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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王府林姨娘的孩子是早產(chǎn)，所謂瓜熟蒂落，瓜都沒熟，自然也長不了多大，孩子小，生下來倒是快，簡珞瑤等了不過半個時辰，外邊又來消息了，誠王府的林姨娘生了，生的是兒子！

    那可是多少人看著的皇長孫。

    簡珞瑤這身衣裳倒真真是換對了，原是為了以防萬一，她平日里在家都穿最簡單的常服，出門臨時換衣裳要廢許多功夫，這才提前準(zhǔn)備好。

    現(xiàn)在這情形，不出門卻是不行了。

    簡珞瑤吐了口氣，緩緩起身道：“皇長孫出生了，身子骨還不好，作為嬸娘，不去看望倒說不過去了。”

    “可不是，這誠王府下人都特意來報了，想必安王妃也要去的?！编崑邒哒f罷，又道：“姑娘稍候，奴婢去叫人備轎?！?br/>
    其實轎子也不用鄭嬤嬤準(zhǔn)備，偌大的王府就兩個主子，蕭長風(fēng)的行程是固定，剩下的人伺候一個行程不固定的簡珞瑤，幾乎是十二時辰隨時待命。

    鄭嬤嬤一吩咐，不多時，軟轎便過來了。就在湘蘭院門口候著。

    簡珞瑤索性就沒打傘，直接上了轎，鄭嬤嬤和綠綺秋霜倒是撐著傘跟在后邊。

    軟轎是四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抬的，力氣有限，只抬簡珞瑤一個人，平日里她跟蕭長風(fēng)一起乘軟轎，便是四個壯漢抬轎。

    出了王府大門，馬車在門口候著了，簡珞瑤上了車，便叫鄭嬤嬤和綠綺秋霜收了傘，都坐上來。

    車轱轆輾過泥濘的道路，地上濕滑，走得便比平時慢些，大概兩三炷香的功夫，才到了誠王府。

    簡珞瑤是女眷，便沒有顧忌，直接往后院去。

    林姨娘抬妾后，便有個單獨的院子，位置倒不算偏僻，環(huán)境還算幽靜。只是越走近，便越發(fā)見著小院落亂糟糟的情形，丫鬟婆子進(jìn)進(jìn)出出，斷水的斷水，呈湯的呈湯，隱隱約約還有些哭聲。

    簡珞瑤的腳步不由頓了頓，看了鄭嬤嬤一眼，都有些疑惑。不是說生了嗎，怎么院子里還如此雜亂？

    不過簡珞瑤也只是稍作遲疑，往院子里邁的腳步卻沒有收回去。

    一踏進(jìn)院門，便聽見誠王妃的提高音調(diào)在對太醫(yī)道：“這可是皇長孫，你經(jīng)心一些，真要有個不好，父皇和皇祖母他們怪罪下來，我可保不了你！”

    太醫(yī)聲音有些顫抖，又有些無奈：“誠王妃息怒，小皇孫早產(chǎn)，身子本就沒長夠，如今……”

    “罷了，這話留著給父皇他們解釋去罷，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全力救治皇長孫！”

    太醫(yī)頓了頓，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啞著聲音道：“是?！?br/>
    簡珞瑤一踏進(jìn)廳門，正好跟太醫(yī)擦肩而過，她瞧了端坐在一旁喝茶，仿佛沒聽到誠王妃方才聲音的安王妃一眼，道：“在門口瞧見大嫂的馬車，還有些驚訝，大嫂手腳委實麻利，比我早這么多到?！?br/>
    安王妃放下茶杯，笑了笑：“三弟妹想岔了，我也剛剛到?！?br/>
    簡珞瑤微微點頭，沒跟安王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看向誠王妃，明知故問：“聽下人來報，二嫂府里姨娘平安生下皇長孫，這才趕緊過來探視，不知皇長孫在哪兒？”

