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塊剛剛完成拆遷而形成的巨大空地,一半的地面被清理干凈,只剩下磚瓦灰和幾根被固定在地基里的粗大鋼筋,而另一半則是堆積著如山的灰色磚塊和一些零散的墻面粉刷層,斷壁殘垣到處都是。
拆遷工地的工人已下班,周圍馬路上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只有輪胎多而粗大的工程車輛的行駛印跡孤單地留在馬路上。周圍高高的居民樓都死死地關著窗戶,以隔離噪音和灰塵。
這里確實是一個決斗的好地方。
然而,現在卻多了一個旁觀者。
此時,他臉色額頭蒼白,臉色泛紅,汗流不止,氣喘吁吁,腳下明顯已無力支撐身體,所以半跪在地上,手扶地面,微躬著身,完美地表現得脫力的狀態(tài)。他的頭卻始終仰著,死死盯著空中兩個人的美麗側身。
當羅杰一出現,也是攪擾到了空氣中劍撥弩張的氣氛,空中遙遙相望的兩個女人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精神力從對方身上分一絲出來,投到羅杰身上,發(fā)覺是一個“不遠萬里”地來看熱鬧的非異能者,都是微蹙黛眉。不過,一路追著兩個飛行的異能者,他的毅力倒是她們令人驚訝。
羅杰還不知道兩個女人已經注意到了他這個惱人的旁觀者,還在眼中充滿興奮地看著半空專心對望的兩個人,期待著一場異能大戰(zhàn)呢。
倒是那個滿頭金發(fā)、西方白人面容特征的黑衣女人先開口說話了,聲音嬌媚對著白衣女人輕笑道:“我可不喜歡打架的時候有不認識的人在場看戲,我可是要走了,你還要追嗎?”她的普通話說得有些不太流利,倒是還能聽懂,只是說到最后,卻是提高音量并且朝白衣女人挑了挑眉,滿是挑釁的意味。
“啊……剛停下來,干嘛就要走,不多休息一會嗎?難道還要我再繼續(xù)追,這不是要我的命嗎?”白衣女人還沒有答話,羅杰倒是先急眼了,都想馬上替她開口:不行,必須要在這里打一場!
白衣女人隨即面色平靜地道:“追,為什么不追?”
還好,白衣女人也是不依不撓、毫不退讓,至少沒有同意她的想法。
“你……”黑衣女人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顯然她是被追了很長時間,指著她道:“真是陰魂不散,你都追了我快一個小時了,你不嫌累啊,我都嫌累?!?br/>
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白衣女人難得露出一絲微笑:“你累了嗎?我可不累?!?br/>
按她的意思來看,她起碼還能再繼續(xù)追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你一個四階異能者,敢這么挑釁我一個五階異能者,不怕我殺了你?”黑衣女人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第一次沒有傷到我,你可以試一試第二次能不能殺了我?”白衣女人依舊是一臉平靜淡然。
然而,她的這一副平靜淡然的樣子讓黑衣女人恨得直咬牙,直想把槍口頂在她的額頭上,看看她還能不能這么平靜淡然??墒?,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卻又沒辦法拿她怎么樣。說,說不過她,反而會被她氣個半死,打,她就根本不靠近你,你都傷害不著她。
“你……我……”黑衣女人的嬌艷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一只手用力按著劇烈起伏的豐滿胸部,牙齒咬著紅色嘴唇,像是極力壓抑著正要從胸腔中涌起、從口中噴出的鮮血一樣。
你想追上去殺她,她就跑,而且憑著她的異能,能夠讓她的飛行速度并不比你慢,始終能與你保持距離。等你不追殺她了,她也不跑了,就在你后面攻擊范圍之外攆著你。你拿她沒辦法,而她卻一路跟著你,純粹就是為了惡心一下你。
