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來鎮(zhèn)是中州最西部的王土,再往西延伸三十五里便是素有仙境之稱的昆侖山。碧霄宮不在王土,是以不受朝廷約束,但歷來和無量宗都被朝廷奉為國教。而且碧霄宮弟子遍布天下,已逾萬數(shù)。此時天下戰(zhàn)事再起,這方龐大的勢力自然成為各路諸侯拉攏的對象。
平西王乃征西大元帥,帳下?lián)肀f,更有原吐蕃國土龐大的疆域作為封地。而且西路兵團常年在高原荒蕪之地練兵,身體素質可不是南方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老兵油子可比的,所以平西王實力在四大藩王中排名第一。
如今先皇駕崩,幼主無能,這天下自然成為他的眼中之食。平西王近水樓臺先得月,搶在各路諸侯之前拜訪了碧霄宮。自從得到碧霄宮掌門顧清崖允諾后,這數(shù)月來更是大力征兵。用他的話說叫做全國皆兵,連燕來這樣一個邊陲小鎮(zhèn)都拉起了一支三百人的大隊。
天下形勢是越來越嚴峻,戰(zhàn)爭的陰云已經遍布各地。鎮(zhèn)上燕來酒家的生意一點都不好做,舍得下館子的客人是越來越少,偶爾還要招待一群如狼似虎卻又白吃白喝的兵勇。卓九這一行舍得花錢的客人的到來,倒是讓掌柜激動了萬分,當即好酒好菜地招待起來。
望著街上巡游而過的兵馬,妙風感嘆道: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每逢征戰(zhàn),先遭殃的便是百姓了。真是罪過,罪過。
卓九也感慨道:是啊,一路西行,遍地都是官兵。不過說實話,這平西王可真夠厲害的,轄區(qū)下的百姓一個個都那么好戰(zhàn),那個征兵的場面真是熱鬧非凡。唉,可惜師傅沒有跟我們一起走,他是最喜歡熱鬧的。
周清揚笑道:我還不知道老邪那只老狐貍的如意算盤,他是不想卷入我碧霄宮的內斗之中,所以便找借口早早離開了。再說現(xiàn)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想要建功立業(yè)就要從你這樣大的臭小子抓起。嘿嘿,此次幫我們挽回碧霄宮的局勢,就當是給你的一次鍛煉吧。
卓九不屑道:哼,你這個老頭兒最是奸詐,一毛不拔就把本大爺騙來搞這些鬼東西。要不是看在那個什么腰牌的面子上,我才懶的理你。洛軒,你可要好好學學這周老頭的奸詐。將來青出于藍,好好地戲弄他一番。
洛軒嗤笑道:我才不敢戲弄師傅呢,他們二位老人家一火還不嚇死我啊。
周清揚擺擺手:就你這小女娃壞點子最多,你不整人就謝天謝地了??茨愫湍浅粜∽用紒硌廴サ木椭朗裁唇凶鲆磺鹬眩瑖K嘖,這小夫妻倆的雙簧唱的真不是一般的賴啊。
洛軒和卓九聞言臉色一紅。洛軒那水靈的眼珠水靈的轉了一圈,狐貍般狡黠一笑:二位師傅,不知道你們年輕的時候可曾有過心儀的女子?
此話一出,天穹二老微微一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卓九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啊,連妙風這個正宗的出家僧和那個什么碧落都不清不楚的,你們這兩個貪財好色的老鬼更加把持不住了。趕快從實招來。妙風臉色漲得通紅,趕緊一本正經,默念心經,裝作沒有聽見。
天穹二老也是老臉一紅,不由回想起了少年往事。周清揚悵然道:人不風流枉少年。都是些陳年舊事,何須再提。唉,惜年少,風流幾許,總是醉貪香軟。嘆今朝,人生幾何,卻只殘酒一杯。周清揚肆意哼了幾句,將手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竹清風語氣略帶微怒:好了,總是問這些無聊的東西做什么。趕快吃完飯早點休息,明日還要去昆侖山。
卓九洛軒討了個沒趣,吐了吐舌頭,便不再言語。
入夜,陣陣寒風突然席卷,吹散了剛剛泛起的一絲春意,陰郁的夜空竟然飄起了大雪。
天穹二老駐足院中,靜靜地凝視著西邊那道在夜空中無比璀璨的昆侖天光,任憑大雪飄落在身。一絲絲的寒意從他們身上透射而出,融入了漫天大雪之中,在寒風的吹拂下越飄越遠,直至昆侖山巔。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正對應了此時派中的格局,攤牌的時刻到來了。
碧霄宮,玉虛殿。一名紫袍玉冠的中年道士盤膝坐在三清道像之前,正是碧霄宮掌門顧清崖。
聽完紫薇六杰帶回的消息,他緩緩睜開眼:竟然修為高到連南宮滅都看不穿,而且還是邪算財神的弟子,看來那小子不是簡單貨色。那兩個老不死的運氣真不錯,此次一行竟然找了三個實力不錯的幫手。哼哼,好啊,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么能耐。
路方平說道:掌門,此時他們一行人就在燕來鎮(zhèn)上落腳,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省的夜長夢多?
