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夏青羽就這樣撞上了惡魔的眼睛,修長的眼角本應很符合人們的審美,但漫上眼球的紅色血絲卻破壞了這一份美感,像是從深淵而來的凝視。因為玩游戲的緣故她沒有打開房間的燈,屏幕上的之前嚇人的場景已經(jīng)消失了,空蕩蕩的走廊在那雙眼睛里被折射,連笑意都帶著滲人。
“你……”
夏青羽一時沒反應過來沈辰為什么會出現(xiàn)的那么突然,而且他那近乎原聲的英文回蕩在耳邊,饒是見慣生死的她也不由得顫抖了一下。沈辰卻沒有在意他剛剛那一句帶給女孩的影響,溫柔的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溫熱的手指擦過她的耳際,把她的發(fā)絲別到一旁,然后把頭戴式耳機從她頭上取下。
“抱歉,小朋友該睡覺了?!彼麑χ溦f道,“要不你們改天再約,國慶不還長著嗎?”
隊伍語音里的舍友沒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突然出現(xiàn)的男音比較好聽但比較年輕,語氣聽上去像是夏青羽的家長。怎么說玩游戲被家長抓包總歸是有些難受的事,一個人也沒敢挽留,說我們這邊本來也快要下了,沒有耽誤學習,就一溜煙全跑了。等夏青羽回過神來,沈辰已經(jīng)替她把電腦都關好了。
“你這,”也不知道說他看上去不著邊,管的還挺嚴,還是表示對他這十點要睡覺的養(yǎng)身作息表示感慨,“動作也太快了?!毕那嘤鹱詈笾徽f出這么一句。
“不睡覺,長不高的?!鄙虺胶孟褡隽饲О俦槟菢邮炀殻匦掳逊块g的燈打開,粉紅色的床單桌椅有些晃人。最開始把夏青羽領進這個房間時,夏青羽就表示有些接受無能。
“是是,沈先生您說的對?!惫怨允蘸米约旱淖鳂I(yè),夏青羽說,“不過您也要身體力行的給孩子做示范,不是嗎?你看看你眼里的血絲,沒熬過兩三天夜我都不信?!?br/>
走到門口的沈辰頓了一下,一只手把門推開,“最近的項目快要完成了,在測試demo的工作量比較大?!?br/>
“哦。”夏青羽把聲音低了低,“大人的事就是多。”
“最后在問一個問題。你剛剛的語氣和游戲里的好像啊!”女孩微微仰頭,看向沈辰的目光里盡是無辜,語氣也難免有些小委屈,“嚇到我了呢……”
聽到這句話男人笑了,客廳里的黑暗打在他身上,沒換下來的黑色長衣讓他輕松隱沒在其中。他轉(zhuǎn)過頭,眼睛里帶著瑩瑩光芒。
“因為我是這句話的原配?!?br/>
“這個游戲就是我做的?!?br/>
出于對沈辰的信任,夏青羽沒有去查過他的職業(yè)。在大概知道他是開公司的之后,夏青羽也不對他在這個世界的人身安全之類的事有過多的擔心。作為和她同源的人,只要不觸犯小世界的“天道”,生活基本不會有太大的困難。所以在沈辰回頭看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由衷的感到一種安慰。
他很喜愛現(xiàn)在的職業(yè),并且為自己正在做的事感到自豪。年僅25歲的青年支撐著這樣一個公司卻游刃有余,他所做出的事業(yè)被眾人所稱贊。
他自己為自己的成就而感到自豪。
她想到最開始她問沈辰,會不會介意男女方有年齡差這種問題。沈辰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明知道她這里大多都是在開玩笑,回答的依舊很認真。
“大多有這種芥蒂的人,在心里都是把年齡和成熟掛上鉤的?!彼哪抗鈷哌^她的發(fā)頂,
“過了有熱血的年齡,自然知道那個時期的善變性。如果真的打算在一起,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不夠成熟,總意氣用事。當然,我不認為成熟這個標簽就一定會和年齡掛鉤,盡管這其中有著必然性?!?br/>
他說得很穩(wěn),很自信。
“有的人因為自身經(jīng)歷的特殊,與同齡人相比更早的進入“成熟”這個范圍,也是完全有可能性的?!?br/>
夏青羽感覺他這是在說自己,也像是在說她。
“假期出門要多注意安全?!鄙虺絿诟赖?,“我從那群人手中把你截胡過來,不代表那群人會死心。聰明的鳥兒會在自己翅膀長好之前,找好自己的庇護?!?br/>
沈辰告訴過夏青羽,他從王樂山手中“買”下她之前,想把她買下的另有其人。當時他覺得那些青年只是單純的不學好,或者和那糟老頭子有什么過節(jié)??勺詮南那嘤鸨粠У阶约荷磉呏螅侨喝司驮僖矝]啥動靜,好像之前更本不存在那種意愿一樣。這反倒讓沈辰更加擔心,不明白那群人的所求,卻又要時時提防著。
“知道了,謝謝?!毕那嘤鹦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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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網(wǎng)吧里,王浩正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們通著宵。十幾臺電腦里傳出來的機槍聲熱血又刺激,穿著隨意到有些痞氣的少年們毫不掩飾自己的音量,
“徐二狗你注意著點,前面有人——靠!王八你不是吧,怎么哪兒都是你啊?!彪娔X前的人中彈,屏幕灰下去。左右這把自己已經(jīng)出局了,少年也不在勉強,把椅子滑到隔壁王浩那,從他的視角看戰(zhàn)局。
“我說你這前期猥瑣發(fā)育的本事見長??!”那男孩從衣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想猛吸一口卻被王浩拍掉了。
“滾犢子,抽煙別在我旁邊,影響我的發(fā)揮?!彼哪抗馊性谄聊簧?,操作的角色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下子縮回墻角開始貼墻移動。
“嘖嘖嘖,王八你不至于吧,以前怎么不見你這么正派???讓我想想啊,”被拍掉煙少年也不在意,換了一只手托著下巴假裝思考的模樣,“看看你這一身的學生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王浩改學歸正了呢,你們說是吧?”他這句話故意提高了音量,讓這在場的人都聽得到,引得一片哄堂大笑。
“說什么笑話呢笑死我了哈哈哈!”
