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妹……”把云姝鼻子一酸，眼淚就滾了下來：“你待我真好，我從前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對你那樣……”
她覺得之前云嬌對她就已經(jīng)夠好的了，真的想不到，這個時候她還會雪中送炭。
“我都說了多少回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四姐姐不必再提了?！痹茓赡眠^她的帕子，替她拭淚：“你可是坐月子的人，不能掉眼淚的?！?br/>
“嗯?！卑言奇c頭，心中一片感動。
“四姐姐，欠條的事，你是不是為難了？若是你不想拿了，可以……”云嬌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提起這件事來。
實則，她最關(guān)切的便是這件事，只不過不好張口便問此事。
她還有些擔(dān)憂把云姝會不會生下了兒子，便懈怠了，不想再同楊氏計較。
那樣的話，想拿回?fù)p失的銀子可就不容易了。
“不。”把云姝連連搖頭，態(tài)度異常堅決：“九妹妹，那個欠條我一定是會拿到手的。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我了，我知道，要是我不把欠條拿到手，握住她的把柄，往后可還有的我受的。
如今，我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我有了孩子，我更該好好的活下去，照顧他。”
她說著，一臉慈愛的看著襁褓中的孩子。
“四姐姐是明白人?！痹茓牲c了點頭：“不過這件事情，也不宜操之過急，四姐姐還是先坐好月子再說吧，來日方長，以后有的是機會?！?br/>
她心下也有些感慨，從前是最沒有心計的四姐姐，生了孩子之后，也好像一夜之間變得堅毅了，果然是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我知道?！卑言奇砷_她的手：“妹妹你快去前頭吃飯吧，別耽擱了?！?br/>
云嬌又客套了幾句，這才往前頭去了。
飯后，茹玉送了客人之后，回了屋子。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襁褓中的兒子，心中也滿是初為人父的喜悅。
不論他同把云姝如何，這孩子是他的親骨肉，他怎會不越看越喜歡？
把云姝打發(fā)了下人，將云嬌送的荷包拿了出來：“夫君，這是十兩金子，是九妹妹今朝送的，你打算如何處置？”
她原本想不告訴茹玉，可杏雨說這是云嬌送的賀禮，以后等云嬌生孩子是要還禮的，到時候這事情遮掩不住。
若是眼下隱瞞了，到后頭還是要露出來，到那時，可就沒這么輕松了，茹玉恐怕反而還要怪她不坦蕩，兩個人不免又生出嫌隙。
她一想這話有道理，也就不再猶豫，干脆都拿了出來，不過，她從心底里是真不想把這金子交出去。
在楊氏手底下過了這么久，她太知道自己手里有錢是多好的一件事了。
“她直接送的金子？”茹玉愣了愣，有些意外。
“九妹妹一向聰慧體貼，她知道我手頭緊?！卑言奇瓜铝搜郏骸八f讓我買些吃的滋補身子，再給孩子做身衣裳，夫君，這錢……咱們能……能不交給娘嗎？”
她鼓足了勇氣，問出了這句話。
哪怕是茹玉責(zé)備她不孝，她也認(rèn)了，她必須要要問一問，眼下實在走投無路了。
從前孩子不曾落地，吃穿用度差一些，她能忍，如今，她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茹玉沉默了片刻，點了頭：“好?！?br/>
這錢是云嬌送的，倘若他拿去給了娘，叫云嬌知道了，要如何看待他，豈不是更要瞧不起他？
罷了，就由著把云姝留下，算是領(lǐng)了云嬌的心意便是。
“你們姊妹，什么時候這么要好了？”他到底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一直覺得奇怪。
之前，把云姝輕狂囂張，總愛欺負(fù)人，家里里里外外的人都叫她得罪了個遍，而云嬌雖看著柔柔，像是個好說話的，但他知道她其實骨子里卻要強的很，當(dāng)初這兩姊妹未曾出閣的時候可謂水火不容。
