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將儀式之后,上將軍蒙武頓時忙碌開了。
他急匆匆地帶領(lǐng)著數(shù)十名jīng干能事的軍吏趕到了封塵已久的上將軍府,半rì之后,平叛大軍的中軍幕府正式開始運轉(zhuǎn)。
整整三天,上將軍府rì夜燈籠高挑、車馬來回穿梭,人影匆匆如流,忙得是陀螺飛轉(zhuǎn)來回打旋,老蒙武端坐在大廳帥案上衣不解帶食不離案,兵力調(diào)遣、jīng編大軍、將官選用、民力征調(diào)、糧草輸送……一件件大事又分為了無數(shù)的具體事務(wù),光是厘定行軍路線的文書就堆了整整一案,然則蒙武仍舊盡心盡責(zé)地鋪排著各類事務(wù),絲毫不知疲憊。
三rì之后,一隊衣甲鮮明的南軍騎士簇擁著一輛軺車磷磷進入上將軍府,矜持的黑衣老內(nèi)侍下了軺車對著早已矗立在正廳中的蒙武及軍吏們宣讀了出征詔書并大將任命:
上將軍蒙武為十三萬平叛軍大都督,持節(jié),總督平叛戰(zhàn)事;
原執(zhí)金吾白亞夫遷鎮(zhèn)軍將軍,領(lǐng)北軍驍騎、羽騎、虎賁、銳士四部四萬人馬;
原涼州牧蘇不疑遷武衛(wèi)將軍,領(lǐng)安定營五萬人馬,番號定為武衛(wèi)軍;
原北軍驍騎中郎將上官若溪擢升假朱雀將軍,領(lǐng)兩萬西河營營兵并兩萬郡兵,番號定為朱雀軍;
原安定營執(zhí)軍都護高壘遷平叛軍中軍司馬;
原太尉府長吏田因擢升平叛軍軍務(wù)司馬;
……
聽完這一通長長的大將任命后,蒙武又回到帥案前將一卷卷早已準備妥當?shù)能娏钗臅f給信使,吩咐即刻送至麾下的三名大將手中,讓其按照既定的行軍路線早rì完成集結(jié)。
送走信使,蒙武囫圇吞下了一鼎肥羊燉,便要起身進宮向天子稟告進展情況,誰料起身剛剛走了數(shù)步,腳下卻驟然一個蹌踉,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地上。
rì上三竿時分,天子陳澤正在湖邊與一個老臣對弈,正是黑白縱橫難解難分之時,一個內(nèi)侍一溜碎步跑來:“稟告陛下,上將軍突然暈倒了?!?br/>
“暈倒?哪是為何?”天子臉sè驟然一變,隨即高聲下令道,“快,鑾駕上將軍府”。急忙起身撂下老臣,一句話也沒說便匆匆走了。
及至盛大的鑾駕浩浩蕩蕩地來到上將軍府時,大院中已擠滿了聞聲而至的大臣貴胄們,天子下車大手一揮,制止住了大臣們參差不齊的叩拜聲,便在一名軍吏恭敬地引領(lǐng)下穿過大院進入東廂一間廂房內(nèi)。
房內(nèi)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草藥味,厚厚的幔帳罩住了隱隱約約的床榻,太尉蒙賁臉sèyīn沉地來回踱步,幾名御醫(yī)面sè肅然立在榻前一聲不吭。
天子心頭頓時一涼,疾步上前掀開榻前幔帳,卻見白發(fā)蒙羽悠閑自得地坐在榻上捧著一卷竹簡細看,見天子到來,急忙利落地下榻一躬:“老臣蒙武參加陛下?!?br/>
天子驟然一怔,頗為茫然地開口道:“啊,上將軍,你,你不是暈倒了嗎,為何……”
“父親,你自己向陛下解釋,這可是欺君之罪!”蒙賁在一旁怒不可遏地開口道。
蒙武盯了蒙賁一眼,急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對著仍舊茫然不已的天子低聲道:“陛下,此乃臣之計策也!”
“計策?”天子恍然回神,覺得自己依然是云里霧里。
“對也!”蒙武肅然地點了點白頭,“當rì十六字方略,其中一句示敵以偽現(xiàn)在便可開始鋪排?!?br/>
天子搖著腦袋嘆息道:“上將軍,你越說朕越是糊涂,你的暈倒與示敵以偽又有何聯(lián)系?”
