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了療傷的藥，陳放的氣算是穩(wěn)住了。
鄭涯身邊圍了一大幫子的陌生面龐，一個個輪著自我介紹。
“鄭兄弟，我叫方雪軒，我也是代縣的，只不過是平陽村的，咱倆可是老鄉(xiāng)啊?！?br/>
“鄭兄弟，我叫李飛崖，就是太原人，這太原府我門兒清，以后去哪兒我都給你指路！”
“鄭兄弟，看我，我，嘿嘿，我叫奚燦，我雖然不是本地的，但我……嘿嘿，我知道哪兒有好看的姑娘。”
那你這兄弟我肯定交定了啊。
大家高矮胖瘦各色不一，但鄭涯看得出，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十分清澈。
怪不得能讓欺負(fù)五年。
他們來自晉州各處，都是莫名其妙開了靈竅入靈的農(nóng)夫、樵夫、柴夫。
自上一任郡守離開之后，他們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新來的郡守更是太阿外門弟子，和裴鳴師出同宗，一來二去，就將他們手中的權(quán)力盡數(shù)剝奪了去。
若非靈鏡司規(guī)定，仙門弟子和朝堂入職必須互為正負(fù)，否則童戰(zhàn)可能早就滾蛋了。
童戰(zhàn)大馬金刀走到房間內(nèi)，將手里提著的三個包袱放在了桌上。
兩個小的，一個大的。
童戰(zhàn)將小包袱丟給了鄭涯和許蘭薇一人一份，而大的則是放在了桌上。
解開。
所有人都被這個場景壓得說不出話來。
三百塊靈石！
仙草、仙丹、仙藥、還有一個紫色木盒。
奚燦干瘦的身體抖了抖，揚(yáng)起頭看著童戰(zhàn)：“老大……這這……這是我一百五十年的俸祿啊?！?br/>
鄭涯倒是沒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隨手一把抓起一塊靈石擺弄了起來：“哎喲，還得是靈境司，這靈石里恐怕沒多少雜質(zhì)吧？”
童戰(zhàn)此時卻有些愣神兒了。
他去總署領(lǐng)俠臨帖時，都被這樣的財富震撼住了，雖說他貴為副守，但三月俸才能取一塊靈石，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什么背景？難不成是哪個大員之后？
鄭涯沒注意到童戰(zhàn)的異狀。
許蘭薇卻走了過來，欣喜道：“奚燦哥說錯了吧，這可不是凡青，而是靈青。”
鄭涯半張著嘴：“靈石還不一樣？”
許蘭薇坐在鄭涯身側(cè)，拿起一塊靈青：“靈石有四種，我們常見的都叫凡青，是靈山之中直接開采出來沒有除雜的。經(jīng)過仙門除雜之后的靈石，便是靈青了。市價是一百兩銀子一塊，開采不易，而且就算經(jīng)過除雜，也會隨著時間繼而產(chǎn)生雜質(zhì)的?！?br/>
鄭涯立刻追問道：“那兩者包含的靈氣有差別么？”
“就這么大一塊?！?br/>
許蘭薇捧起了一塊靈青：“雜質(zhì)多靈氣就少，靈氣多雜質(zhì)就少咯。”
“下品靈石名為玉瑰，市價一百兩黃金，指腹大的一塊便能換一匹良駒了?！?br/>
“我見過我見過！”
身體壯實(shí)，滿臉雀斑的李飛崖舉手，喜色道：“不是我吹啊，當(dāng)年哥們可是在瑤仙居見過一次，黃色的，對不對？”
他期待著答案。
“對。”
許蘭薇笑靨如花：“中品靈石名為炎古，靈境司晉州太原府總署統(tǒng)帥一年的俸祿，便是兩塊炎古?！?br/>
鄭涯已經(jīng)在吧唧嘴了，這東西要吃下去一塊，不得直接上了天？
“上品的是白元，很少有人見過了，成色一般的白元，在大宋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中心，也夠換一套三進(jìn)三出的宅子了?！?br/>
幾人面面相覷，聽得瞠目結(jié)舌。
大家以前都知道貴，但不知道這么貴。
童戰(zhàn)感嘆了起來：“我有幸見過一次白元，那還是在統(tǒng)帥大人的壽宴之上，太阿掌教賞賜下來的?！?br/>
鄭涯頓時覺得面前這三百塊靈青如果換成白元就好了。
正在思索著，身后響起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醒了！陳大哥醒了！”
眾人簇?fù)碇嵮淖吡诉^去。
虛弱的陳放睜開了眼睛，掃視了一圈兒，看到鄭涯之后，連忙掙扎著坐起身。
童戰(zhàn)攙扶住了他，“兄弟，別急，沒事兒了。”
“不！不……”
陳放不管不顧，甚至沒有和童戰(zhàn)說話，第一時間抓住鄭涯的手：“兄弟，兄弟，我……咳咳……我和現(xiàn)在麗州的郡守封大人是同鄉(xiāng)，他和我平日里的關(guān)系不錯，我給你寫一封表信，你去投奔他吧?！?br/>
鄭涯愣住了。
這大哥……
挨了一頓毒打，被冤枉到差點(diǎn)兒死在靈鏡司里。
可他醒來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在替我想？
