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玥終于忍不住要爆發(fā)了。
侍衛(wèi)輕賤她,她容忍了,洛櫻譏諷她,她容忍了,洛庭尹任她被欺辱,她也容忍了,她如何還能再容忍一個賤婢休辱她!
就算她離開了洛府落魄了,她也是圣姑的徒兒,蓮月教的小姐,她依舊身份高貴,只是為了鎖心鑰,她暫時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已。
洛櫻她不能動,總有一天,她要剝了這賤婢的皮。
“你才是賤婢,真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人,明明被趕了出去,還死乞白賴的非要進門!”裳兒言詞更加激烈。
裳兒對她的厭惡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那些陰謀詭計,更因為她的存在,讓洛櫻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不要說我是老太太曾經(jīng)疼愛過的孫女兒,就算是一個曾經(jīng)相識的人,來祭奠老太太又有什么錯!”
“你……”裳兒睜大了眼睛,卻無法反駁她的這一句話。
“好了,裳兒,你何必跟這種人爭短長,氣壞了自個不值當(dāng)?!敝窬曜哌^來勸了一聲,又平靜著臉色對著洛玥道,“李姑娘,你是老太太曾經(jīng)疼愛過的孫女不假,可你又是怎么恩將仇報的,你若還心存了一點點的感恩之心,今日就不該站在這里大叫大嚷,吵得老太太的靈魂不得安息?!?br/>
“……”
洛玥從前只認為裳兒處處掐尖要強,伶牙利齒,竹娟是個木訥沉靜的性子,沒想到她不說話則已,一說話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
她努力搜索著大腦里的詞匯,要出言反駁,又聽到竹娟不咸不淡的聲音靜靜響起:“李姑娘,老太太生前厭惡了你,死后是絕不會再想見你的,死者為尊,你就放下你的孝心,成了老太太,千萬莫再污了她的眼睛?!?br/>
“你……”
洛玥渾身震顫,氣的幾乎要絕倒。
洛櫻心中暗笑,不虧是竹娟,果然厲害,她將洛庭尹拉到一旁,趁熱打鐵道:“七弟,你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她剛才的樣子,可有半分柔弱,半分可憐,半分無辜?”
“……”
“你若再犯糊涂,就不要再叫我姐姐了。”
“我……只是擔(dān)心……二嬸嬸。”洛庭尹的聲音細若蚊聲。
“如果你只是擔(dān)心她,你以為我會生氣?”洛櫻看穿了他內(nèi)心的虛弱,默默嘆息一聲,又道,“你敢說,你剛剛沒有對李玥心軟?”
“我……”他更加心虛的垂下了腦袋,然后又抬起頭,目光誠摯的看著她,“對不起,五姐姐,我又犯糊涂了,可是,五姐姐,你難道不擔(dān)心二嬸嬸嗎?她可是你的母親?!?br/>
“母親?”洛櫻冷冷一笑,“從她選擇李玥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jīng)沒有她這個母親了。”
“……”
“你覺得我心冷嗎?”
