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白的房間里果然找到了高嵐說的那個東西,顏素問與顧長風(fēng)不便出面,就讓沈九帶了一名侍衛(wèi)去將事情給辦了。
沈九一去就是大半天,回來的時候,鬢角兩側(cè)都是微汗。他顧不上喝水,就讓跟在后面的侍衛(wèi),將抱著的一摞子賬本擱在了桌上。
“雖心里有數(shù),可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高邑縣令,居然如此貪心。這些賬目,多跟他貪沒的錢財有關(guān),還有些涉及到了京中官員,沈九不敢細(xì)看,就讓他全給抱回來了?!?br/>
顧長風(fēng)沉著臉去翻看那些賬目,顏素問則問起了別的事情。
“可找到那些賑災(zāi)銀了?”
“沒有!這高邑縣令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攜帶有官家印記的銀子不好使喚,就讓人全給融了,打造成各種銀器。哦,在這高邑縣縣令的名下,還有一間銀器作坊,一間銀器鋪子。這打造出來的銀器,一部分送到了京城,另外一部分就放在自家的鋪子里售賣。還有,這高邑縣縣令以府衙的名義購買了幾處山林,可這山林所得收益,全都進(jìn)了他自己的腰包。這種將官家的東西變成自個兒的行徑,沈九之前并非沒有聽過,只是沒見過像高邑縣縣令做得如此不要臉的?!?br/>
沈九氣憤難平,顏素問轉(zhuǎn)身看了自個兒夫君一眼,覺得他那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果然,還沒等她想好措辭開口,顧長風(fēng)就把手里的賬本狠狠地給甩到了地上。
“這個高邑縣令,當(dāng)真該受剝皮之刑。”
“他死了,死得也挺慘的?!鄙蚓艔碾S身的醫(yī)包里掏出張紙來,那紙上只有兩個字“活該”
,且這兩個字都是用血寫成的。血液已經(jīng)干涸,且呈現(xiàn)微黑的氧化跡象,說明這兩個血字暴露在空氣中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
“高邑縣令死了?我原以為只是高嵐隨口說的罷了,沒想到——他是怎么死的?之前見他時,他不是還好好的,且囂張的一看就是一副特別欠揍的樣子。心悅客棧掌柜死了,霧柳鎮(zhèn)鎮(zhèn)長死了,再加上觀音寺的事情,高邑縣令不可能沒有防備??h衙雖不是銅墻鐵壁,也不是一個普通百姓想進(jìn)就能進(jìn)的地方。我很好奇,這個高嵐,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將他給殺死的。
心悅客棧掌柜只是協(xié)助貪沒了賑災(zāi)銀,就被設(shè)計中了幻覺,用筷子戳穿了自己的眼球而死。霧柳鎮(zhèn)鎮(zhèn)長,也不過是個幫兇,竟被高嵐給剝了皮。那這作為罪魁禍?zhǔn)椎母咭乜h令,又是個什么死法?”
“沈九看到那高邑縣下令的尸體時,只覺得一股寒意撲面而來,禁不住這腿肚子都有些打戰(zhàn)?!?br/>
“這世上,還有能讓你沈大夫也害怕的東西?”顧云飛沒去府衙,也猜想不出那高邑縣令的死狀,只是聽沈九的描述,覺得他有些夸大了。
“沈九雖是大夫,可這死人也是見過的,但像高邑縣縣令那般死法的卻還是頭一次見到。他趴在書房的桌子上,面部扭曲,充滿痛苦。更可怕的是,他全身的血肉都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吸干了,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兩只眼睛爆凸,一只手向前伸張,似是死前努力掙扎求過一般,太……太詭異了?!?br/>
“全身血肉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吸干了?被什么東西?這世上,還有能將人血肉都給吸干的東西?”顧云飛雙手環(huán)胸,看向沈九。
沈九搖頭。
“有,蠱蟲就可以做到?!鳖佀貑栭_口:“高嵐既知道用曼陀羅殺人,那他學(xué)會用蠱蟲殺人也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br/>
“這高嵐還真是個人才。”
“他原是個不錯的捕快,只可惜跟了高邑縣令這么個貪官。”顏素問嘆了口氣:“這高邑縣令既已慘死,夫君也就不要再為他生氣了。倒是這貪官留下來的東西,如何處置,夫君你還是得好好想想才是?!?br/>
“我沒事兒,只是沒想到,這高邑縣令竟會借著朝廷自顧不暇的功夫,在底下生出這么多的事情來。這只是一個被發(fā)現(xiàn)的高邑縣令,整個大魏還不知有多少像他一樣的人,這才是我現(xiàn)下最思慮的事情?!?br/>
