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皓說，“媽大半夜的你這是做什么？睡不著？”聲音沙啞的，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甚至還打了一個呵欠。
“哦，我剛剛起來喝水，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手機(jī)，也不知道白天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媽這記性……”羅一一不急不緩的說。
“額……媽媽，您這是睡不著然后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jī)了是吧！可是媽媽我要睡覺呢，你這手機(jī)也不是大問題，明天再找好不好。”章一皓戲謔的聲音傳來。
羅一一掛斷電話然后看著章景成，“你說的沒事是吧！章景成！”
章景成沒有退縮甚至想要抱一抱羅一一激動的身子?！耙灰弧?br/>
“別那么叫我！章景成是不是最近我沒有時間和你計較，你就以為我不會計較是不是?！火﹦倓偟脑捘愣悸牭搅?，他這是撐著的呢，他難受我知道，我這兒疼……”說著說著羅一一眼里逼出了淚水?！澳闶遣淮蛩阏覂合眿D了是吧，我去出錢讓人找去?！?br/>
章景成手臂被羅一一狠狠地一擋，生疼，這羅一一一狠起來也是沒有半點(diǎn)留情的，他想起當(dāng)年的他們離婚前那一個夜晚，羅一一也是很激動的。甚至拉著他的衣服撕扯。“你要我找我明天就去找，……還要怎么樣，你這個樣子讓一皓怎么振作的起來。”
羅一一擦了一下臉，吸了吸發(fā)紅的鼻頭，“你說怎么辦？”她一聽到章景成最后一句話就心里擔(dān)憂起來，戚嫣不是一直沒有音訊嗎？這樣下去章一皓什么時候能放下。
“這人肯定是要找到的，要是三年五年不找到呢，你是不是打算要兒子就想這么一個人三年五年的。這沒病的人都會被遙遙無給折磨瘋的，而更何況他呢，醫(yī)生也說了他的肺部以后會很脆弱的……”章景成試著攏攏羅一一的身子，羅一一掙了掙，也沒有掙開，他也當(dāng)做沒看到她很不好看的臉色，這樣的擁抱他一直想給她，“我們就這么一個兒子，他不能心里想著一個女人，然后就生活不下去了。不管戚嫣是死是活他都該生活下去。”
羅一一沉默了，眼淚跟著往下落，現(xiàn)在她的房間里還擺著戚嫣留在事發(fā)現(xiàn)場的那一雙鞋子。半響她才說，“嫣嫣是個好孩子，真的……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很好的。以前發(fā)生那件事舞蹈大賽上面的丑聞的時候，我還一度對她心存芥蒂，后來聽了兒子的話就釋然了……”她一想到自己那個時候?qū)λ恼`會現(xiàn)在就后悔得很，如果戚嫣重新站在她面前的話，她一定要對這個孩子加倍好一些?！八^得太苦了……小時候被自己愛慕虛榮的母親給丟棄，然后在戀愛的時候被那個丟棄她的女人擺了一道?！绻皇且火┧苍S不知道變成什么樣子了。而一皓小時候如果不是因?yàn)樗彩窃缇蜎]了命，所以他們兩個是生生相惜的……”
“對不起……”章景成想到章一皓從G市回來的時候的樣子了，那個時候他根本不敢對羅一一說。只是默默的瞞著羅一一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很不解恨。
“你也知道對不起了，那好，你答應(yīng)我……你要那個小姜陪著兒子我不反對，但是只要戚嫣回來了，不管一皓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結(jié)婚、還是戀愛，只要兩個孩子都還愿意在一起，你就不能反對他們兩個?！绷_一一很多疲累的推開章景成的手站了起來。
“那我們呢？”章景成昂起頭看著羅一一。他等了她好些年，這些年他都在極度懺悔里度過的。
羅一一苦笑一下，“章景成不是我狠心，……如果孩子沒有得到幸福，我是不會輕易答應(yīng)你任何事情。”
章景成也站起了，他的身影擋住了客廳里唯一的光線，面前的羅一一在昏暗的光線里臉龐顯得很是柔潤，“一一你去睡覺?！?br/>
羅一一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離開，她同樣的這些年一直不戀愛不嫁入，很大的關(guān)系是跟當(dāng)年的傷害有關(guān)。這么過著過著不知不覺的就老了。