    “三弟妹坐?！闭\王妃收斂了怒意，招呼簡珞瑤坐下后，自己也落座主位，這才變了臉色，滿臉擔(dān)憂的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太醫(yī)明明算的日子是五月，這才二月，小皇孫就迫不及待出來了，在母胎里沒養(yǎng)好，身子骨便弱……”

    正說著，宮里也派人下來了，李成還親自領(lǐng)了太醫(yī)院院判來，對誠王妃道：“萬歲爺聽誠王說皇長孫不大好，便吩咐咱家?guī)Я岁懺号衼斫o皇長孫看病，還請誠王妃放心，陸大人一定會努力治好皇長孫的病的?！?br/>
    陸院判聞言，朝誠王妃拱了拱手，低聲道：“臣定竭盡全力，還請誠王妃放心。”

    這陸院判，簡珞瑤她們認(rèn)得，她不單單是院判，還是圣人的專屬御醫(yī)，除了太后，連元貴妃都不會輕易使喚陸院判，今兒圣人派他下來，可見平日里表現(xiàn)得再不關(guān)心，對這個皇長孫，圣人也是放在心上的。

    誠王妃也笑了笑，臉上像是松了口氣般的，客氣道：“如此就有勞陸大人了?！?br/>
    簡珞瑤卻從側(cè)面瞧見她眼底有些別的含義，又怕是自己多想，便收回視線不再多看，偏不小心撞進(jìn)安王妃的視線里。

    安王妃自從小產(chǎn)后，整個人都變了，神神叨叨的，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簡珞瑤就是沒做虧心事，也被看得心里有些發(fā)毛。

    不過心里發(fā)毛歸發(fā)毛，簡珞瑤素來坦坦蕩蕩，也沒有回避安王妃的目光，反倒一眨不眨的回望過去。安王妃似是愣了一下，旋即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

    陸院判已經(jīng)進(jìn)了產(chǎn)房，小皇孫沒有移出來，本就身子弱，怕出來見了風(fēng)就更不得了。

    簡珞瑤和安王妃在這兒也幫不上忙，探望過后，誠王一回來，她們便找了個避嫌的借口離開誠王府了。

    回了馬車?yán)?，綠綺掀開簾子看了眼安王府馬車離去的方向，才低聲道：“萬歲爺平日里不顯露，這會兒卻叫陸大人親自過來，可見還是在意子嗣的。”

    簡珞瑤知道她指的是安王妃小產(chǎn)，與小皇孫一事，圣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簡珞瑤笑了笑，她倒是不驚訝。

    “這懷在肚子里的，能跟生下來了的比么？肚子里的即便成型，也隨時可能流掉，除了一團(tuán)血肉，什么都沒有?！被卮鸬氖青崑邒撸霸僬f咱們嘴里說安王妃流掉的小皇孫，其實連太醫(yī)都沒瞧出來，誰知道是男是女？林姨娘可是把皇長孫生下來的，這就是萬歲爺?shù)牡沼H血脈，他如何會不管？”

    簡珞瑤點了點頭，心里還藏著事，便有些晃神，鄭嬤嬤見狀問道：“姑娘可是在擔(dān)心什么？”

    “沒什么?！?br/>
    鄭嬤嬤仍不放心的問：“真的沒事？奴婢見您方才瞧著誠王妃出神了小片刻，當(dāng)時安王妃又盯著您瞧，委實擔(dān)心，卻不好提醒您?！?br/>
    說到安王妃，簡珞瑤微微嘆氣：“這些日子，大嫂是越來越叫人捉摸不透了?！?br/>
    鄭嬤嬤眼神一暗，湊到簡珞瑤耳旁低聲道：“姑娘以往不愛聽這些消息，也不是甚么大事，奴婢就沒告訴您，安王府如今亂著呢?！?br/>
    說到這里，鄭嬤嬤頓了頓，見自家姑娘有些感興趣，才繼續(xù)道：“安王妃自小產(chǎn)后，性子就變了，以前那么個賢良淑德的人，安王府進(jìn)新人，安王妃哪回不是妥善照料著？誠王府都出過不少亂子，安王府后院可比誠王府的女人還多些，安王妃都照料得井井有條?！?br/>
    “不過安王妃如今倒是轉(zhuǎn)性子了，真要論起來，比誠王妃還威風(fēng)著呢，誠王妃只是關(guān)起門在府里鬧，安王府前兒還發(fā)賣了一批丫鬟，說是手腳不干凈，不過奴婢聽人說那些丫鬟都細(xì)皮嫩肉的，恐怕是安王的房里人?！?br/>
    簡珞瑤是真有些驚訝，“她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倒真沒想到還有這般雷厲風(fēng)行的時候，只是大嫂自來最愛名聲，這會反倒不在乎了？”