黑衣女人心里很憋屈,從她成為異能者前,就從沒有這么憋屈過,都想大哭一場認輸算了。她是一個五階精神攻擊異能者,五階是指精神力的大小、粗壯程度,而精神攻擊則是很強的攻擊異能,但是,她卻對白衣女人,一個四階異能者一籌莫展。
盡管心里已經猜到,白衣女人的異能是一個操縱空氣,讓她的飛行速度有一個強大的增幅,這樣才能讓她的四階精神力在推動她飛行的同時,速度達到足以同五階異能者媲美的程度。
可是,猜到她的異能又怎么樣?沒有后援,沒有強大的光速武器,完全沒有辦法占據主動。
“一定要想辦法,不能再這樣拖下去。畢竟,這里是天祥國,是紅色之旅的地盤,是她的主場,而不是在美國,在創(chuàng)世者的地盤。雖然各異能組織都知道,紅色之旅的人手嚴重不足,但是將近一個小時了,誰知道她有沒有呼叫同伴埋伏著等我?”黑衣女人在腦子里飛速地盤算,分析著利害。
她的精神力從腦海盡數涌出,開始細致地觀察起四周,希望找到什么可借助之物能讓她扭轉這種憋屈局勢、把握主動的。一點一點地仔細搜尋過去,當她地精神力再次觸到那個唯一的旁觀者時,立馬眼前一亮,計上心來。
“咯咯,小妹妹,你可別忘了邊上還有一個旁觀者,我殺不了你,難道我還殺不了他嗎?”似乎是難得找著一個可以壓制住白衣女人的地方,黑衣女人得意地嬌笑不已。
“你真了不起,一個五階異能者拿一個普通人來威脅一個四階異能者?!卑滓屡艘廊灰桓逼届o淡然的表情。
這絕對是自己的恥辱,不過,這一回黑衣女人忍住,沒有被他影響到情緒。然后,她不屑道:“我可沒有那么迂腐,只要對我有用,別說一個普通人,就是一個異能者,我也能毫無愧疚地拿來利用。我可以不在乎一個普通人的生命,死在我手上的普通人沒有幾個、也有十幾個了,可是,你一個二十歲左右、沒有見過大殺戮的小雛鳥,你——真——的——可以不在乎一個普通人的生命嗎?他因你而死,你不會愧疚?不會做噩夢?咯咯……”
說完,她就緩緩地向羅杰飄過去,仿佛是在等著她的回答,同時也是在向她不斷地施加壓力。
羅杰算是聽明白了,原來,他的命只是黑衣女人對付白衣女人的籌碼而已,顯然那個冷血的黑衣女人不會在乎他的命,如果白衣女人也不把他的命當回事,那么他的一條幼小的生命就真的要在這里交代了。
“啊……我就要死了嗎?難道想要圍觀一場異能戰(zhàn)斗,真的這么危險嗎?早知道,我就不累死累活地跑這里來送死了?!?br/>
一瞬間,羅杰的臉上原本因激烈奔跑而導致的潮紅全部消失,換為徹底的蒼白,發(fā)熱出汗的身體突然一陣發(fā)冷,全身微微哆嗦了起來??粗絹碓浇暮谏擞?,他的眼中浮現出跟上次在小公園“見鬼”時一樣的極度恐懼。
他想跑,可是身體的所有力氣已經被之前的奔跑抽干了,再說,他也跑不過一個異能者。這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作為一個普通人,面對異能者,內心本能地生出的恐懼,讓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他的內心是那么的無助。
黑衣女人慢慢的飛了過來,落到了羅杰的旁邊,還在不斷地“咯咯”笑著,即使她落地要劫持住羅杰,她的眼睛也一直盯著在空中的白衣女人。
“咯咯,我看,你一定在乎他的卑微生命,你一定不想自己以后活在內疚中,對不對?這是你的弱點,咯咯,不然你也不會跟著我向這邊靠近,咯咯……”邊說著,邊垂手抓住羅杰的領口,要把他提起來。
領口被拎住,整個身體被往上提,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收容所前排隊時,有人把自己拎起要扔出去,然后搶走自己占好的位置。這個記憶中的感覺深深地刺激到了他,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無助、脆弱感陡然消失,而似要蔓延至天際的無邊怒火霎時噴涌而出,就像那時在收容所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