……
佟正驍推了一下門，門被鎖死了。他試著敲了敲。
然后聽到輕而緩的腳步聲，甚至有些拖沓的腳步聲。門在他面前打開，他看著眼前的人，一身藍(lán)色的印染衣服有些肥大，她個子就顯得更加小了些。闊腿褲子垂到腳面，遮住了她那靈動的腳腕子。她臉色的表情沒有意外沒有驚喜，甚至是沒有表情的。她的手就那么撐著門框。
“怎么，不讓我進(jìn)屋啊！”他拿開她固執(zhí)的手。拿到嘴邊一吻。
她終于有了反應(yīng)，眉頭一皺起，臉色出現(xiàn)厭惡的表情。使勁一掙脫。
他輕輕地放開了。
她顯然沒有料到能夠如此輕松的把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手里抽出來。愣了一下有些挫敗的從他眼前轉(zhuǎn)身，那藏在繡花鞋的小腳有些急，是被氣的。
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掩上門。
戚嫣坐在一張長條桌子前，他走過去抱著她薄薄的肩頭?！坝袥]有想我?！?br/>
她的臉正好對著一張小鏡子，笑了一下，“想……我在想你什么時候放我離開，是不是可以一直都不來了。如果是后者我倒是高興了?！?br/>
他毫不在意的說，“陪我睡一會兒?！彼芾圩蛱祜w機(jī)延遲航班，他在機(jī)場做了大半宿。這個時候困得要命。如果不是想快點(diǎn)看到她，他也許會在城里先找個地方睡一覺才過來的。
“不行，我不困！”她拒絕。
“不行也得行?！彼F(xiàn)在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無賴。仔細(xì)一想在她面前你不能不無賴。
他熟練的抱著她，也不管她的反抗直接把她放在床上，脫掉她的腳，手拿著她的窄窄的的腳背的時候，她驀地掙扎得兇了些，小腳就像是一條靈活的泥鰍溜出了他的手心。
他抱著她蓋上被子，然后說，“不要動，我只想抱著你睡得，你不要把我往你的想法里帶……”
這人！戚嫣是絕對無語的。她最后只好不動，被長手長腳的他裹在懷里，背上熱乎乎的，她冷冷的說，“你不是結(jié)婚了嗎？”
“你就那樣期待我結(jié)婚是吧？”他笑著肩膀聳動的說，“怎么就不想嫁給我？”
“你明明知道的……佟正驍這個時候你該去抱著你的妻子。”她試著跟他溝通。
“可是我只有抱著你睡覺才能睡得很好，所以你不要試著把我推開，不然我會以為你在吃醋的。”他被弄得都沒有睡意了。
好半響他都沒有聽到她說話，但是能聽到她重重的呼吸聲，他知道只有在她生氣的時候才會是這個樣子。手指忍不住撫摸上她的臉蛋?！澳憧偸菦]有耐性，你應(yīng)該把視頻看完的，……她不過是被我設(shè)了局。我可是沒忘記她給你下絆子的時候，那一天你以為她是不小心把你手上的袋子給撞落的是吧，她是故意的。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戚嫣在腦子里把他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后確定他說的是他沒有和劉璐鈴結(jié)婚。而是劉璐鈴被他給玩弄了。那些深情對視，那天注定的愛……其實(shí)不過是他給劉璐鈴一個甜美的假象。
這樣的佟正驍實(shí)在是太可怕了。
“佟正驍以你的理論就是任何人忤逆了你，你就會報復(fù)回去是吧！那你說我可不可以學(xué)你?！彼曇艉茌p的。
佟正驍愣了一下，“嫣嫣，十月……你是在恨我吧?！?br/>
她一時間不知道哪兒來的那么大的力氣，在他的臂彎了轉(zhuǎn)了個面兒，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佟正驍我恨你，恨你……恨你，很恨很恨那種，如果用恨可以換回章一皓你說……”她幾乎說不下去了，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想章一皓，想自己什么時候能夠離開這里?！叭绻梢該Q回章一皓我寧愿那個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佟正驍你好狠……”
她開始抽泣起了。已經(jīng)有好些天都沒有哭過了，她這一哭就有了沒玩沒了的趨勢。
最后他倒是看著她漸漸地睡過去，他的拇指忍不住貼在她下眼瞼處，那里有濃濃的青色，她最近睡眠不好。剛剛木老七就跟自己說過，他整夜整夜的看著樓上的燈亮了好多次。