    “名聲再好，也沒見得老天賞她個兒子，安王妃可是被府里的女人害得小產(chǎn)的，她如今只怕是恨毒了那些人。”

    簡珞瑤提到安王妃，原意是轉(zhuǎn)移話題，聽得鄭嬤嬤這般說，心里頭還真拋開了對誠王妃的懷疑，跟鄭嬤嬤探討起來，“大嫂是聰明人，她鬧成這般，安王就沒動靜？”

    “安王妃無端發(fā)賣一批丫鬟后，安王府確實沒任何動靜，安王妃仍是掌管王府大權(quán)?！编崑邒呦肓讼耄?，“或許安王看在安王妃小產(chǎn)的份上，這才有意縱容?！?br/>
    坐在一旁安靜沉默的綠綺，聽到這話冷不丁插嘴道：“可男人的愧疚能持續(xù)多久？便是縱容，也不是無期限的?！?br/>
    簡珞瑤挑眉，眼神戲謔的看了綠綺一眼，輕笑：“我們的綠綺姑娘如今也是看破紅塵了呢?！?br/>
    綠綺原還沉靜的臉色，聽到這話臉頰微微發(fā)紅，低頭道：“奴婢說正事，姑娘倒打趣起奴婢來了。”

    鄭嬤嬤看著簡珞瑤從小到大，只一個眼神，便知道自家姑娘不是無端打趣綠綺，正巧上回隨姑娘回娘家，聽了些事，這會想起來，確實心神一動，有了主意。

    不過綠綺還在車上，鄭嬤嬤倒沒當(dāng)著她的面說，只心里邊惦記著，這事還是早點跟姑娘商量，早些解決了。

    馬車晃晃悠悠，也到了王府，又換了軟轎進(jìn)府。

    天色漸暗。在淅瀝瀝的小雨中，軟轎緩緩?fù)Ａ讼聛?，車簾被掀開，簡珞瑤還沒來得及瞧一眼外邊的景致，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含笑的俊臉。

    簡珞瑤愣了一下，才緩緩搭上蕭長風(fēng)伸過來的手，輕笑：“王爺今兒回得可真真是早?！?br/>
    “只是難得在家中見不到王妃，委實擔(dān)憂。”

    “不過去了趟誠王府，王爺不必?fù)?dān)心?！闭f著，簡珞瑤下了車，頭頂撐著油紙傘，她與蕭長風(fēng)站在同一頂傘下。

    旁邊站了一圈丫鬟婆子，卻無一人上前，只躬著身請安。

    蕭長風(fēng)牽了簡珞瑤，另一只手還親自撐著傘，緩緩進(jìn)了院子。

    油紙傘不大，兩個人身子貼著身子，蕭長風(fēng)外側(cè)的肩膀上還是被淋濕了，一進(jìn)屋，簡珞瑤便推了推他：“王爺身上淋濕了，快去換身衣裳，免得著涼了?！?br/>
    鄭嬤嬤跟在后面，聽到這話卻笑問道：“倒不如直接洗個熱水澡，驅(qū)一驅(qū)寒氣，王爺和王妃以為呢？”