蒙武沉聲道:“陛下,兵家之事虛虛實實也!如知是老臣領(lǐng)兵,叛軍必定如臨大敵嚴正以待,即便是我軍兵貴神速,依舊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老臣思忖,尋得一策,裝作大病身亡迷惑叛軍,乘叛軍懈怠之時率兵突襲,必定能收取奇兵之效。”
“上將軍是說,裝死騙叛軍?”天子終于聽出了一些眉目,但依舊不確定道:“這樣,可行?”
蒙武嚴肅地點頭道:“此事還須得陛下配合,萬莫走漏消息。”
聞言,天子恍然大悟,頗為興奮地開口道:“原來打仗就是你騙我我騙你做戲而已,上將軍如能騙倒叛軍,就能獲勝,可是也?”
蒙武嘴角猛然一抽,淡淡笑道:“陛下當真有兵家天賦!”
天子頓時興奮擊掌,同樣低聲悄悄道:“上將軍盡管裝病裝死,凡事有朕替你兜著?!?br/>
蒙武深深一躬:“謝過陛下?!?br/>
當天子面sè沉重地搖著頭離開蒙武病房時,院中守候消息的大臣貴胄們不禁面面相覷,一顆心直往下跌,雖是如此,誰也不敢前去詢問陛下上將軍病情究竟如何,仍舊只得默默等待。
傍晚時分,背著藥箱的御醫(yī)們踏出了病房,大臣們心頭驟然一亮,黑壓壓的冠帶立即將御醫(yī)圍了個水泄不通。
“陳御醫(yī),上將軍病情如何?”御史大夫魏忌擠到前面急急發(fā)問,四周頓時一片靜謐,人人側(cè)耳傾聽。
當先的一名紅衣御醫(yī)搖頭嘆息道:“上將軍已病入膏肓,最多三天能活,可惜,可惜?!闭f罷,自顧搖著頭走了。
“三天?”大臣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情震駭,眼里無不露出不可思議之sè。
一片沉默之后,立即有十余個與蒙家交好的官員齊刷刷來到病房內(nèi)要進去探視上將軍,卻不料被臉sèyīn沉的蒙賁推了出來。
蒙賁走到廊下對著黑壓壓的同僚們深深一躬:“家父驟然重病昏迷不醒,蒙賁身為人子卻不能替父分擔,當真不肖也!”說著說著,兩眼熱淚已是驟然涌出。
大臣們默默地注視著他,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即將失去父親的太尉大人,對著蒙武病房深深鞠躬后,人群終于漸漸散去。
第二天,小道消息終于從上將軍府的仆役口中傳了出來:上將軍吐血暈倒,昏迷了整整一夜,清晨拉著太尉大人的手想開口說話,卻只嘴角抽搐,始終說不出來,御醫(yī)已讓太尉大人準備后事。
這則消息如同颶風(fēng)般驟然席卷齊陽城街口巷尾酒肆茶坊,官吏商賈百工庶民無不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議論上將軍病情,誰都忍不住搖頭嘆息說,上將軍英雄一世,即將率軍平叛又驟然大病將故,當真是天意弄人也!
就在這片哄哄嗡嗡之中,兩天之后的黃昏,上將軍府驟然響起了一片哭聲。片刻之后,府門外掛起了白sè的燈籠,府中上下人等皆是麻布孝衣大放悲聲。
當天夜里,天子從皇宮趕赴上將軍府,身穿白布孝衣,在蒙武的靈位前放聲大哭。天子的祭奠驚動了齊陽的權(quán)臣和官場,高車駿馬一時之間擠滿了上將軍府門前的停車拴馬場,王公貴胄們一片白衣,在挽歌低鳴的庭院盡皆一片痛哭。
名將離世,大局動蕩。第二rì,天子愁眉不展地召集大臣們商議另選平叛軍主帥之事,然則群臣們整整商議了十天,卻依舊沒有一個結(jié)果,更別提出兵平叛了。
就在大齊朝廷茫然無計之時,越國叛軍的隆隆戰(zhàn)車已乘著這個機會向四方郡縣無情地碾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