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探測完音樂廳，天已經(jīng)下起了蒙蒙細(xì)雨，林恩抬手接了幾滴雨在手心里。聽見葛蘭的腳步聲靠近，回頭來笑了笑，“下雨了呢?！?br/>
“你很高興？”葛蘭只抬頭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林恩搖頭，“說不上多喜歡，不過這樣的天氣應(yīng)該做不了什么事情了，我們?nèi)ド虉鲎咭蝗θ绾?？?br/>
葛蘭低頭沒說話，確切的說，她不喜歡在執(zhí)行任務(wù)時去人多嘈雜的地方，那會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但是，林恩決定的事情，應(yīng)該很難改變。
“不想去？”
“我們應(yīng)該回酒店?！?br/>
紳士的林恩選擇用另一種方式說服葛蘭，沖她眨眼睛，“像上次一樣，我出錢，你出時間，陪我去走走?！?br/>
葛蘭想起在柏林街頭那一幕，一次虧本的買賣，她不僅沒拿到錢，還差點讓自己死在柏林。下意識的想要搖頭，林恩看穿了她的想法，加碼道：“給你雙倍薪資，加上上次在柏林說好的價錢?！?br/>
“我考慮一下?！?br/>
“我答應(yīng)你，一旦有危險立即撤?！?br/>
看在錢的份上，葛蘭點了頭。她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去過商場，林恩在前走，她緊隨其后，這一切都讓她覺得陌生。
穿著手工西裝的林恩不像是來購物的，他的目標(biāo)很簡單，直接去了一家高級女裝部，面對著滿墻的高級定制成衣，上下掃視了一眼葛蘭，拿起一件黑色大衣外套在她眼前比劃，“我猜你前幾日去買的必需品里一定沒有保暖的衣服，巴黎這幾天都在降雨。”
葛蘭聽了他的話，沒有拒絕?！爸x謝?！?br/>
大衣很合身，她身材高挑很適合這種長款大衣。但林恩對她隨意的態(tài)度不是很滿意，在試衣間外站了一會，見她出來，托著下巴想了想，還是上前一步，雙手穿過她的腰際，摸到了大衣束腰帶，林恩的動作很流暢，利落的動作沒有半分異想。葛蘭抬腿往后移，避開他的碰觸，但因為四周沒有危險的氣息，她動作幅度不大。在她有動作時，林恩一只手已經(jīng)攔在了后腰，微低頭，身上的濕氣噴在她的臉龐。葛蘭想起方才一路過來時，兩人共撐一把傘，他的手臂濕了大半。
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林恩輕拍她的腰，淡笑，“做個安靜的女孩?！笔鼛П凰谘固幭盗私Y(jié)，他沒有多停留，濕氣還沒浸透，他已經(jīng)后退一步快速拉開距離。
“很適合你?！?br/>
葛蘭遲疑片刻，很快越過他，看到鏡中的自己。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是感覺手掌心里熱乎一些。
走出商場大廳時，他們并肩站在大廳門廊外等車開過來。林恩吐槽朝她伸了手，低聲吐了兩個字，“禮物?！?br/>
“什么？”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當(dāng)眾要求送禮物，葛蘭下意識的揣緊了自己的衣服口袋。
林恩并有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小聲說道：“衣服是我送給你的圣誕禮物。相對的，我也有禮物對不對？”
“我很多年沒有過圣誕節(jié)?！备鹛m拒絕得干脆利落。
林恩動了動鼻頭，咧開嘴笑著露出兩排白牙，“我很期待你會回贈我什么。”壓根將她的話當(dāng)做耳邊風(fēng)了。
葛蘭皺眉，沒有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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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會是在兩天后。如同前幾日林恩所說，這一天巴黎依舊下起了雨。
出發(fā)前，林恩望著窗外連綿的大雨憂心忡忡，“上天注定我這一天不會太順利?！?br/>