    蕭長風(fēng)輕輕頷首，鄭嬤嬤忙張羅人去打水。

    簡珞瑤身上沒濕，便讓蕭長風(fēng)先洗了，等她再洗完澡出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屋里點起了燈，蕭長風(fēng)在燈下看書，見她從浴室出來，便將書隨手?jǐn)R一旁，對鄭嬤嬤道：“擺飯罷?！?br/>
    用過晚飯，屋子里俱收拾停當(dāng)，鄭嬤嬤和丫鬟們便有眼色的出了屋子，只留下男女主子。

    屋子里燒著銀絲炭，暖烘烘的，半點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歪在簡珞瑤的卻仍抱了個手爐，她的頭靠在蕭長風(fēng)肩上，一面輕輕撥弄著景泰藍(lán)暖爐的蓋子，一面輕笑道：“王爺就不好奇我今日為何去誠王府？”

    “為何？”

    雖然蕭長風(fēng)臉上沒什么好奇的樣子，簡珞瑤仍主動跟他說了今日的事：“誠王府的林姨娘下午發(fā)動了，生下皇長孫，我去誠王府的時候，那院子亂糟糟的，說是皇長孫不大好，父皇也派了陸院判下來，親自給皇長孫治病?！?br/>
    “我知道。”蕭長風(fēng)消息系統(tǒng)比簡珞瑤厲害多了。

    事實上簡珞瑤還沒得到消息時，關(guān)于誠王府的情況，蕭長風(fēng)已經(jīng)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對于蕭長風(fēng)毫不意外這事，簡珞瑤也不吃驚，她只是好奇的問：“皇長孫到底怎么回事？”

    “聽說生下來面部紫青，不知道是在娘胎里被憋的，還是早產(chǎn)的原因?！?br/>
    簡珞瑤心說這林姨娘從發(fā)動到生產(chǎn)，統(tǒng)共也就一個時辰，孩子哪來的憋氣？

    不過這不是重點，簡珞瑤又問：“林姨娘早產(chǎn)，當(dāng)真是意外嗎？”

    “據(jù)聞是林姨娘不顧下人勸阻，非要去花園散步，在路上不小心崴了腳，跌坐在地上，受了驚嚇，孩子才提前出來的?！笔掗L風(fēng)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隨即反問道，“王妃問這個作甚？”

    簡珞瑤也不賣關(guān)子，湊近蕭長風(fēng)耳旁，低聲問：“王爺覺得誠王妃動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蕭長風(fēng)眼神一閃，卻是不偏不倚的分析道：“如果是誠王妃，沒必要這個時候動手，她既然愿意叫這孩子生下來，即便是養(yǎng)在她名上，也比自己動手更好，畢竟這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孫，莫說父皇，就是二皇兄也不會輕易饒過她?！?br/>
    “是啊，風(fēng)險委實太大了，若誠王妃真要動手，早就該行動了，安王妃剛流產(chǎn)的時候，林姨娘的肚子也不大，那個時候多好算計，如此誠王妃也好開脫?！?br/>
    簡珞瑤微微皺眉，這正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蕭長風(fēng)卻挑眉笑了笑：“不過我知道王妃素來不會信口開河，會這般推測，定是有些發(fā)現(xiàn)。”

    “也許是我多想?！焙嗙蟋幍挂膊徊m著蕭長風(fēng)，輕聲道，“李公公帶陸院判去誠王府的時候，我瞧著誠王妃雖然是一臉笑意，眼神卻有些閃爍，似乎并不希望父皇重視皇長孫的樣子，也許是怕父皇太看重這孩子，日后影響到她兒子的地位?！?br/>
    “只是不知怎的，我總覺得誠王妃的不悅，其實針對陸院判替皇長孫看病這件事上?！?br/>
    蕭長風(fēng)眼神閃了閃，輕輕撫著簡珞瑤披散在自己手臂上的長發(fā)，一面低笑道：“誠王妃究竟是何打算，端看小皇孫養(yǎng)不養(yǎng)得住了。”