可成親之后，這怎么還要好上了？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在他看來，以云嬌的性子，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理把云姝，可他竟然料錯了。
“是九妹妹看我可憐。”把云姝抬頭笑了笑：“她說我大著肚子不容易，當(dāng)然，我也給真心實意的她賠罪了，我知道我從前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對，她也是個有度量的人。”
“這樣也好?！比阌顸c了點頭不曾多想，猶豫了片刻問她：“云姝，你可曾想過讓你娘回來？”
“我娘？”把云姝抬起頭來，有些詫異的看他：“你怎么突然想起說這個？”
“方才吃中飯的時候，你九妹夫和六妹夫說話間提起此事，兩個人都鬧得有些不快。
他們問我，我也不知該如何說，只說隨他們定?！比阌裨儐柕耐骸澳阈睦铮降资侨绾蜗氲?？”
把云姝沉寂了片刻才道：“那是我娘，從我心里說，我自然不想叫她受罪，想接她回來安度晚年。
可當(dāng)初，錢姨娘確實命喪她手，九妹妹說的也不錯，能讓她活著、沒用她抵命都已經(jīng)算是最大的讓步了，我們雖然是做女兒的，可也不好再得寸進(jìn)尺了。
再說九妹妹，平時看著那些小事情都好說話，但我知道，這件事情她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這么多日子，六妹妹都找了她不知道多少回了，她都從來沒有讓過半句，咱們也干脆就別開這個口，省得尷尬?！?br/>
“你是說不管了？可那畢竟是你娘……”茹玉覺得，這樣做似乎不大妥當(dāng)。
把云姝嘆了口氣：“那錢姨娘也是九妹妹的娘啊，卻叫我娘害的天人永隔，怎么說我們也是虧欠她們的。
往后，他們再問你，你就說咱們不管吧?！?br/>
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想想從前，娘最喜愛二姐姐，最寵愛六妹妹，而她夾在中間，性子又不討喜，娘根本就不大在意她。
如今，娘那樣悉心教導(dǎo)的二姐姐都不曾站出來，她要湊什么熱鬧？
更何況，她以后還要沾九妹妹的光呢，更不能得罪她。
所以只能對不起娘了。
“好?！比阌顸c了頭。
既然把云姝都這么說了，他照做便是了，左右也不是他娘。
馬車?yán)铩?br/>
“我聽說，你同梁元儼說難看了？”云嬌斜倚看著秦南風(fēng)，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他又問我連燕茹回來的事，我都回過他兩回了，事不過三，我自然不會給他好臉?！鼻啬巷L(fēng)拉過她的手，握在手中。
“他同你，怎么也是多年的兄弟，你為什么不開口替他求情，跟我說說？”云嬌有些好奇。
她覺得，有交情幫忙求情，很是尋常。
倘若是韓淑珍開口叫她幫忙求情，她估摸著也是不好意思推脫的。
“旁的事情都好說，這是殺母之仇，我怎么可能朝你開這個口?！鼻啬巷L(fēng)正色道：“我就問他，倘若他母親被殺了，他能不能輕易的放過殺母仇人？
若是不能，那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就這么直截了當(dāng)跟他說了？”云嬌圓睜著眼睛：“他母親可是鎮(zhèn)王妃。”
“那又如何?！鼻啬巷L(fēng)理了理她的發(fā)絲：“我管他是誰，想委屈我的小九，就是不成。”
“下回，可不許這樣?！痹茓晌兆∷氖?，輕輕摩挲他手心：“他同你哪怕再好，到底也是鎮(zhèn)王的兒子，是成國公，你不能對他太過不敬，免得惹禍上身?！?br/>
“你放心吧。”秦南風(fēng)抽出手揉她的臉：“我了解他的性子，不會當(dāng)真的?！?br/>
“那自然最好了，不管如何，下回還是要留意的?！痹茓捎旨?xì)細(xì)叮囑了他一番。
她知道，他哪都好，就是有些少年意氣，遇事難免沖動，這樣的性子，最是容易吃虧。
……
轉(zhuǎn)眼，便進(jìn)了臘月。
初二這一日，云嬌回了娘家。
與從前不同的是，這一回祖母竟然陪同嫂嫂一道在門口等她。
她才下馬車，兩人便迎了上來。
把老夫人一臉殷勤的笑意：“嬌兒回來了，快來，隨祖母進(jìn)去。”
夏靜姝只好站在一旁，笑看著她，祖母親自開口招呼，輪不到她這個晚輩插嘴。
“嫂嫂，祖母?！痹茓纱蛄寺曊泻?，裝作不曾瞧見把老夫人伸過來的手，側(cè)過臉自然而然的伸手挽住了夏靜姝的胳膊。
夏靜姝不由悄悄笑了笑。