“神預(yù)告了今天不太平?！备鹛m并沒有安撫他，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天會是災(zāi)難日。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不祥預(yù)感說服林恩放棄這場演出。
林恩卻是很意外她的話，“我還以為你會安撫我?！?br/>
“不痛不癢的安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說?！?br/>
“葛蘭，你總這樣直接會傷害別人的?！绷侄鞣鲱~，表示很受傷。
“很可惜，即便如此你也只能暫時忍受，直到你的危險解除前，總部暫時不會將我調(diào)離你身邊?！?br/>
“……”林恩意識到自己同她較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不再開口說話。
演出前，樂團(tuán)的人會提前彩排。因為還沒有正式化妝，大家隨性的聚在一起，從頭到尾的排練了幾次。林恩在演出前會做很認(rèn)真的準(zhǔn)備，這不是葛蘭第一次見他排練，但是第一次坐在觀眾席的位置上，觀看他在臺上的演出。大廳里，此時就她一個觀眾，所有的燈光都匯聚在了臺前那個人身上。
葛蘭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他們，臺上的人卻很難分辨出她的方位，上次來時，她已經(jīng)確定了會場內(nèi)的6個出口方位，因為人手不足，她不得不親自動手調(diào)出了這附近的監(jiān)控，手上動作不停，蘇海安走過來時她已經(jīng)停了手，蓋住了電腦。
蘇海安自來熟地將她的雨傘拿開了一個位置，坐在了她并排的位置上。
“我就知道你會陪著杜邦先生來彩排?！?br/>
葛蘭手肘撐在電腦上，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蘇海安不覺得尷尬，低頭拍了拍肩上的雨滴，眼角瞥見她腿上的電腦，還有掛在耳朵上的細(xì)小耳機，了然一笑，“最好不要再發(fā)生上次那樣的事?！?br/>
“蘇先生?！备鹛m打斷了他的話。
蘇海安嗯了一聲，等她的下文。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如果你擔(dān)心會遇上麻煩，我建議你轉(zhuǎn)身往后走，離開這里?！?br/>
“呵……”蘇海安從鼻子里哼出一絲氣，抬頭望了望臺上醉心于排練的幾人，視線掃過了林恩再到喬安。臺上的人沒有誰注意到臺下的他們。他反手托著下巴將手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我非常雖然我很欣賞葛蘭小姐的身手，上次那場景，非常刺激?！?br/>
“我很榮幸你這么想?！备鹛m注意到臺上的人已經(jīng)有了動靜，很快站起身來，繞過蘇海安拿起靠在椅子上雨傘，轉(zhuǎn)身離開。
蘇海安沒有攔他，長指依然一下一下的敲擊著自己的半邊臉頰，笑呵呵的。
身后傳來聲音，“葛蘭小姐，女人太酷會沒有男人敢追?！?br/>
葛蘭沒有回頭，她用實際行動驗證了蘇海安口中的‘酷’。
“喬安，去化妝？”有同行的人拍了拍喬安的手臂，她回過神，將視線從長長的觀眾席那道越走越遠(yuǎn)的黑色背影上收回。捏著弓弦的指尖微顫了幾下，她一掃而過林恩，很快低下頭嗯了一聲。
正式演出是在三小時后。
林恩推開門就見到葛蘭等在門外，手里還握著那把早已經(jīng)沒有水漬的雨傘，背靠著墻低頭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些日子以來，葛蘭同他形影不離，早已習(xí)慣她總安靜的待在一處不發(fā)出生任何聲響，“你為什么不進(jìn)來？”他指了指休息室內(nèi)，她總是恪守距離這一點，仍然令他不滿。
葛蘭搖了搖頭，沒回話。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裝備，舉高在他耳畔，林恩沒動，她愣了下，提醒著：“把這個帶上。”