    蕭長風(fēng)這話說得輕飄飄的，簡珞瑤卻十分贊同，誠王妃到底無不無辜，就靜靜等著看好了。

    簡珞瑤打定主意，只等著看結(jié)果，對于誠王府的事，她便沒有繼續(xù)湊熱鬧。

    一來雖然是皇長孫，可畢竟不是誠王妃生的，一個姨娘所出，簡珞瑤和安王妃在他出生那日去看望過，已經(jīng)很不錯了——其實那日若不是聽說皇長孫不好，簡珞瑤都不打算去誠王府，備一份重禮送上去，足以顯示她的心意了。

    如今看都看望過，簡珞瑤覺得自己心意到了，不想表現(xiàn)得太殷勤，反而被人鉆了空子，若不小心被當(dāng)了替罪羔羊，她找誰哭去？因此簡珞瑤只叫鄭嬤嬤準(zhǔn)備了寓意好的擺件和料子，叫人送去誠王府，之后便沒再露面了。

    安王妃似乎跟簡珞瑤一樣的意思，也只是送了厚禮，不再登門。

    簡珞瑤如今還有別的事要關(guān)心，鄭嬤嬤跟她說起幾個丫鬟的大事。

    “姑娘不打算叫幾個丫鬟收了房，王爺也沒這個意思，倒不如讓她們早作準(zhǔn)備，秋霜和白露倒還好些，年紀(jì)還不算很大，綠綺和紅云可是從小跟姑娘長大的，雖說婢子們成親晚些無所謂，但綠綺和紅云倆丫鬟如今也到時候了?！编崑邒哒f到這，頓了頓，接著道，“前兒回簡府，幾個丫鬟的老子娘也旁敲側(cè)擊跟奴婢打聽過，就不知道姑娘有什么章程?！?br/>
    簡珞瑤聽到這話卻愣了一下，才道：“嬤嬤沒說，我倒險些忘了，綠綺她們的終身大事還沒著落?！?br/>
    鄭嬤嬤便笑道：“以前是姑娘剛嫁進(jìn)來，很多事離不開她們，如今姑娘也站穩(wěn)腳跟了，倒是可以慢慢來，一個一個的給她們解決終身大事。奴婢替姑娘看好了，府里新近的小丫鬟中，也有幾個資質(zhì)不錯的，先□□起來，到時候提為三等丫鬟，若真得用，慢慢的升上來便是。”

    “新丫鬟的事先不急，現(xiàn)在正說綠綺她們的終身大事呢。”

    鄭嬤嬤道：“那要看姑娘是想叫她們嫁哪里了?！?br/>
    簡珞瑤眼神閃了閃，險些忘了，這兒幾乎是主子的一言堂，她想叫底下丫鬟嫁誰就嫁誰，當(dāng)事人沒一點人權(quán)。

    不過簡珞瑤不打算這般做，她頓了頓，問：“嬤嬤不是說她們的爹娘也在商量著嗎？”

    “姑娘又著相了，他們找奴婢打聽，是想知道姑娘的態(tài)度，若您打算親自給幾個丫鬟相看，最好能找個王府體面的小廝，他們也放心不是？”

    鄭嬤嬤倒沒說他們也留了后手，萬一姑娘萬事不管，他們當(dāng)?shù)锏囊仓荒茉诟镒詡€兒挑了。雖然比不上嫁給王府的小廝來得體面，但到底是姑娘身旁的人，簡府里想巴上的也不少。

    不過鄭嬤嬤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平日里都對下人們極好，萬不會這個時候不聞不問的。

    簡珞瑤輕輕點頭，又道：“替她們相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要知道她們自個的意思，嬤嬤你先叫綠綺和紅云進(jìn)來問問罷?！?br/>
    鄭嬤嬤對她的決定并不意外，點了下頭，便出去喊人了。

    不多時，不明所以的綠綺和紅云，跟在鄭嬤嬤身后進(jìn)來了，正要請安，簡珞瑤已經(jīng)擺了擺手，笑道：“行了，就找你們說會兒話，自個兒找位置坐下罷?！?br/>
    鄭嬤嬤和綠綺紅云便不推遲，各自搬了小凳子，在簡珞瑤旁邊坐下。

