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比武

    金沙會的瓢把子王飛虎站起來，走到三江會那胖子身前木箱里抽了簽，展開一看，是西山寨。胖子朗聲道：“西山寨寨主曲明遠曲爺，有請！”

    王飛虎和曲明遠雙雙躍上巨石臺，互相行了個禮，便戰(zhàn)在一處。王飛虎使單刀，曲明遠使熟銅棍，兩人都是以硬碰硬，兵刃不斷碰砸，閃出點點火花。這般硬打，極是耗費體力，斗到二十余合，王飛虎大喝一聲，繞著曲明遠滿場游走，單刀?？硨κ謧?cè)路。曲明遠將熟銅棍舞得緊密，一一擋開。

    斗到分際，王飛虎單刀貼著熟銅棍直削而下，曲明遠將棍往外門一抵，后撤三步，也是一聲暴喝，雙手舉棍當頭砸下。王飛虎單刀迎上，刀棍相交，王飛虎右手虎口被震得發(fā)麻，單刀脫手而飛，在明月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江中。這一場自是曲明遠贏了。

    曲明遠立棍抱拳，拱手道：“承讓了?！蓖躏w虎輸?shù)眯姆溃骸芭宸宸??！憋w身躍下礁石，帶著屬下作別而去。

    第二場寶華幫抽到高塘幫，也雙雙躍上石臺。那寶華幫幫主于老大名叫于永孝，他一上去，風(fēng)林寨眾人便摩拳擦掌，恨不得將其亂刀砍死。

    高塘幫的幫主郝通使雙鉤，跟于永孝單鞭一交手，便知不是對手，但抹不下面子，苦撐了十余回合，無心戀戰(zhàn)，被于老大一記“燎天式”逼得躍下石臺，滿臉通紅，招呼也不打，揮揮手便帶著幫眾離去了。

    第三場就該沈曠出戰(zhàn)了。也不知為什么，他近幾日覺得氣力漸增，臨行時挑選兵刃時，刀劍之類拿在手里總覺得太輕，重兵器方才趁手，于是他選了最重的狼牙棒帶到焦山。不能出奇制勝，便以勇力硬拼。

    三江會那胖子高聲道：“第三場，長興幫高佩高幫主對戰(zhàn)風(fēng)林寨張路張寨主！請！”

    沈曠提著一丈多長的狼牙棒，跳上石臺，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杵，自也氣勢不凡。長興幫幫主高佩道一聲“請”，將衣襟往腰帶里一塞，雁翎刀刀口向外，凝神備戰(zhàn)。

    沈曠也道一聲“請”，離得遠遠的，一棒橫打過去。高佩提刀一迎，竟被震得退了一步，他猛吸一口氣，搶步往前，意圖貼近沈曠，才好施展家傳刀法。常言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沈曠力氣大過自己，兵器又遠長于自己的雁翎刀，如果讓他這么遠遠的猛砸，自然就立于不敗之地。

    沈曠卻不讓他靠近，狼牙棒平推過去，阻住高佩來路，猛進三步之后，再后撤三步，趁著高佩變退為進的空當，舉起棒子又是一記狠砸。他不擅狼牙棒法，只會豎砸橫掃這兩下子。

    狼牙幫眾人善使狼牙棒的不在少數(shù)，看出沈曠其實是仗著力大，卻不會棒法，便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互相參研。

    可是就這兩下子卻很管用。不出十回合，高佩已經(jīng)手臂酸麻得幾乎舉不起雁翎刀了，氣得直吹胡子，再斗了五**，忽然退后丈余，叫道：“不打了！不打了！沒見過這么打架的?！碧聛須夂艉舻淖吡恕ｏL(fēng)林寨眾人歡呼雀躍。

    沈曠呼哧呼哧喘完粗氣，指著于永孝挑戰(zhàn)道：“于老大，上來吧！我們先斗一場?！憋L(fēng)林寨這一邊跟著大聲鼓噪。

    于永孝心道：“你小子猛打猛沖，心浮氣躁，若是等你休息夠了，老夫還忌憚你力大，此時我已歇了半晌，還怕你個什么！”倒提單鞭上了巨石。

    沈曠喘粗氣卻只是用以示弱，其實卻氣息悠長。見于永孝上來，也不打招呼，猛吸一口氣，暴喝一聲，雙手高高將狼牙棒舉過頭頂，當頭猛砸下來，真如神兵天將一般。群豪見狀都是一驚。

    于永孝也是一驚，忙使單鞭自下而上格擋。一聲悶響之后，于永孝虎口發(fā)熱，退了一步。

    沈曠不待他調(diào)勻呼吸，依舊高舉狼牙棒，直直砸將下來。于永孝不敢再接，側(cè)身右閃，沈曠哪容他躲避，狼牙棒在中途一變方向，呈一道曲線向左下方揮下。這一招舉重若輕，狼牙幫眾人看得瞠目結(jié)舌。

    于永孝避無可避，只得再次格擋，這一次直震得虎口裂開，單鞭落地，連退五步方才拿樁站穩(wěn)。

    沈曠決意幫風(fēng)林寨屬下們出一口氣，狼牙棒一記虛招，橫掃而出，算出于永孝定會高躍躲避。

    于永孝果然一個旱地拔蔥，飛身而起，沈曠待他身在半空，即將下落之時，將狼牙棒往上一提，這才運勁猛掃，直擊于永孝胸腹。

    于永孝如斷了線的紙鳶般跌下，口噴鮮血，皮開肉綻，肋骨斷了好幾根。寶華幫眾人奔過去將于永孝抬起，恨恨地往南面渡口而去。

    風(fēng)林寨三位頭領(lǐng)和十二名嘍啰喜不自勝，大聲歡呼起來，受許寨主恩德頗深的單德青甚至喜極而泣。

    三江會的胖子又出聲了：“恭喜風(fēng)林寨張路寨主獲勝，眼下......”