“哈哈哈王哥你不至于吧!”
“不會是為了?;ò??”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王哥小流氓為追?;ǜ男皻w正,這妥妥的言情劇劇情啊哈哈哈哈哈!”說話的青年頂著一頭爆炸的紅毛,語氣夸張的好像自己在講什么世界末日,周圍的兄弟們也跟著起哄。
“哪能啊,我王哥是什么人吶,喜歡就把她綁過來就好,哪那么多事?”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王哥那明顯是在講情趣???是吧王哥?”
只有被敲掉煙的少年站起來說了句閉嘴,把手邊的煙灰缸砸向起哄最厲害的那個人,直到那個人賠笑著連連說對不起,玩笑開過了,舉起來的拳頭才放下。臟話亂飆的網(wǎng)吧里,他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電腦上。
“碰!”王浩操縱的角色再一次崩掉對手,屏幕上閃耀著勝利的煙花,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王八,你是認真的吧?”少年湊到他身邊?!耙阅愕氖侄危惺裁磁氖悄愀悴坏绞值??”
“徐陽,剛剛的話我當沒聽到?!彼抗鈯A雜著的寒意,讓那個青年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王浩起身離開座位走向出口,叫徐陽的少年也扔下手中的鼠標,全然不顧是不是到網(wǎng)費時間,拿上座位后的帽子就跟緊王浩。
“誒你等等我!”徐陽加快了步伐,看著他在一個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丟進幾個硬幣換出來兩瓶冰可樂,一瓶直接扔給他。下意識的動作讓徐陽輕易地接住了飲料,兩個人找到路邊一個公共長椅那坐了下來。
已經(jīng)是半夜的一點,這個時間街上的人可真是少的可憐。即使有,那也是急匆匆趕路回家的,路邊的燈座是最好的遺失者。
“上次那個女的,”徐浩沉吟了一下,思考這話該怎么開口,“被另一撥人帶走了。”
王浩“呲”的一聲打開瓶中的可樂。
“那個人叫沈辰,據(jù)說在曾今是道上的。現(xiàn)在從良開公司去了,但要是拼起來我們絕對是搞不過的?!?br/>
王浩輕微點頭表示知道了,仰頭猛地灌了一口汽水兒。除了呼吸有一點重,看上去對這件事沒什么興趣。他不回答,話輪又恢復了沉默。
“我說,你就那么討厭她嗎?”徐陽繼續(xù)道,
“雖說……她媽不是什么好人,我們干這行的也不講什么江湖道義。但……”他說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好像在猶豫,卻沒有停下問話,“讓你爸把她賣了,又讓哥我買回來,不是多此一舉嗎?”
“而且,我記得你以前挺崇拜她的?!辈唤橐馔鹾七f過來吃人的目光,徐陽的嘴繼續(xù)貧,“就這么和她過不去?”
晚上的風有一點冷,吹過兩個人的時候,王浩身上的校服被微微吹動著。影子被不同的路燈透射出不同的樣子,長長短短的,總歸沒有一個是真人。王浩盯著這些影子若有所思,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才說,
“我就是討厭她,討厭到想讓她死,想看她這么自命清高自以為是的人被拉到泥坑的表情,做夢都在想?!?br/>
“我……”他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看她這樣,很好……總比死在家里強?!?br/>
手上的飲料沒抓穩(wěn),剩下一半的可樂灑到了地上,王浩面色慘白的捂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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