    自家姑娘素來寬容隨和，當(dāng)姑娘家時便如此，做了王妃也沒耍威風(fēng)，待她們這些婢子一如既往的親和，有時候興致來了，像今日這樣找她們說話兒，也不是沒有過。

    思及此，綠綺和紅云也放下了擔(dān)心，坐下來聽簡珞瑤開口。

    簡珞瑤抱了手爐，笑瞇瞇的道：“若不是鄭嬤嬤提醒我，都險些忘了你們的大事兒，你們?nèi)缃褚泊_實到年紀(jì)了，自個兒有何想法，不必藏著掖著，先告訴了我，我才好替你們打算?！?br/>
    兩個姑娘臉色瞬間爆紅，遠(yuǎn)沒有平日的沉穩(wěn)大氣。

    鄭嬤嬤見狀笑道：“姑娘說話直白了些，卻也是實打?qū)嵉奶婺銈兛剂?，你們別顧著害羞，有什么直說了才好，別辜負(fù)姑娘一番心意?！?br/>
    畢竟不是所有人像簡珞瑤一樣，在姑娘家的時候，早就對成親一事淡定了。綠綺和紅云平日再落落大方，這會兒也淡定不起來，臉紅成蝦子，囁嚅了好半響，才擠出一句話：“全憑姑娘安排?！?br/>
    “這可是你們的終身大事，只聽我安排怎么行?！?br/>
    見簡珞瑤實在堅持，紅云遲疑片刻，終于主動道：“姑娘身旁人手本就不夠，還是先安排綠綺姐的事罷，奴婢晚一些也沒關(guān)系?！?br/>
    綠綺卻道：“姑娘請先安排紅云罷，奴婢不想嫁人?！?br/>
    簡珞瑤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綠綺和紅云間相互推辭，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綠綺說這話，臉色似乎很有些認(rèn)真，并不像推脫之詞，簡珞瑤不免有些疑惑，道：“我心里有數(shù)，如今只是問一問你們的意思，自是一個一個安排過來，這點不必你們擔(dān)心?！?br/>
    綠綺起身，朝簡珞瑤福身，鄭重的道：“請姑娘明鑒，奴婢真心想一直陪在姑娘身旁，哪兒也不去?！?br/>
    “你先坐下說話。”簡珞瑤擺了擺手，正如鄭嬤嬤所說，綠綺和紅云從她四五歲時，就跟在她身旁了。

    她們倆是家生子，生得乖巧伶俐，她們的爹娘也是有分寸的，她娘一早便看好了，從小教導(dǎo)，稍大些便叫來陪她了，四五歲的女孩兒再懂事，也照顧不了人，綠綺紅云那時是給她當(dāng)玩伴，到長大了，照顧她的幾個大丫鬟各自配了人，綠綺和紅云才被提了大丫鬟，幫著鄭嬤嬤掌管湘蘭院。

    這么多年日夜相處，幾個丫鬟又對她忠心耿耿，簡珞瑤自然不是鐵石心腸之人，早把丫鬟們當(dāng)親近之人，如今聽著綠綺這般說，簡珞瑤面色凝重起來，打量著綠綺，冷不丁問：“可是有心上了，怕我亂點鴛鴦譜？”

    綠綺臉色微變，若不是簡珞瑤叫她坐下，她此時只怕要“撲通”一聲跪下了。

    便是坐著，綠綺鄭重的臉色也將她的態(tài)度表露無疑，“姑娘明鑒，奴婢萬沒有這等心思！”

    鄭嬤嬤也忍不住低聲道，“姑娘還請放心，這丫頭除了伺候您，便是在院子里，哪都沒去，應(yīng)該不至于如此?！?br/>
    簡珞瑤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的擺手：“我并非這個意思，若綠綺真有心上人，我自然為你高興，只要對方是個人品好的，我便做主讓你嫁了過去。”