這種感覺讓鄭涯回想起了上一世他村子里的那位老大哥。
那個抽著軟包大前門，整日勞作的老實(shí)漢子，每每在他回鄉(xiāng)的時候，都會親手宰一只雞，提上兩瓶二鍋頭，背負(fù)著嫂子的埋怨憤怒，和自己好好喝上一頓。
他從不求自己辦事，也從不說有什么苦衷，更沒有和鄭涯借過一分錢。
但老家有什么事兒，鄭涯不在，老大哥都是他家的親兒子。
“陳大哥，你先休息?！?br/>
鄭涯的心里飄起了一層情愫。
聽到陳放的話，方才歡天喜地的人們都略顯沉寂。
勝利或許真的只是暫時的。
這件事情他們已經(jīng)找回了面子，可下一件呢？
總署大權(quán)在握的長老們，多半都是仙門一派，而朝堂一派也不是緊緊抱團(tuán)，他們同樣看重出身，更看重家族。
沒有人會在意他們死活的日子，早已過了五年。
童戰(zhàn)立刻下定了決心：“兄弟，我們八人聯(lián)名舉薦，以你的才華，一定會得到封大人賞識，我……”
“陳大哥?！?br/>
鄭涯打斷了童戰(zhàn)的話，就在陳放拉住他手的時候，他清晰的感覺到了陳放的身體：“你的體內(nèi)，余毒為何這么多？”
陳放搖了搖頭：“兄弟，你莫要操心這些了，趕緊走，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他們狠起來……可不像是神池縣的那些邪祟會和你明刀明槍，他們的計謀……陰毒的很?！?br/>
憨厚老實(shí)的男人眼角已流下了滾燙的熱淚：“兄弟，你救了我，我真把你當(dāng)我自己的弟弟啊，你是我?guī)淼?，哥哥沒辦法護(hù)住你，你救了我，我……我……”
他用力地捶打著床榻，憤恨著自己的無能。
那一刻。
挺拔了五年都沒有被同僚錘斷的脊梁，塌了下來，被出賣都沒有一絲表情的靈徒，掩面而泣。
童戰(zhàn)將自己的手足緊緊抱著，“是我無能，當(dāng)年封大人走的時候，我們有三十個人，現(xiàn)在就他媽的剩下咱八個了。”
“九個?！?br/>
輕輕的聲音緩緩響起。
鄭涯的眼神堅定了起來：“你忘算我了，童大哥?！?br/>
“十個?！?br/>
所有人的頭都看了回去。
許蘭薇帶著笑意道：“還有我?！?br/>
“不行，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可是弟弟，聽哥一句勸，走吧，你可以大展宏圖，以你的能力，可以有更好的未來，何必在我們這些……沒救的人堆里，耗死呢？”
陳放抹去淚水，堅定道：“你走，童大哥，現(xiàn)在就送他走！一定要快，裴鳴身后可是御靈衛(wèi)！鎮(zhèn)靈境的強(qiáng)者不會讓鄭涯好過的……若是被抓住……被……”
他急得都要跳起來了。
“陳大哥?！?br/>
鄭涯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這一次沒有選擇勸說。
他已做出了決定。
當(dāng)他做出決定之后，無論是誰，都不會讓他改變的。
“這次俠臨帖所得的一切，都給我吧?！?br/>
鄭涯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不容置疑。
“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你現(xiàn)在就應(yīng)……”
陳放還在嘗試勸說，可鄭涯已經(jīng)走到了那包裹前，一把將散在桌上的包裹抓起，“你安心養(yǎng)傷，其他的，不必理會?！?br/>
他徑直走出了房間，不顧身后人們的詢問，走出了偏院，迎著正大門，站在了靈境司的大門口。
鄭涯當(dāng)然知道接下來迎接他的是什么。
頭頂上懸著心魔誓，他本不應(yīng)該冒著危險將靈石給窮奇。
可裴鳴能等到窮奇醒來？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來給他弄死。
實(shí)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保證。
賭。
鄭涯只剩一條路了。
裴鳴，趙峰，來找我。
他毫不避諱的問著一旁的守門護(hù)衛(wèi)：“兄弟，我是剛剛進(jìn)入靈境司的鄭涯?！?br/>
誰會不認(rèn)識他？
整個晉州太原府靈境司的人都認(rèn)識他了。
那護(hù)衛(wèi)愣了愣：“哦……鄭，你好？”
鄭涯抖了抖自己寬大的包袱，不自覺的露出了一部分靈石，笑著說道：“三百塊靈石啊，兄弟，哈哈，我能住這破地方？你給兄弟介紹介紹，這太原府里哪兒住的最好？”
“瑤仙居?！?br/>
護(hù)衛(wèi)脫口而出。
鄭涯將包袱扛在了肩膀上：“得嘞，今兒個爺爺就住他娘的瑤仙居！”
說罷，大步邁出靈境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