把老夫人伸出去的手僵了僵，很快便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招呼道：“來，快進(jìn)來?！?br/>
“祖母派人叫我即刻便來，是有什么急事嗎？”雙腳剛邁進(jìn)門檻，云嬌便忍不住詢問。
她早飯才吃了一半，祖母的人便找到她面前了，說是有急事邀她前來，片刻也耽誤不得。
秦南風(fēng)原本也想陪她一道來的，可宮里頭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緊的事，傅敢追急匆匆的來將他請去了。
云嬌只好稍微收拾了一番，便坐著馬車來了。
可見了祖母才發(fā)現(xiàn)，她似乎不是那么的著急。
“你不知道，許家的祖父昨天夜里死了。”把老婦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道。
“許家？”云嬌疑惑的看夏靜姝，哪個許家？
“就是八弟弟相看的那個許家……”夏靜姝提點了一句。
云嬌怔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原來說的是把云闈相看的那個許惠蘭家。
不過，想到這個之后，她反倒更疑惑了。
許家祖父過世了，關(guān)她什么事？祖母急匆匆的叫她來，就為了說這個？
“嬌兒，你該知道吧？”把老夫人看出了她的不解：“家里有至親去世，除非是在六七里頭將喜事辦了，否則三年之內(nèi)不能辦喜事。
許家那個丫頭，同你一樣大，你看你都成親了，她這三年等下來，豈不是要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那祖母的意思是，要給八哥哥成親？”云嬌總算聽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啊。”把老夫人笑道：“原先，我還想著今年定親，明年再成親，照著規(guī)矩來，這中間還有幾個節(jié)慶，送禮可要花不少銀子。
可許家老爺子這么一走，一切從簡，這些規(guī)矩就都要省了，且還要快快的將喜事辦了。
估摸著商議妥當(dāng)之后，在年前就看個好日子，將人娶進(jìn)來。”
她越說越是眉開眼笑的，仿佛已經(jīng)到了新人進(jìn)門的那一日一般。
“這日子也太短了，似乎有些倉促?！痹茓晌竦牡溃骸安恢婺缚稍扇巳ピS家鄰里當(dāng)中訪過？”
大淵民間有這么一說，叫做“訪親”，便是去結(jié)親的這戶人家周圍的鄰居家走一走，問一問，看看這一家人的品行、平日的人緣如何。
畢竟大多數(shù)時候，兩家人從前都不認(rèn)識，即使見過幾回也是兩廂不熟，全憑媒人的一張嘴也不放心，怎么說也是兒女的終身大事，自然要謹(jǐn)慎一些，自己打聽來的更放心。
“訪過了，都沒問題，都說那個丫頭是個老實勤懇的，過日子一把好手，娶進(jìn)來保準(zhǔn)不會錯?！卑牙戏蛉撕薏坏弥柑彀l(fā)誓。
云嬌同夏靜姝對視了一眼，這許家老頭死的巧，再勸什么也沒有用了，且也不好繼續(xù)往下去，像是壞人姻緣似的。
“那既然祖母拿了主張，照著規(guī)矩辦就是了，叫我來是為了？”她還是不懂，為何急急忙忙的把她叫過來？
“等一會兒媒人到了，咱們就去許家，談?wù)勂付Y的事?！卑牙戏蛉说溃骸凹依锏倪@些姊妹當(dāng)中，你是嫁的最好的，在家里也有地位，也是最聰明的一個，你一道去幫著商議商議，我放心，旁的也不用多說，就讓他們家少要一些?！?br/>
“這還用要嗎？”云嬌不解：“不都是夫家給多少便是多少嗎？”
她當(dāng)初同秦南風(fēng)，可不曾談過這個，不過秦家給的一點也不少，滿帝京都是獨一份。
“這是她家要求的?！卑牙戏蛉私忉尩溃骸斑@自來在莊子上也是有這樣的，她家有弟弟，家境又不好，怕是要要些銀子，留著以后娶媳婦。
說個不好聽的，就是在‘賣女兒’?！?br/>
“也不是這么說?！痹茓甚久迹骸爱吘谷思沂聭烟ド聛?，又含辛茹苦這么多年養(yǎng)大，總不可能什么都不給，就要人家把女兒嫁過來?！?br/>
她覺得，聘禮只要不是太過貪得無厭，就都好說。
“是是?！卑牙戏蛉诉B連點頭，帶著討好：“嬌兒說的是，那晚些時候，你陪著我們一道去吧？”
“去是可以，不過我可得將話說在前頭?！痹茓烧咀×四_，正色道：“祖母別指望我說什么話，我沒有那個能耐讓人家少要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