    綠綺仍是堅持的搖頭：“奴婢委實沒有半點這等心思?！?br/>
    簡珞瑤點了點頭，心里想嘆氣，她知道丫鬟沒有人身自由，真要背著她對誰芳心暗許，牽連的是她的名聲，可是經(jīng)歷過自由戀愛的時代，簡珞瑤私底下還是樂于成全有情人。

    不過對綠綺她們來說，深入骨髓的觀念，確實不是她一兩句話就能打散恐慌的。簡珞瑤只得安撫道：“我知你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擔(dān)心罷了，若真有那合適的人，希望你別因著這些個束縛，就放過了，于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這屋里也沒旁人，不用擔(dān)心傳出去毀了名聲?！?br/>
    綠綺在凳子上福身，面帶感動的道；“奴婢知道姑娘的心意，謝姑娘關(guān)心?！?br/>
    簡珞瑤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沒改變主意，不由嘆氣，“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嫁人了？”

    許是自己過得幸福，簡珞瑤如今也希望身旁的人都過得幸福，她別的能力沒有，照拂身邊的人叫她們不受委屈，還是能做到的。

    綠綺這么個年輕漂亮，又溫婉知性的丫鬟，別說有她做后盾，單憑她自己的本事，嫁了人也不會過得差。

    怎么就想不開了？

    綠綺卻只是含糊道：“奴婢只想一直陪著姑娘。”

    鄭嬤嬤也看著幾個丫鬟長大，也是當(dāng)晚輩看待的，聽到這話便坐不住了，忙道：“你這孩子鉆牛角尖了不是，嫁了人怎么就不能陪著姑娘了？姑娘養(yǎng)你們這么多年，再沒比你們用得更放心的了，即便是日后成了親，姑娘這兒也離不得你們！”

    簡珞瑤點頭道：“鄭嬤嬤說得沒差，這點你們盡管放心。”

    綠綺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掙扎，遲疑，但最后還是低聲道：“奴婢不想嫁人，還請姑娘不要嫌棄奴婢?！?br/>
    簡珞瑤簡直哭笑不得：“你不嫁人，日后便沒有牽掛，自是一心一意在我身旁，我當(dāng)然求之不得，可你這般年輕，往后的人生還長，可不能如此草率，你當(dāng)真想清楚了自個兒要過什么日子？”

    “奴婢想清楚了，謝姑娘成全。”綠綺說著，還準(zhǔn)備跪下給簡珞瑤磕頭。

    簡珞瑤卻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我可沒說要成全你。”

    鄭嬤嬤知道自家姑娘不是刁難綠綺，見對方愣在哪里，忙提醒道：“你不說清楚緣由，叫姑娘如何成全？”

    屋子里靜悄悄的，都沒說話，在等著聽綠綺的真實想法。

    綠綺眼神閃了閃，好半響，才低著聲道：“奴婢怕說出來叫姑娘誤會，奴婢不是對王爺有意，只是見慣了姑娘和王爺?shù)南嗵?，再想了想旁的夫妻，便覺得索然無味，男人大多三妻四妾，便是娶不起妾的，也免不了尋花問柳，像王爺這般一心一意為姑娘，自個兒便將那些花花草草攔在門外，從不叫姑娘擔(dān)心的，這世上怕也難找了，更何況王爺還待姑娘如此體貼?！?br/>
    “就當(dāng)奴婢眼高于頂，尋常個喜新厭舊的男人，奴婢也不屑于嫁！”

    簡珞瑤聽著綠綺語氣從一開始的忐忑，到最后近乎斬釘截鐵，臉色也漸漸浮上了些許贊賞，當(dāng)即笑道：“我身旁的人也有這個骨氣，當(dāng)真是驚喜?！?br/>
    鄭嬤嬤卻急了：“姑娘，綠綺只是一時想不開，您也跟著她胡鬧，這世界男兒本就如此，似王爺這般的，打著燈籠也難找，真要照綠綺這般說，難不成所有女子都不嫁人了？”