“沒那么嚴(yán)重,既知這圈兒里有豬,也知這些豬各個貪心,將自己養(yǎng)的是圓溜溜,胖乎乎的,咱們就一個個查,一個個捉,然后再一個個殺。鄴城動蕩兩年,朝廷也花了不少的銀錢,將這些豬殺了,正好可以填補(bǔ)之前的國庫虧空。如此一來,夫君倒是又為皇上解決了一個麻煩,也算是一舉兩得?!?br/>
“夫人高,夫人真是高,這種事情,都能被夫人想到這種解釋。”顧云飛伸出一個大拇指,卻又在顧長風(fēng)回看的目光中,放了下去。
“聽夫人這么一說,心里倒是覺得寬慰了不少?!鳖欓L風(fēng)將那些賬本推到沈九跟前:“等回京之后,我會向皇上稟明,封沈大人為欽差,這逮豬、殺豬的事情,也就交給沈大人你去處置了?!?br/>
“我?”沈九站起,指著自己:“相……下官只是個御醫(yī),沈九只是個大夫,這看病是本職,驗尸還是被夫人趕鴨子上架的,這逮豬……下官做不了?!?br/>
“你得相信自己,你可是你爹的兒子。”顏素問給了沈九一個肯定的眼神:“沈伯伯當(dāng)年是多厲害的人物,這虎父豈能有犬子?!?br/>
“我爹?我爹只是考了個狀元而已,他厲害到哪兒去了?!鄙蚓庞窒肟抻窒胄Φ模骸斑@全天下當(dāng)官的那個不是考狀元出來的,可有些是清官,有些是昏官,有些是斷案如神,有些則是稀里糊涂。我爹就更稀罕了,他怕是咱們大魏史上第一個考了狀元,卻一天官都沒做的。是,他也是沈大人,可這個沈大人,跟那個沈大人是有區(qū)別的。前者是為民做主,后者只是看病抓藥。虧得我不像他,我要是像他,我才……我才倒霉呢?!?br/>
“不著急,沈大人這路上還是可以再想想的。至于這豬嘛,先養(yǎng)著,養(yǎng)得越肥,殺起來才越有成就感。”顏素問掃了一眼那摞厚厚的賬本:“這高邑縣的下一任縣令,怕是還得過些日子才能來。眼下這些賬本,不如就先交給廣平縣縣令看管。這些賬本是從我們手里遞出去的,廣平縣令就算是想要動手腳,也得掂量掂量?!睙狳c書庫
“不用掂量,就廣平縣令那個小老頭兒,根本沒膽子去動這些贓物。”
“賬本可以交給廣平縣令,這地契不如就由夫君上書,直接送到宮里去吧?!鳖佀貑枌⒛切┑仄醭槌鰜恚骸盎蛘?,咱們也可以一人留下一間?”
“能嗎?”顧云飛瞅著顏素問手里的那些地契,激動地錯了措手。
“當(dāng)然是不能。”顏素問將地契全部遞給顧長風(fēng):“現(xiàn)如今的皇上跟兩年前的那位可是又有些不同的。眼下的皇上,是真正的大權(quán)在握,并且以后,會將手里的權(quán)利越握越緊。這權(quán)利握緊了,性子也就變了,有些東西,他會特別計較的。”
“伴君如伴虎,歷來都是如此?!鄙蚓牌鹕恚胍低盗镒?。
“沈大人,這是你帶來的東西,就麻煩你順便給帶回去。不,不是帶回去,是幫忙交給那位廣平縣的縣令大人。哦,對了,還有高邑縣縣令的尸體。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都安排人將起火化。這火化時,一定要盯緊了,若有什么東西從他的身上爬出來,一定要及時的給踩死。害怕的話,就用這個化骨水。若只是一般的蠱蟲,應(yīng)該可以給化掉?!?br/>
“那若是不一般的呢?”顧云飛問。
“若是不一般的,就能蠱蟲上身了之后再來找我。不過,我不保證,一定能解蠱?!?br/>
聽到顏素問說的這句話,正在邁門檻出去的沈九差點給摔了。
他想哭,他是真的想哭,這在鄴城待的好好的,怎么就遇見了這種破差事。他只是個大夫,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夫而已。
沈九走了,房內(nèi)其他人也自覺主動的離開了。
“夫人?!?br/>
“哦?”
“你可知錯?”
“知錯?我又犯了什么錯嗎?”顏素問一臉迷瞪的看著顧長風(fēng):“我好像沒犯什么錯吧?”
“你再仔細(xì)想想?!?br/>
“真沒有,自從跟你出門,這一路上我都是乖乖的?!鳖佀貑柋ё☆欓L風(fēng)的胳膊:“夫君你,還不趕緊夸夸我?!?br/>
“你是我的夫人,肚子里懷著的也是我的孩子,你的命,也是由我負(fù)責(zé)的。”
雖這話有些古里古怪的,可顏素問大概想了下,也覺得沒錯。
“那你既是我的夫君,是我腹中孩子的爹爹,那你的命,是不是也是屬于我的?”
“夫人想要嗎?”
“夫人很想要?!鳖佀貑栴H帶魅惑地說著:“夫人不光想要夫君的命,還想要夫君的心,想要夫君身上的一切一切?!?br/>
“顏素問……”顧長風(fēng)伸手撫了撫她肉軟的唇瓣:“你,越來越不乖了?!?br/>
“那夫君罰我?”顏素問不知死活的繼續(xù)“挑釁”著。
“為夫準(zhǔn)了。雙手猛然扣住她的后背:“不會傷著孩子吧?”
“還不到三個月,小心些,還是可以的?!钡谝淮芜@么明目張膽的索愛,顏素問亦有些害羞:“只是,這大白天的,合適嗎?”
“合適?!鳖欓L風(fēng)沒再多廢話,直接將她抱到了床上。
門外,原本還候著聽差的幼白與顧云飛,各自轉(zhuǎn)了身,往客棧樓下的大堂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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