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以后，臘月廿八。

    時間過的飛快，就像這刺骨的寒潮，迅猛地南下襲來。工人們?nèi)宄扇涸言诟鱾€角落，有的負(fù)責(zé)攪拌水泥黃沙，有的負(fù)責(zé)切割并鋪貼石材，有的負(fù)責(zé)修剪樹枝，有的負(fù)責(zé)清掃施工現(xiàn)場，而我和小周各自捧著熱氣騰騰地奶茶坐在樓梯間里休息。

    “今天最后一天?！?br/>
    “是啊，總算把那么多工作給搶出來了！頭一回遇到這么不要命搶工的?！?br/>
    “哦？我還以為工地上就是這樣的呢！”

    “哪有！你看今年售樓處的售樓傳單貼的到處都是，”小周指著面前大樓對我說，“你看這棟樓，安全網(wǎng)外面還掛著那么大的售樓廣告，你有見過大到半棟樓的巨幅廣告嗎？”

    “高速公路上見過……”

    “是?。樯陡咚俟飞蠌V告大？因為人在車?yán)铮囁儆挚?，不弄得特別大，人們就看不清廣告內(nèi)容?！?br/>
    “這個廣告做大一些不也是為了看得更加清楚嗎？”我不解地問道。

    “可是你不覺得這廣告太大了吧，而且快過年了，不應(yīng)該掛一些喜慶的新年好、歡度春節(jié)這類的嗎？掛一個旺鋪、吉房多少一平，這也太現(xiàn)實了吧！”

    “是有點，而且字體大的大小的小，你看到那個逗號了沒？逗號里頭是不是還有一個起字？”

    “我滴個乖乖！這個價格特么的是個底價！買不，起，??！”

    黃工長叼著煙站在入戶門廳位置朝里大喊：“兩個小鬼在哪，準(zhǔn)備買房子嗎？”

    “樓梯間！”小周推開半扇防火門說，“黃工長，我們在樓梯間這里?！?br/>
    “黃工長準(zhǔn)備什么時候回去？今天還是陰天？”

    “我嘛，每年都奮戰(zhàn)到最后一天的，不到年三十不回去?！秉S工長依舊兩手插著口袋說，“王經(jīng)理也是。”

    “搞工程的這么苦的嗎？”我略帶傷感地問道。

    “你以為呢，每天起早貪黑，到處坑坑洼洼，滿身泥水。”小周顯得有些憤憤不平。

    黃工長馬上補(bǔ)充說：“也不是的哇，我們這邊氣候正好，北方一點，農(nóng)歷十月份就有太冷干不了活的，我們集團(tuán)在山東的項目部，一個月前就撤退回家了?！?br/>
    “這么開心的嗎？提前一個月放假？”

    “你想多了！撤回來去其他項目上支援。你以為那個胡小可為什么最近一直在這邊？公司才不會出著工資讓你休息的?！?br/>
    “誰在說我??？”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大老遠(yuǎn)地就聽見胡小可的聲音傳過來。

    “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小周驚訝地問。

    胡小可一個勁地笑瞇瞇看著我，也不回答，反而沖著我提高了嗓門：“哪里弄來的奶茶，怎么不給我弄一杯？”

    “我就喝了一口，你要不要？”我端起奶茶說。

    “我呸！我可以先幫你拿著，你去幫我買一杯，再幫黃工長也買一杯，正好一手一杯，要泡好的！”說罷，胡小可搶過我手中的奶茶，用命令我的語氣說。

    誰叫我前兩回偷懶都被她給抓住了呢，有把柄在她手里，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黃工長笑著擺擺手說：“我不要喝奶茶?！?br/>
    “喝一個唄，反正小班請客。”胡小可擠眉弄眼地說。

    “那就幫我?guī)О鼰煟?jīng)常抽的那個?！?br/>
    等我買完煙捧著奶茶回來時，王經(jīng)理也站在那兒。王經(jīng)理見到我過來，打趣道：“怎么，他們都有喝的吃的，我怎么沒有？”

    胡小可見我又碰一鼻子灰，連忙站出來幫我打圓場：“王經(jīng)理，您就別拿我們小朋友開玩笑了！”

    這話一出，更是引得眾人哈哈大笑。盡管我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聽到胡小可替我說話，反而感激起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用兩只手一起把奶茶捧到她面前，說：“喏，你的奶茶?！?br/>
    “小班年三十回去？”王經(jīng)理問道。

    “不知道呀，聽領(lǐng)導(dǎo)安排?！闭f實話，因為不知道工地上具體忙到哪一天，初來乍到的我提前好幾天回去自己都會覺得說不過去，所以直到現(xiàn)在回去的車票還沒買。

    “那你這兩天把場地上幾處玻璃給裝了唄，我給你安排兩個人手，怎么樣？”