他心里很痛，為什么她非要把那一次事情歸罪到他頭上。明明是他救了他們好不好。他輕輕地呢喃，“你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呢，難道我就那樣的不堪?！彼麗鬯龥]錯，也做過那么一兩次混事，可是他實(shí)在做不出要兄弟的命的事情來。
戚嫣醒過來的時候，佟正驍還在睡覺，她輕手輕腳的逃過了他的束縛，也許是真的太困，所以沒有醒過來。外面的薄霧已經(jīng)散去，陽光從窗簾透進(jìn)來，遠(yuǎn)處有馬兒嘶鳴的聲音。她不禁心動。
她一直知道這里有幾匹馬，平時也就看到他們遛彎兒。馬不是那種高貴的純種血統(tǒng)馬，而是茶廠工人運(yùn)輸東西的工具，靈活矯健的馬兒山路比較崎嶇的地方也能去。
等她下樓的時候就看到院子里立著一黑一灰兩匹馬。老李從堂屋拿出棕毛刷要為馬收拾身上。木老七彎腰把手上的韁繩拴在地上的木樁上，也在一旁從木桶里掏出飼料喂馬。那兩匹馬都是膘肥體壯的。
她想起了章一皓的閃電來，脾氣老好的閃電。她不由往著陽光里這兩匹馬兒而去。
這個時候李嬸從籬笆外面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籃子剛剛從地里采摘回來的蔬菜，看到戚嫣從樓梯上走下來，放下菜籃子扶了一下額頭上的頭發(fā)，笑笑拍拍黑色馬兒的脖頸，“戚嫣，你要不要試一試，這馬兒雖然沒經(jīng)過專門的訓(xùn)練，在老李手里也沒有少調(diào)教?！瘪R不是純黑色的，在額頭到鼻梁處還有不規(guī)則的白色斑紋。也許正因?yàn)檫@一點(diǎn)它才看起來分外好看。
木老七沒啃聲，他倒是不想戚嫣騎馬。
老李的棕毛刷刷過灰色馬兒光溜溜的背脊，“戚小姐你要是想騎馬的話，這匹馬兒再合適不過了。脾氣老好！”
戚嫣挨個看了一下，臉色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我真的能騎馬嗎？”
“不行！”木老七一向是木訥的性子，這個時候粗聲粗氣的說了話，然后看到大家都盯著自己看，他補(bǔ)充了一句，“這路不好走，我怕您騎得不舒坦。你要是想騎馬，等佟先生醒了陪你一起去?！边@戚嫣要是有什么事情他怎么給佟正驍交待。
戚嫣也沒有生氣，只是臉色的笑容淡去，整個人又陷入一種沉默中，愛不釋手的摸了摸黑色馬兒的脖頸。她彎腰抓了一把燕麥送到馬兒的嘴巴邊上，貪吃的馬兒在吃掉她手心的燕麥后仍舊拱著她的手心討要。她又抓了一把湊近了……如此反復(fù)，最后馬兒撒嬌的把整個熱乎乎的腦袋往她的腦袋湊過來，然后拱著她的脖子，她也不嫌棄抱著馬脖子安慰的拍了拍，“貪吃鬼……”
這樣美得一個景兒，要是做她懷里的那一匹馬兒也好。能被她珍惜被她疼。
佟正驍站在竹樓上方就看到戚嫣的背從脖頸處就彎了。他手掌扶著欄桿，想起她那些快樂的笑容，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不見了。他還真的沒有注意過?！袄掀咦屗T溜幾圈?！?br/>
“是啊，戚嫣就在這附近溜幾圈，只要不去老茶樹的那邊就沒事兒?！崩顙鸫驁A場，她笑嘻嘻的，“正驍也醒了，吃早飯沒有，要不和戚嫣一塊兒吃飯。”
“我吃了的，嫣嫣沒吃早飯？”他淡淡的說。戚嫣顯然是聽到了，那本來還彎著的背剎那間就挺得直直地了。手停在馬兒身上的頓了一下。
“戚嫣吃了一點(diǎn)兒，我琢磨著這孩子胃口不好就在灶臺上給她溫了罐銀耳湯?！崩顙鹱鲃菀M(jìn)去準(zhǔn)備吃的。
戚嫣像是這個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說的什么，她說，“我，不餓，謝謝你李嬸?！彼龓撞豢陕劦哪罅艘幌伦约旱难澏担抢锕哪夷业?。腳尖在地上劃拉著，甚是客氣的對木老七說，“木老七，麻煩你幫忙解韁繩?！?br/>
木老七看看佟正驍，見佟正驍點(diǎn)頭，然后就彎腰去解灰色馬兒繩子。老李說灰馬的脾氣好，所以他還是放棄了戚嫣愛不釋手的黑色馬。
戚嫣抓過韁繩，把馬兒往竹樓方向帶了幾步，然后踏著第一步梯子身子一個輕盈的上躍就跳上了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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