林恩余光飛快地掃過那黑色的機械，手指蓋大小，在市面上鮮少見過，盡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還是抬手接了過來在眼前晃了晃，卻不知道要如何帶。葛蘭低聲嘆了口氣，想起來他并非是自己的同事。
指著微小的那一頭道：“這是微型針頭攝像器，鏈接的另一頭是對講機和定位，”說著話，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這里能接收到你的消息，待會我會一直在臺下。”
說話的同時，葛蘭墊著腳要給他戴上。林恩見狀，微傾身，降低了自己的高度。
葛蘭撩開他后頸的衣領(lǐng)，將細(xì)小的線藏了進(jìn)去。抬頭便見到近在咫尺的人，不知何時微微牽起了嘴角的弧度，她愣住，很快站定，一臉嚴(yán)肅：“這不好笑，林恩先生。”
林恩很快收起笑容，回到一如往常溫和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有人來催促時間快了，兩人一前一后朝著舞臺走去。
葛蘭不得不承認(rèn)，林恩是屬于舞臺的，他一身裁剪合身的手工燕尾服，同色系的領(lǐng)結(jié)也隨著聚光燈顯得那般的優(yōu)雅。迎接他的是如雷般的掌聲，演奏前的樂章在他起身走到三角鋼琴旁時靜止了，大廳里的燈調(diào)到了最暗，只留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束光伴隨著他的一舉一動。
抬手，修長的五指在光源下格外動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落下時耳畔響起的那道悠揚琴聲。
林恩的琴聲如同他的人一般，優(yōu)雅而溫和，李斯特的《愛之夢》被他掩去了開篇的低沉和暗黑，改編成屬于他的樂章，由低到高，一聲聲漸漸融入的其他樂器，將整個樂章帶上了頂峰，高?潮迭起，逐漸進(jìn)入佳境。
葛蘭坐在第一排，入場臺靠近左手邊的位置。
而她的身側(cè)是蘇海安，她并不意外這個座位安排，有錢捧場的蘇海安可以想到任何方法坐在這里。
只是，她沒有說話，蘇海安也意外的沒有打擾。偶爾，葛蘭側(cè)頭時會看見他整個人陷在椅子里，一只手半托著臉，安安靜靜地盯在臺上，微微頜上的眼眸仿佛在認(rèn)真聽。
蘇海安雖出生世家，但絕不附庸風(fēng)雅，沒道理這幾年轉(zhuǎn)了性。葛蘭并不認(rèn)為他有認(rèn)真在聽，至于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更加不想知道。
“你一定在想，我為什么會來聽這破音樂會?！碧K海安坐直了身體，碰了碰她。
葛蘭搖頭，很認(rèn)真的回答他：“我沒有這樣想。”
“不。你是這樣想的。我知道的?！辈恢滥睦飦淼淖孕?，蘇海安堅持著自己的想法，說話的時候他依然沒有收回看臺上的目光，聽起來像是漫不經(jīng)心，沒有得到葛蘭的回復(fù)，他也不著急，等了良久，才突然摸著胸口道：“其實我想告訴你，能坐在你身邊陪你聽音樂會我很開心。不信，你聽，我的心跳聲越來越快。”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位置，等著葛蘭真的回頭來看他。
但葛蘭回頭的時候，他又放下了手。黑暗之中，蘇海安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他連裝都懶得再裝，一張臉陰沉得可怕。這一變化沒有讓葛蘭意外，他有點失望。
啞著嗓子，音量時低時高，“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想掐死你?！?br/>
“在那之前，你應(yīng)該先死了?！备鹛m連頭都不抬一下。
蘇海安有點生氣了，探著身湊在她耳邊，呼出一口氣，“你真的是石頭心腸?！?br/>
“讓你會失望了?！?br/>
“呵……你們總是口是心扉?！碧K海安往后靠了靠，沒有再說話。
耳邊清凈了，葛蘭也悄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目錄表，這一曲結(jié)束后，有幾分鐘的中場休息，她得繞到右邊的入口處。只是就連她也沒想到，危險來的那么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