顧清崖笑道:不急,天穹二老畢竟是我派長老,若是暗中加害只怕擾亂人心。再說此時在昆侖山下,更不是下手的時機。所以不到必要時刻不要動手,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策。再過五日便是論劍大會,你們要多加修煉。只要大會上我劍宗大獲全勝,長老堂的勢力自然瓦解。好了,你們下去吧。
紫薇六杰一叩,正要退出,顧清崖突然說道:且慢。
路方平恭敬道:掌門還有何吩咐?
顧清崖問道:那兩個老不死的和那三個小輩是明天上山吧?
路方平一愣,說道:據(jù)所探信息,他們五人正是明天上山。
顧清崖笑道:好,既然如此,明天好好接待他們,記住是正式的接待他們。還有派些弟子早做準備,給兩位長老接風洗塵。道宗和氣宗里面還有不少長老堂的支持者,我們就要做給他們看看,我們劍宗的胸襟有多寬廣。好了,去辦吧。
是!紫薇六杰應了一聲,齊齊退出大殿。顧清崖心道:五日后平西王大軍便直弛山麓,到那個時候可由不得你們同不同意了。哼哼,暗中培養(yǎng)出的百名精英敵得過千軍萬馬嗎!他冷笑一聲,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次日,雪勢稍減,卓九三人在天穹二老的帶領下前往昆侖山。下了一夜的雪,外面寒風刺骨。好在鎮(zhèn)上有衣鋪,眾人各買了套裘皮大衣,將寒風阻擋在外。
城外早已成為一片銀白世界,雖然雪勢較之昨日減弱,但處在這空曠的天地之間,只看見漫天大雪飄飛,遠處的昆侖山早已不見輪廓。官道早就被厚厚的積雪掩蓋,馬匹無法通行,而用來在冰雪中駕車的牦牛早就被官府征用,所以眾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徒步前行。
妙風常年在峨眉山巔修行,對寒冷早已司空見慣。卓九洛軒出身于四季如春的揚州,偶有大雪卻也不似這般嚴寒。但洛軒自從吸收了昆侖雪蛤的能量后,對寒冷幾乎免疫。而卓九就不行了,雖然有皮衣護體,他任然凍得抖。氣憤之下,他一邊走一邊大罵鬼天氣。
周清揚見卓九一臉的熊樣,心中樂開了花,心道:叫你這臭小子平日里沒大沒小的,怎么樣,這下吃到苦頭了吧。
在冰雪中蹣跚前進了三個時辰,卓九終于看到前方百米隱隱約約有一片直入天穹的巨大山體——昆侖。他歡叫一聲,突然來了力氣,拔腿便朝昆侖山跑去。
妙風停下腳步,仔細的打量了昆侖一番,贊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山,這傲決四海的氣勢遠非我峨眉能比啊。
竹清風自豪道:這是自然,我碧霄宮立派三千七百一十四年,你們無量宗已經是小輩了。哈哈。好了,我們早點上山吧。
踏入昆侖山境,風雪被連綿的群山所阻擋,眾人的視野一下子清晰起來。周清揚已然充當起了導游,他一邊走一邊介紹起了昆侖的景致。
原來這昆侖山乃是一段綿延數(shù)千里的巨大山脈,它自西北向東南拔地而起,猶如一個巨大的屏障隔開了中州和西方異國。翻過這段山脈,便是傳說中奇異的西方世界。但此山險峻無比,又多猛獸兇禽.更有一個古老的傳說,昆侖山脈深處有一個巨大神獸守護著昆侖圣境,所以千百年來鮮有人能翻越過整個山脈。
卓九叫道:停停停,你不是說昆侖山原本叫做天脈山的么,怎么從你話里面聽起來,這‘昆侖’一詞早就有了?
周清揚笑道:其實這片巨大的山脈自遠古便叫做昆侖山脈,而碧霄宮所在只是整個山脈的一角。因為有天光降世,所以那一段山區(qū)被世人叫做天脈山,只是后來按照祖師昆侖子的道號重新命名為昆侖而已。此昆侖非彼昆侖,意義相差太多了。
卓九搖頭嘆息道:唉,你這個周老道,說話不說清楚,你這樣講不是誤人子弟嗎?虧你是碧霄宮長老,有你這么個長老,弟子們想必都是糊涂蛋了!
你說什么!周清揚沒開口,竹清風氣急敗壞地朝卓九揮起了拳頭。
卓九一下子躲過,大聲吼道:君子動口不動手——??!頭上冷不防被洛軒敲了一記,立刻抱頭鼠竄而去。
然后洛軒放肆的地笑聲便在這片山林中不斷回蕩,漸漸消失在這漫雪的昆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