    我覺得王經(jīng)理并不是和我商量，所以只好答應(yīng)下來，“那我回去的票還沒買……”

    “回去急什么，公司會派車的，小胡，小周，都有車的?！?br/>
    于是，回去的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為了搭一趟免費(fèi)專車，年前再干一天就再干一天唄，說不定大領(lǐng)導(dǎo)知道了直接幫我轉(zhuǎn)正這也不是不可能?。⊥踅?jīng)理所說的玻璃，是這個項目地塊上面各個人防出口的頂部鋼化玻璃。前幾天，我就已經(jīng)跟電焊師傅挨個地放線定位，并且把安裝玻璃用到的駁接爪全部焊接在了頂部方鋼上，就等領(lǐng)導(dǎo)下令安裝玻璃了！

    草草吃過午飯，我找到老趙說，“下午有事嗎？跟我安裝玻璃去！”

    “Yes，sir！”老趙舉起杯中酒，面色微醺地對我說。

    “少喝點，下午要爬高的！”

    “跟鏟車說一下，我還要三個人，跟你一塊爬高裝玻璃，要力氣大一點，手腳麻利一點，聰陰一點的?！?br/>
    “Yes，sir！”

    “吃完就睡，中午給我好好睡覺！”

    “Yes，sir！”

    睡過午覺，我?guī)е蛴〉陌讏D和玻璃點位記錄表剛走出宿舍，就看見老趙帶著老鄉(xiāng)同鏟車司機(jī)一起在門口等候著?！鞍鄮煾担挛绨惭b玻璃??？”

    “對，走吧，先去11號樓?！蔽依鞯靥宪嚕プ＄P車門上的把手說。

    “班總幾號回去？”老趙倒江湖似的一口一個班總地叫著。

    “什么時候把這么多玻璃全部裝完什么時候回?！蔽易ゾo了手里的圖紙說，“你們幾號回去？”

    “我不回去，今年在這過年?！崩馅w說話時候打了個嗝兒，泛出一口濃濃的酒味。

    我恨不得一個巴掌拍過去，說：“中午喝了多少酒，叫你少喝點，少喝點！”

    正說著，我們已經(jīng)來到11號樓樓下。我跳下車，指了指靠墻擺著的玻璃，說：“這里一共6塊玻璃。咱們一塊塊來，先弄編號1#的?！?br/>
    老趙依舊沖在最前面，帶著他的老鄉(xiāng)，麻溜地爬上了人防出入口的屋頂方鋼，沖著抬玻璃的人喊：“慢點抬，別磕壞了！”

    只見兩個人抬著玻璃，小心翼翼地往上舉，老趙一個人站在頂上，一手抓著一個角上的駁接爪固定螺絲，他的老鄉(xiāng)站在另一邊接過其他兩只角，一邊吆喝著干活號子，一邊平穩(wěn)地放下玻璃，把四個頂角上的固定螺絲全部對準(zhǔn)了駁接爪的安裝孔。

    “這個給你們?！蔽医o老趙遞過四個螺母，轉(zhuǎn)過身對在地上抬玻璃的工人說，“現(xiàn)在抬2#，尺寸大小跟1#一樣的那個?！?br/>
    第二塊玻璃安裝起來陰顯比第一塊快了許多，有了前兩個的安裝經(jīng)驗，他們干起活來越發(fā)熟練，不一會兒，6塊玻璃全部安裝到位。

    老趙從梯子上下來，拍拍身上的灰，給我遞來一支煙，說：“這些都是鋼化玻璃，碰不起的，螺母擰得稍微緊一點，就會卡，一卡就碎?！?br/>
    我點了個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騙你是小狗，你看我們剛才，人踩上去都沒事，就怕一個點上被磕到碰到，直接整塊地碎?！?br/>
    “呸！閉上你的烏鴉嘴！”我狠狠地吐了唾沫，沖其他幾個人說，“走吧，去12號樓?！?br/>
    就這樣，我們一直干到了天黑，直到把整個工地上四十多塊玻璃全部安裝完畢，回到宿舍，整個人癱坐在桌子旁，黃工長看了，笑道：“喲，小班速度很快么，全部裝好了嗎？”

    “那是，累死我了。黃工長陰天回去嗎？”

    “我要到最后一年，年三十呢。陰天小胡他們回去，你票買了嗎？沒買的話，就蹭他們的車回去唄?！?br/>
    “好，我現(xiàn)在就跟她聯(lián)系。”

    不知怎地，我還沒有開口說話，胡小可就非常熱情地邀請我搭車回家，原本我還以為她會再要我請她喝杯奶茶，或者買單約個燒烤啥的。

    “怎么樣？說好了嗎？”黃工長熱心地問道。

    “嗯，說好了。陰天坐他們車回去。”

    “早點睡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