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草卻不知道吸血姬到底在琢磨什么,她只輕聲笑著:“你要是被茨木打死了,就會在你主人那邊復活,你這么死著回去了便是辦事不利,一個能放任你身上那么多舊傷的主人,你確定,他不會一怒之下把你喂了或者是拿到神龕里面返魂?”
吸血姬的表情已經相當的難看了。
她又何嘗不知道陰陽師并不是一個真正靠譜的,會為自己好的主人,之所以一直沒有造反沒有跑路甚至是連不聽他的命令的心思都不敢有,不過是……
無可奈何罷了。
終于,螢草拋出了她最大的倚仗:“要不我試試,畢竟我能能夠破開姑獲鳥的藍符契約,或許也能夠讓你今后不再被你主人鉗制呢?”
說到這,螢草又笑了:“不過這和檢查你的身體不一樣,我總得好好看看那是個什么樣的契約,怎么幫你斬斷你與那陰陽師之間的聯系,那都需要時間,可我們總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一會兒陰陽師們聞訊趕來,咱們誰都跑不了。所以,要么你試試看能不能一口咬死我然后回陰陽寮,要么,你就干脆跟我走?!?br/>
“賭一把唄?!蔽灢莸穆曇舯緛硎窃偬鹈啦贿^的蘿莉音,如今響在吸血姬耳朵里,卻如同勾引人入地獄一樣的女鬼來的相當有誘惑力,“妖怪活在世上,不是天生就低陰陽師一等,非得成為他們的奴隸,還給他們做牛做馬的,你自己,應該也很想要自由吧?!?br/>
自由。
吸血姬死死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賭?不賭?
如果賭,賭贏了,從此就是海闊天空的自在日子,再也不用過日常賣血換攻擊,死亡都死成了一種習慣的生活。賭輸了,沒有弄死螢草,姑獲鳥們都跑了,什么有意義的消息都沒有帶出去,那……自己回了寮,就不知道會面對什么樣的折磨了。
但是,如果不賭,一口咬死了螢草?;仃庩栧?,又能如何呢?
繼續(xù)給自家主人服務,打死各種妖怪,吃掉各種同類,熬個幾十年的,陰陽師死后自己也是渾身舊傷,又能活幾年,這輩子可曾有過那么一點半點的自在?
吸血姬深吸一口氣,終于慢慢把自己的小尖牙挪開了螢草的脖頸。
螢草只露出了一個了然的微笑,也不再多言,只抬手一個法訣強行破了困著姑獲鳥的籠子,再從邊上那倒了一地的各種妖怪中拎出了一把傘丟給了那只恢復自由的姑獲鳥。
姑獲鳥得了傘自然是如魚得水,破開那些籠子簡直不能更簡單,待到所有姑獲鳥都被救出來也給茨木與螢草道謝了飛走了,只留下螢草熟悉的姑姑和已經被陰陽師契約了,差點被吸血姬咬死,現在正在等著解約的姑獲鳥之后,吸血姬依舊在原地,瞪著一雙眼睛看著螢草。
到最后,吸血姬終于是弱弱地出了聲:“我……憑什么信你。”
螢草很想說姑娘誒你腦子是不是真的缺根弦?
現在你信我不信我真的重要嗎?
現在鳥都走完了咱們還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并且你那一口既然沒有咬下來,已經是作出了你的選擇了不是嗎。
但是……
螢草嘆了口氣。
到底是個還沒長成就變成了妖怪的小姑娘。
你就是還沒有完整的成年人的邏輯,還不明白你自己的心,不明白你自己到底要什么。
好,我告訴你。
——不然你個熊孩子永遠是自己想不明白,得糾結出心理陰影來。
然而,在螢草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已經從籠子里出來的姑姑,借著自己本來就比吸血姬高了不少的身高,一點都不費力地拍著吸血姬的頭。
然后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心疼地開口:“傻姑娘,你從一開始就輸了呀?!?br/>
吸血姬迷茫地看著姑姑。
姑姑索性直接挑明了:“你的尖牙都已經到了螢草頸邊了,為什么沒有干干脆脆咬下去,反而是出言威脅了她?你殺了她不就完了嗎?管她有沒有主人能不能復活呢?”
吸血姬一愣。
卻聽螢草輕聲說著:“你對陰陽師并不忠心的,甚至于你很有可能已經不知不覺地琢磨了很多如何擺脫藍符契約的手段,聽說居然有姑獲鳥擺脫了藍符,就特別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陰陽師還沒死的時候就恢復自由的機會,對不對。”
吸血姬覺得她沒法否認。
何止是她呢?
藍符契約出現了例外的時候,陰陽師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與之對應的,在陰陽師的陰陽寮里面住著的式神們,誰又沒有動那個“要是我是那只姑獲鳥多好”的心思?
螢草索性把話說的更白一些:“你之所以沒有瞬間咬下來反而選擇了和我說兩句話,不過是想要我的一個回應。想知道我有沒有那個讓自己從吸血姬牙下活下來的本事,看看我能給你多大的好處,如果我不能給你擺脫契約的希望,那再殺了我也不遲,但是如果有希望,你當然會更愿意得到自由?!?br/>
吸血姬只能認了螢草分析的一點也沒錯。
這些念頭……用個現代的話語來說,就是完全潛藏在潛意識里,吸血姬根本沒有想那么多就憑感覺去做了,里面到底是個什么因果邏輯她不知道,但是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間的她,對怎么選擇對自己更加有利這種事情,有著相當敏感的嗅覺。
“那……我還有一件事。”
螢草示意吸血姬直說。
吸血姬卻沒有看螢草,只對她剛剛啃的只剩口氣的姑獲鳥:“您……您不怪我剛剛差一點點就能吃了您吧?”
