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日推移,消息總擴散得快速,當懷左真人回山后,離恨天不少弟子即知曉邪魔受罪之事。
離恨天弟子暗中談論,卻不如世俗那般吵鬧,只不過倒是讓很多人都感嘆震驚,一方面感嘆邪魔實力已如此強大,能從古荒逃離,一方面又驚于法門業(yè)火塔的神秘和恐怖,那邪魔罪孽深重,不知得何年何月才能解脫。
曲水宮庭院里,何以安雖然已生白發(fā),但身軀依舊挺得筆直,淡淡說著冷幽大概經歷,二弟子柳亦輕唯有苦笑。
懷大一臉茫然:“師弟他怎會遭遇這么多事情?”
何以安負手淡淡道:“他是邪魔,再不是你等什么師弟?!?br/>
懷大干咳一聲,訕訕點點頭。
“法門業(yè)火塔真如傳聞的那般邪乎?”趙不祝聽得直咂舌。
“遺載特別所記,那恐怕比你們想象的還要神異些?!?br/>
“那那個邪魔出來后到底會不會變成另一個人了?”
業(yè)火焚燒,凈人身心一切不凈,換句話說,不論心性、想法、觀念,總會受到一些影響,趙不祝想不到冷幽出塔以后到底會變成什么樣,是拿著念珠虔誠念一聲“施主”,還是就一心隱于法門深處,徹底消失在人世間。
變成這般,他到底還是他么?
對于趙不祝詢問,何以安淡淡道:“是變也是沒變?!?br/>
“說是變了,他的確是變了些,從邪魔變成法門法僧,心性觀念或許會變一些,可這些變化也算是他于業(yè)火煎熬中大徹大悟,初窺一絲法門至理,是故解脫后才會自愿入法門。”
“說不變,他只要沒死自然就沒什么變化,模樣不會變,記憶全都在,與過去沒什么兩樣。”
“業(yè)火殺陣,心殺之術,果真名不虛傳……”趙不祝喃喃感嘆。
何以安沒什么說的,便是從容離開去。
懷大道:“要是像師父這樣說,是好事啊?!?br/>
柳亦輕苦笑道:“看破紅塵,遁入空門,懺悔過去,獲得新生,沒想到冷幽他會走這一步,以后再見他,也不知變成了何樣?”
“只是他始終與過去有些不一樣了,不知道說是好還是不好?!壁w不祝不可置否點頭,隨后補了一句道:“至少是進業(yè)火塔,總好過死了不是?”
三人談話間,遠處房內傳來何清兒輕喊何以安的聲音。
看了看天外,趙不祝面色淡然搖頭:“哎,不過想來以后,冷幽不會與師妹如以前那般親近了?!?br/>
“師妹肯定能察覺到冷師弟他的變化,只望她不要多想才是?!绷噍p唯有苦笑。
丁正走過來,步伐從容,透著一股穩(wěn)重。
懷大隨口將冷幽受罰受罪一事說出。
“業(yè)火塔?”
丁正略微驚訝,隨后點點頭表示認同法門做法:“當時感到其幾近墜魔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若是放在洗魔塔,想必不能鎮(zhèn)住太久,而若業(yè)火塔真有傳說中那般奇異,他受盡焚燒煎熬解脫后入法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于他、于師妹、于我們都好。”
“好了,你們都去修行,莫要懈怠?!倍≌Z氣緩和,臉龐也緩和,向三人揮了揮手。
三位不禁苦笑,不得不答應下來去修煉。
“丁師兄歷練回來后變了好多啊,整個人變得溫和好多?!睉汛髶项^憨厚道。
趙不祝嘖嘖嘆道:“是啊,以前可都是那鄭重得不得了的?!?br/>
“還有點像師父!”懷大插嘴。
“呵,畢竟是與水師姐一道歷練嘛,水師姐就那輕淡不說話的樣子,而且修為還高得緊,要是丁師兄在水師姐也一臉嚴肅,那可真就不好?!壁w不祝笑道。
“不過聽說水師姐還未領悟誅魔道境,奇怪……”
“是啊,水師姐修行資質萬里挑一,人又這么聰明……”
趙不祝嘟囔一句,三人越走越遠,到曲水宮后山清靜地方修煉。
曲水宮一向安靜,也只有丁正督促三位師弟修行,沒什么特別大事。
至于三人所提的水云紗,玉屏宮玉霄巔上青光迷蒙,正是她在不輟周天運轉靈氣修煉,偶爾某一天也會看到青光飛舞,劍氣激飛云間。
修煉了很久,水云紗收決,走到崖邊玉臉幽靜看著崖下如仙境般的美妙風景。
衣衫輕飄,美人獨遠。
很多年前,記得她到了這山上,玉霄巔上便有了這般景象,只是與以往不同,人在沉思之中。
玉瓊真人走近。
水云紗轉過頭來拱手:“師父?!?br/>
來到水云紗身旁,玉瓊真人開口道:“他進業(yè)火塔了?!?br/>
“業(yè)火殺陣,焚一切惡戾惡業(yè)不凈,破一切虛妄偏執(zhí)不真,讓人受烈火灼燒痛苦,一日如千年萬年,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彼萍嗇p道。
“他罪惡深重,或許很長時間不會出來了,不過他出來……”玉瓊真人緩緩道:
“則是由魔入正了?!?br/>
由魔入正。
正魔正魔,何正何魔。
沉默了一會兒,玉瓊真人緩緩開口問道:“你喜歡他么?”
衣衫無聲輕飄,水云紗目光怔怔看著天外,此刻聽得玉瓊真人詢問,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輕啟薄唇輕道:“喜歡?!?br/>
水云紗玉臉幽靜,無半分羞恥之色。
幽靜得令人有些恍惚,仿若忘記了羞赧,忘記了過去一切,只剩下一個不是世俗喜歡的“喜歡”。
不可否認,如同冷幽一般,水云紗從未忘記誰,可只是也如冷幽一般,也只是未忘記而已了。
“以前那個他,還是入魔那個他,還是以后那個他?”
“以前的他?!?br/>
玉瓊真人道:“師父不說甚好壞不分正魔亦或是為正為何入魔之類,不過或許借用法門比喻,殺人即是罪,要看所產生的罪與獲得的好是否一樣?!?br/>
“入魔是罪。”水云紗輕道。
玉瓊真人輕笑搖了搖頭,不是否認水云紗所說,轉身離開去。
“徒兒真的喜歡他,我也不知道你想些什么,或許等他出來就可幫你吧?!?br/>
“嗯?!?br/>
玉瓊真人悄然離開玉霄巔,只留下水云紗一人獨自佇立崖邊。
當初決心誅魔,也與丁正一道誅滅數(shù)不清的魔道之人,幾年來經歷很多,如今回頭望去,漸漸發(fā)現(xiàn)誅魔始終有哪里不對,而曾經毫不猶豫刺出的一劍,也隨之成了魔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