奔去。

    她到了三進(jìn)院正房，還未進(jìn)門，便有涼意迎面而來，遂不由自主停留，先享受了一會兒清涼，直到掀簾的小丫頭手都酸了，才走了進(jìn)去。里面更為涼爽，渾身汗津津的感覺，漸漸消失，讓賀老太太暗責(zé)孟瑤鋪張浪費(fèi)的同時，也佩服她真懂得享福。

    孟瑤離了座位，過來行禮，見賀老太太一面的愜意模樣，眼睛卻四處搜尋，便故意指了個角落與她瞧，道：“老太太，是那冰盆散出來的冰涼氣，趕緊來坐下涼快涼快，那一盆子，得二兩銀子呢，可別浪費(fèi)了?！?br/>
    “啥，二兩銀子？”賀老太太正驚詫，忽見另一個角落里還有一盆，隨后又在孟瑤有意無意的指點(diǎn)下，看見了第三盆、第四盆，一盆二兩銀子，四盆即八兩銀子，這個月是三十一天……賀老太太不識字，但帳卻會算，她飛快地把價格理了一遍，額上冒出冷汗，哆嗦著問孟瑤：“媳婦，你沒打算每天都用冰罷？”

    孟瑤疑惑道：“難道娘覺著屋子里涼涼爽爽，不好？”

    賀老太太一個“好”字講出半邊，遲疑了一下，轉(zhuǎn)口道：“太涼易凍出毛病來，媳婦，你還要生養(yǎng)，別涼著了?！?br/>
    知梅從旁笑道：“老太太，我們少夫人自小就用冰，從未著過涼，您老人家就放心罷。”

    賀老太太見她冒出來堵話，暗恨，卻又無計可施，便道：“媳婦，我曉得濟(jì)禮今日胡鬧，傷了你的心，你放心，等他一出來，我就教訓(xùn)他，打到你滿意為止。”她想著，入伏好幾天了，今日并不算最熱的，孟瑤卻選擇了這會兒買冰，定然是氣著了，等她消了氣，自然就不買冰了。

    孟瑤面向賀老太太，臉上掛著笑容，口中卻是譏諷之語：“我相信老太太，才將王姓丫頭交與您，可還沒過幾天，您兒子就鉆了他的房，這要論起錯來……”

    這要論起錯來，賀老太太頭一個該打——后半句她礙著自己的兒媳身份，未講出口，但屋里的每個人，包括賀老太太，都聽明白了。

    賀老太太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很是精彩，她不敢再照原計劃接著提冰的事，這想法就有些變了——孟瑤用著冰，她屋里卻熱烘烘，叫人如何平衡？于是扭捏著，強(qiáng)作理直氣壯模樣，指著屋角道：“哪有晚輩房里清清涼，長輩卻熱得慌的？將那大盆子冰，與我也搬兩盆去?！?br/>
    要用冰，另買兩盆便是，何必非要搬孟瑤屋里的，知梅不服氣，正要開口，卻聽得孟瑤冷聲道：“誰叫我不快活，我也定會讓他不快活。想用冰，自個兒拿錢買去，難不成才給我添了堵，又來算計我的物？”

    這話實(shí)在算不得恭敬，賀老太太想斥責(zé)她，卻理虧在前，嘴張了又張，還是沒敢開口。

    就在賀老太太灰溜溜地準(zhǔn)備離去之時，小言回來了，進(jìn)門喚了聲“少夫人”，忽見賀老太太也在，便打住了。

    孟瑤眼望著賀老太太，示意小言照實(shí)講來，道：“若真?zhèn)€兒給了我沒臉，便就地將那賤婢打死?！?br/>
    賀老太太嚇白了臉，慌忙道：“媳婦，使不得，那丫頭一死，濟(jì)禮受賄的事便坐了實(shí)，咱們賀家可就完了?！?br/>
    孟瑤冷笑一聲：“拼個魚死網(wǎng)破罷了，好過任人欺辱?！?br/>
    賀家的奴仆，一多半是孟瑤的陪嫁，只聽命于她，若她一聲令下要打死王姨娘，還真沒人攔得住。賀老太太真嚇著了，****一軟，一個站不住，歪倒在地，口齒打架，講不全話。

    孟瑤叫過兩個媳婦子，將她扶起，攙到榻上，暗道，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將賀濟(jì)禮逼入險境的，可是她老人家自己個兒。

    賀老太太不肯躺下，也不再想聽小言的稟報，直接拉住孟瑤的手，朝外走，道：“咱們?nèi)ズ笳址?，我將?jì)禮交給你，要打要罵，任由你。”說著說著，老淚縱橫：“媳婦，你饒賀家一條生路，我再也不敢了?！?br/>
    即便賀老太太是真被嚇出了幾分悔意，孟瑤仍恨她這一把眼淚——明明是她欺人太甚，這一哭，旁人反覺著是孟瑤這兒媳的不是。

    孟家陪嫁來的幾個媳婦子，比丫頭更懂人情世故，一見賀老太太落淚，舉著汗巾子就上去了，干脆利落地抹掉她臉上的淚，大聲道：“大少爺再不爭氣，也是您的兒，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br/>
    外面侍候的下人，將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等到賀老太太掛著淚痕出來時，她們心里想著，那是被賀濟(jì)禮氣的，臉上就沒了異樣表情。

    一行人由賀老太太打頭，穿過第四進(jìn)院子，來到后罩房；孟瑤命仆從留在角門口，僅帶了知梅和小言，隨賀老太太行至西北角。此時王姨娘所住房間的門，已經(jīng)開了，里面的狹窄空間，被一架未上漆的木屏風(fēng)，隔成了前后兩段，屏風(fēng)上，搭著幾件女人衣裳，屏風(fēng)后，隱約有人影晃動。

    孟瑤沒來時，已猜到了結(jié)果，但親眼見到，仍舊氣得慌，一雙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頭，長長的指甲，陷進(jìn)了肉里去。

    賀老太太見到那幾件衣裳，慌了，忙朝屏風(fēng)后喝道：“還不趕緊滾出來受罰？”

    屏風(fēng)后一女子，應(yīng)聲而出，正是王姨娘，她x下裙子仍在，上半身卻僅著一闌裙，那闌裙，雖頂個裙名兒，卻并非裙子，而是背心式樣，前開襟，肩開襠，全憑幾根帶子松松系著，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肉。

    賀濟(jì)禮緊隨其后，走出屏風(fēng)，他身上的衣裳，倒是穿得整整齊齊，只是額上有明顯汗珠，面上帶著喜色，讓孟瑤銀牙緊咬，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賀濟(jì)禮一抬眼，瞧見了她，歡喜叫道：“娘子，真是意外之喜……”

    －－－－－－－－－－－－－－－－－－－－－－－－2010.8.3.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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