那姑獲鳥被姑姑扶著勉強站起來,聽了這話倒是微微一愣,全然沒有想到吸血姬會問這個問題。
——要說不怪呢,那也太圣母了,式神吃掉式神,或許在陰陽師這種事很常見很正常,乃至于做一個不喂式神的陰陽師那簡直就是陰陽師里面的叛徒和敗類,難以想象的異端。
但是要說怪……
誰還不理解喂式神是怎么回事兒呢。
你不吃式神的話那就是你被吃,你總不能真的無私到自己被吃了也無所謂。
半晌,那只姑獲鳥也只能嘆了口氣:“茨木也曾經在陰陽師手下活著,也吃掉了不少妖怪,你且問問他,妖寮里面有誰會怪他吃同類的?”
“他和我……”吸血姬訥訥,“怎么會一樣?!?br/>
——他創(chuàng)建了妖寮,他幫了那么多妖怪,如今三大妖怪里面確實沒有一個茨木,但是真的論地位,誰又敢小看了他去?
即便他真的這一兩年之內妖力暴動最后死于非命,天下的妖怪都會記得曾經有那么一個茨木在試圖解決掉藍符契約。
他是一個可以載入史冊的妖怪。
可是吸血姬自己……
不過是個被陰陽師契約了之后就認命了,然后殺妖無數,吃掉的也不少,再普通不過的式神而已啊。
那只姑獲鳥只說:“你是陰陽師的式神,但是你自己,怕也并不喜歡吃妖怪吧?!?br/>
吸血姬點頭。
不喜歡,哪里會喜歡。
既然吃了妖怪得了人家的力量今后又會反噬,那當然是從一開始就不吃,從一開始就靠自己最為穩(wěn)妥。
不過是那陰陽師讓吃,自己又不敢反抗,如此而已。
“那又怎么會不是一路人?”那只姑獲鳥笑著揉揉吸血姬的頭,感覺著她還有些許戒備,但是眼底里是個什么情緒幾乎都能夠看出來,心里也暗暗嘆息。
吸血姬看起來,真的還只是個孩子模樣,連螢草這么個蘿莉身材都略微有些比不上,也就是那雙翅膀看起來格外的違和些。
姑獲鳥終究心軟。
稀罕小妖怪,越小越稀罕。
既然危險已經除掉了,便也不想再怪吸血姬了。
“小螢草會幫我和她解除契約吧?!蹦侵还毛@鳥只問。
“我必會盡力?!蔽灢菪Φ暮苁强蓯郏挂矝]有把話說滿,只略想了想,抬手遞了吸血姬一枚丹藥,“不過那總得回妖寮再慢慢研究,我現在先暫時封印了你和鳥姐姐與陰陽師之間的聯系。”她一個法訣分別拍到了吸血姬和姑獲鳥身上,想了想,還是對吸血姬開口,“吶……你先把這個吃了?!?br/>
吸血姬還以為是個什么“你不聽我話就立刻疼死”或者是“定期發(fā)作,沒有解藥就只能等死”的東西,才自苦了一番“都上了船了還能怎么樣”,便接過丹藥,二話不說地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從口中一路順滑到了胃里,等藥力終于鋪開的瞬間,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無數溫熱的能量流轉在經脈之中,一點點化開,那些舊傷都在慢慢好轉。
她詫異地看向了螢草。
這是丹藥。
她聽她的主人說過的,來自中原,現在這邊已經沒剩下多少,能流傳到如今的,都是最為珍貴的,千金不換的東西。
延年益壽的有之,治療內傷外傷的有之,甚至是提高妖力或者是聚集靈氣的,都有。
聽說一枚延年益壽的丹藥還直接換了一只很有可能和酒吞茨木大天狗一個級別的,還沒有長成的幼生體妖怪。
這種東西,就這么眼睛也不眨的給我了?
或者是里面還加了點她不知道的東西?
但不管是加了什么東西,現在對自己來說,都不重要了吧。
以主人的脾性,自己若是回去了多半也是被喂了的命。
那還不如跟著她試試看。
能解開藍符契約那絕對是好事。
但是即便解不開,那不管怎么說,也還是在臨死之前爽了一把,體會了一下自由的滋味。
死而無憾。
吸血姬低低開口:“他們很快就會過來,若是原路返回,總是會留下什么痕跡,不巧碰上那么幾個強大的陰陽師的話,難免又被一路追殺,總是不太好。”
茨木詫異地看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tài)的吸血姬一眼,也沒有說還有地遁這個大殺器,只說:“那我們該怎么走?”
“那兒。”吸血姬指了指那個祭壇:
作者有話要說:“那里有條岔道,聯通地下暗河,咱們從那兒走痕跡會少一些,并且祭壇這種地方……若不是自己人指路,也不會有人知道還能從祭壇下的出口走。等過來查探的陰陽師搜遍了黑夜山都找不到人,想到從這祭壇開始搜,咱們已經走遠了?!?br/>
螢草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這話說的。
咱們?
我拐帶了一只吸血姬小姐姐喲,還是一只已經被契約了的小姐姐喲。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