“……”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對我好的,我真誠以待,對我不好的,我若還要對她好,那就是作賤自己!庭尹,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五姐姐?!甭逋ヒ念^埋的更深了。
“那你先回去吧,這里有我?!?br/>
“嗯?!甭逋ヒD(zhuǎn)身離開。
他剛離開,就傳來了洛熙平的聲音:“是誰在這里……”洛熙平剛想出言教訓(xùn),一看洛櫻站在這里,聲音頓時軟了幾分,“原來是櫻兒啊,昨兒你回來的晚,我還沒來得及去看你,你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父親關(guān)心,我好多了?!?br/>
“好就好,好就好?!甭逦跗近c點頭。
“玥兒……”
見洛玥明顯受了欺負的委屈樣子,陳慕升叫喚了她的名字,然后又仰起鼻孔瞪了洛櫻一眼,路過她身邊時,從鼻子里冷哼一聲,急步走向了府門外。
洛玥一見他和洛熙平都來了,就像見到了救星,熱淚盈眶的看著洛熙平,仿佛帶著無限感情喚了一聲:“爹爹?!?br/>
洛熙平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叫我爹爹,我根本不是你的爹爹。”
“不,爹爹……”洛玥對著他撲通跪倒在地,“就算你不肯認玥兒,玥兒也會永遠都把你當(dāng)作爹爹,因為是你將玥兒養(yǎng)大的?!?br/>
“……”
洛熙平的心軟了軟,卻還是不肯原諒洛玥,直接背過了臉。
“洛伯父,玥兒妹妹一心孝順你和老太太,她有什么錯,你為什么……”
陳慕升見洛熙平對待洛玥竟如此冷漠,氣的打抱不平。
“不……慕升哥哥,你不要再說了……”洛玥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拉了拉陳慕升的衣袖,“一切都是玥兒的錯,一切都是玥兒的錯?!闭f完,又朝著洛熙平深深磕了一個頭,“爹爹,玥兒知道錯了,玥兒想回家,想和從前一樣陪在爹爹身邊……您,能給玥兒一個重新回家,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她已經(jīng)在教主和圣姑面前夸下??冢f一月之內(nèi)必能拿到鎖心鑰,此番不要說讓她跪求了,就算洛熙平拿鞭子抽她,她也必須要留下來。
否則,一個月之內(nèi),她根本沒有機會能拿到鎖心鑰。
見她一副真心悔過的樣子,洛熙平的心又軟了軟,連眼圈都紅了,就算他可以無情的派人劫走了她和沈氏所有的錢,但見面總有三分情,轉(zhuǎn)念一想,想到過去她和沈氏在府里的各種鬧騰,又覺得鬧心。
他雖然心軟,卻并不想接受洛玥回來,如今洛府禍?zhǔn)逻B連,風(fēng)雨飄搖,他不想再多一個不讓人省心的洛玥。
但是,陳慕升剛剛跟他說了,陳家認定了這門婚事,還許以很重的財禮,說開了年就挑好黃道吉日,二人完婚,他的心又動搖了。
頂多再讓洛玥在府里多留幾個月而已,幾個月就可以撈到一大筆銀子,這買賣很劃算。
不過,陳慕升的話也不能信,這件事陳宏宇沒有開口,都是變數(shù),他為難的看向洛櫻,眼里帶著猶豫的征詢:“櫻兒,你說呢?”
洛櫻和洛玥早已鬧翻,他不得不顧忌洛櫻的想法,就算陳洛兩家聯(lián)姻,真能給他帶來利益,將來能撐起洛府門面的只會是洛櫻,而不是跟他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洛玥。
哪怕陵王真不能和洛櫻好,退而求其次,還有衛(wèi)元極呢。
只是衛(wèi)元極那樣的性子,實在讓人覺得不放心,就好像頭頂懸了一枚火藥,不知哪里一天連同自己都被炸的粉身碎骨了。
如果他的性子穩(wěn)重些,沒有陵王,他也算是個上上選的乘龍佳胥了。
“……”
洛玥怔怔的看著洛熙平,怎么回事,像洛熙平這樣專橫獨斷的人為什么要問洛櫻的意思,難道在她離開之后,洛櫻平步青云,只手遮天,已經(jīng)能左右洛熙平的想法了?
都怪她行事不夠周,在來之前沒有十分打聽清楚,她只知道洛櫻管家理事,不知道洛熙平會連這點小事也要問洛櫻。
完了!
看來這一次她要失算了。
她一顆砰砰亂跳的心陡然一落,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
洛櫻幾乎要被洛熙平氣笑了,這個人總是拿不起,放不下,永遠都在計算著他的那點小利益,難道他看不出來洛玥回來是別有用心的嗎?
這點,從她能找到陳慕升就可以看的出來,想當(dāng)初,為了推掉和陳慕升的婚事,她費了多少心思,可見她回來的目的性很強。
這次,她不會讓她進門,如果她有非回來不可的理由,她一定會另尋他法回來,她要逼她到絕境,看看她還能有什么法子。
到時,她只要派人悄悄跟著她,就可以掌握她在府外的動向。
打定了主意,洛櫻冷笑道:“她說她是回來吊喪的,那就要看看老太太答不答應(yīng)了。”
洛熙平奇道:“老太太都已經(jīng)去逝了,她如何還能說話?”