    綠綺見自家姑娘支持，自覺底氣足了，沖鄭嬤嬤笑了笑：“嬤嬤的關(guān)心，綠綺心里清楚，只是旁人如何想，綠綺管不著，但綠綺心底卻是不甘心的?！?br/>
    說罷，綠綺又轉(zhuǎn)頭，對簡珞瑤道：“奴婢跟著姑娘，伙計輕松又體面，月例如今還漲到了三兩，加上賞賜，每逢過節(jié)過年，姑娘都有的補(bǔ)貼，零零種種算下來，也有三四十兩，奴婢在王府有衣裳有首飾有胭脂水粉，吃食更是精心，自個兒不花錢，頂了天給爹娘十來兩，其余的錢存著，養(yǎng)老也盡夠了，日子過得舒坦，何必再給找個老爺子，回了家還要伺候他和他們一大家子？”

    綠綺心里是算了一筆賬的，這說得頭頭是道，連鄭嬤嬤都下意識點了點頭，好像沒什么不對的樣子？

    不過旋即反應(yīng)過來，鄭嬤嬤反對道：“這哪能一樣，身為女人不嫁人，這輩子便無依無靠了，即便是手里頭捏著銀子，又……”

    簡珞瑤卻擺了擺手，輕笑道：“鄭嬤嬤擔(dān)心的是，不過你們跟著我盡心盡力，王府甭管如何，安頓你們?nèi)蘸箴B(yǎng)老，卻是再簡單不過。”

    綠綺眼神一亮，當(dāng)即福身：“奴婢謝姑娘體諒?！?br/>
    鄭嬤嬤自然知道自家姑娘不是說說而已，她心里頭也高興，可是對于綠綺這樣，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正欲開口，簡珞瑤卻已經(jīng)笑盈盈的道：“我知道嬤嬤是擔(dān)心綠綺后悔，我先把話放這兒，你現(xiàn)在不想嫁人，我不逼你，日后真遇到了叫你甘心下嫁的，你也不必?fù)?dān)心，只管跟我說，保準(zhǔn)將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br/>
    “奴婢知道了?！?br/>
    簡珞瑤這么說，鄭嬤嬤也沒意見了，對綠綺道：“你日后想明白了，可不許扭捏，面子再比不上終身幸福?！?br/>
    綠綺點頭應(yīng)了。

    簡珞瑤把目光轉(zhuǎn)到一直沒說話的紅云身上，笑問道：“紅云怎么想的？別也是跟綠綺一個念頭。”

    紅云臉紅了紅，低頭道：“奴婢全聽姑娘吩咐。”

    簡珞瑤知道她性子自來中規(guī)中矩，想來對嫁人不似綠綺這般排斥，點頭道：“我知道了，先安排你的事罷?！?br/>
    鄭嬤嬤笑瞇瞇的道：“姑娘這些日子索性無事，倒不如替紅云相看起來？”

    簡珞瑤點頭，也有些興致，笑道：“你改明兒找管家要一份名單，將那些靠譜的先挑出來，一一排查了，要品行好，沒不良嗜好，五官端正，家里也不難相處的，再放進(jìn)來相看?！?br/>
    鄭嬤嬤道：“姑娘這要求可有些高，奴婢要好好記下來?！?br/>
    雖是跟簡珞瑤說，一雙眼睛卻往紅云身上瞟。

    紅云自然知道鄭嬤嬤在打趣自己，紅著臉低了頭。

    簡珞瑤笑了：“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只要紅云滿意?！?br/>
    跟了自己這么多年的丫鬟，簡珞瑤怎么也不會隨隨便便將她們打發(fā)出去，鄭嬤嬤辦事也經(jīng)心，一連篩選了七八日，才將名單遞到簡珞瑤跟前，簡珞瑤在廳里立了屏風(fēng)，坐在屏風(fēng)后頭一一看過了，又問了幾個丫鬟的意見，最后定下了管家忠叔的侄子。

    如此一來忙了大半個月，被簡珞瑤拋在腦后的誠王府有消息了，精心照顧了大半個月的皇長孫，終究是沒熬過滿月，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