“老太太不需要說話,她生前對待李玥的態(tài)度足以表明一切,若非對她失望之極,痛恨之極,她怎么可能……”她目光幽幽看向陳慕升,看得陳慕升渾身發(fā)涼,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又道,“在知道李玥被人灌了紅花,永絕子嗣之后無動于衷呢?!?br/>
她沒有說出是老太太命人灌的紅花,就是想給死者留一份體面。
這時,洛熙平立刻驚愕的看了洛櫻一眼,眼中是不滿,她這樣說,就等于斷了陳洛兩家的聯(lián)姻,他到哪里再去弄那么一份厚豐的財禮。
不滿歸不滿,他不好當(dāng)眾發(fā)出來。
“什……什么,你剛剛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此話一出,陳慕升立刻像雷打的鴨子,驚怔不已,他今日也正好穿了一件灰鴨子毛的披風(fēng),他無法置信的往后退了兩步,呆呆的盯著洛櫻。
“難道李玥沒有告訴過你,她不能再生育了嗎?”洛櫻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神情看著他,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嘲諷,“看來她真的是很看重陳公子,看重到以后要為你多納幾房美妾呢,否則你就要絕后了。”
“不……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呢……”
他和父親大鬧一場,甚至以死相逼,才逼得父親同意不來退婚,當(dāng)然,父親也未必是為了他,他一定是權(quán)衡了利弊之后才肯同意的,但不管怎么樣,他都達到了自己想要目的。
他的確是喜歡洛玥,二人知根知底,還有從小長大的情份,而且洛玥溫柔善良,寬容大肚,才不會整天糾著他的錯不放。
他娶她做個正妻,可以省去很多煩惱,最重要的是,她身邊有一位像畫里走出來的干弟弟,那孩子,他真是無法形容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娶一個不能生養(yǎng)的女人為正妻啊,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就算他可以納妾,但生出來的都是庶子庶女,他不能沒有嫡子。
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騙,他憤怒的指著洛玥道:“玥兒,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慕升哥哥,我?”
洛玥愴惶無措擰著手里的帕子,不知道如何解釋。
她怎么也無法想到,洛熙平會不肯做主,更不會想到洛櫻當(dāng)眾揭露此事,紅花是老太太命人灌的,說出來就是將老太太置于惡毒的境地,不過,這個賤人當(dāng)真聰明,她并沒有攀扯到老太太,卻成功的讓陳慕升知道了真相。
面對陳慕升的無情質(zhì)問,她仿佛被打了一記凌厲的耳光,這記耳光打下,連她的皮骨都要打穿了,她羞憤的想要解釋,又無從解釋,求助的看向洛熙平,他卻像個冷漠的看客,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任憑洛櫻作威作福,肆意踐踏她的尊嚴(yán)。
這是她在來之前,絕沒有想到的局面。
“……呵呵,洛玥啊洛玥,你竟然騙我?”洛玥的惶恐和無言以對已經(jīng)表明了洛櫻所言非虛,他連連冷笑兩聲,翻臉無情的對著洛熙平道,“洛伯父,剛剛我跟你說的都不作數(shù)了,我們陳家不會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做媳婦,當(dāng)然,如果洛玥愿意做小,侄兒還可以勉為其難的接受?!?br/>
洛熙平一聽,臉色難堪之極:“你娶不娶她,與我洛家何干,她姓李,不姓洛!”說完,惱羞成怒的將袖一甩,“將這個女人趕出去,從此以后,不準(zhǔn)她再出現(xiàn)在我洛府的大門口!”
“爹爹……”
洛玥內(nèi)心的羞憤之情達到了極點,若不是為了鎖心鑰,她根本不可能再如此卑賤的跪在洛熙平面前苦苦求他,為了保命,她垂死掙扎的又用飽含的感情的聲音,呼喚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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