    忽然遠處一聲暴喝如晴天霹靂般傳來：“仙島幫的羅嗣蒙，滾出來領(lǐng)死！”

    （三）金山寺

    一個和尚從渡口一艘大船的船頭上縱身一躍，那船頭往水下一沉，濺出點點浪花。那和尚卻已經(jīng)落在焦山島上，幾個起落，已距群豪不遠了。

    沈曠等人認出這人便是日間痛毆仙島幫的信空和尚，想是找不到仙島幫幫主羅嗣蒙，到處打聽得知羅嗣蒙在這焦山島上參與綠林大會，便敢來尋仇。

    信空所乘的那艘大船后面還跟著兩艘略小一些的木船，三艘船上坐滿了人，紛紛從船上跳下岸，跟著信空走向巨石。除了日間的信空、信凈兩位和尚和廬山三劍之外，還有幾十位僧人和十余名俗家打扮的漢子，或手持戒刀禪杖，或腰懸長劍佩刀，幾乎沒有空著手的，看來是有備而來。

    信空手握戒刀跳上石臺，用刀尖指著羅嗣蒙叫道：“你這兇徒，昨夜將我金山寺俗家弟子黃大紳打成重傷，已不治而亡，今日佛爺我除魔降妖，羅嗣蒙，你納命來吧！”他身后跟著的信凈、廬山三劍等七八人也跟著躍上巨石，將羅嗣蒙團團圍住。

    羅嗣蒙白天已經(jīng)聽門下弟子說起這幾個人，他自忖不是敵手，心下已膽怯了，望著李崇秋不敢出聲。

    李崇秋從椅子上站起，一抱拳笑道：“我們一幫江湖上討口苦飯吃的兄弟們聚在這荒島上，原是想敘敘舊，不敢打擾金山寺的高僧們，也就沒告知一聲，得罪莫怪。卻不知咱們羅幫主怎么得罪了貴寺？”

    信空大聲道：“這羅嗣蒙昨晚去凝香樓喝酒，鄙寺俗家弟子黃大紳也在那里喝酒。這羅嗣蒙灌多了黃湯，看上黃大紳身邊的姑娘，非得喊人家去敬酒，一言不合，竟將大紳打得吐血，今日已歸西了?！?br/>
    李崇秋笑道：“我當什么事呢，原來是爭風(fēng)吃醋。那姑娘是個粉頭吧？黃大紳雖是俗家弟子，畢竟也是佛門中人啊，如何去得那種地方？依老夫之見，此事雙方都有不是的地方?！?br/>
    沈曠暗自佩服，這李崇秋果然是老狐貍，三言兩語，就把罪責推開，來個各打五十大板。

    信空冷笑道：“就算大紳有什么不是，也有我金山寺來指正，容不到他姓羅的來插手。李老大，我金山寺和你三江會同在鎮(zhèn)江府，一向河井不犯，他仙島幫卻是在太湖混飯吃的，此事與你三江會無關(guān)，你且莫管?！?br/>
    李崇秋道：“咱們江湖上混飯吃的，誰手上不沾點血？黃大紳也免不了吧？當日羅幫主可是聚眾群毆黃老板的？黃大紳學(xué)藝未精而已，若是羅幫主手底下不過硬，此時死的恐怕是他，難道他仙島幫便要血洗金山寺？冤冤相報何時了？佛門更是講寬恕容讓，信空大師何必咄咄逼人？”他這番話乍一聽倒也有幾分道理，綠林群豪便紛紛附和。

    信空道：“當日確是一對一放對，羅幫主，今日我便也跟你單挑！”說著戒刀斜劈，直取羅嗣蒙左肩。

    李崇秋一使眼色，其余四幫四會的首領(lǐng)便要一齊出手相助。金山寺這一伙上來的眾人圍成一圈，各使兵刃擋住。眼看就是一場血戰(zhàn)。

    那邊羅嗣蒙早已不是對手，被逼得連連倒退。他是五幫四會首領(lǐng)里武功最弱的，比曲明遠還差著一截，不過是靠著娶了前幫主的女兒才得以當上幫主，平日荒淫好色，挑撥離間，把仙島幫幾個有真本事的師兄師叔都擠走了，弄得幫中無人。

    忽然信空變招，使出伏魔刀法中一招“醍醐灌頂”，一刀從羅嗣蒙肩頭直劈到胸口，跟著一腳將他踢下石臺。

    五幫四會本來各懷鬼胎，也沒想著真去拼命，這下見羅嗣蒙被砍死了，這才有些聳然動容。

    李崇秋喝道：“信空！你當眾行兇，這里可是幾百只眼睛看到的！”

    那信空殺得性起，睜圓了怒目吼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你們這些宵小有幾個好東西？”提起戒刀就往李崇秋剁去。李崇秋使一條竹節(jié)锏，騰挪身步，與信空殺將起來。

    這一來眾人就真干上了，分作兩伙，真刀真槍的拼命。

    李崇秋與信空斗的旗鼓相當，信凈單打萬紹堂，尤占上風(fēng)，廬山三劍卻被其余五個幫會的首腦逼得險象環(huán)生，金山寺另外幾個和尚便過來相助。

    沈曠只是袖手觀望，他參加這綠林大會，本就是為了混跡其中，一來五幫四會要找自己麻煩，他冒險混進來方能知己知彼，二來綠林如能組成聯(lián)盟，人多勢大，耳目眾多，也方便自己打探消息。

    沈曠旁觀者清，很快便看出各人武功高下。相斗的諸人之中，竟以狼牙幫的新任幫主杜郁武功最是狠辣，比余人高出一大截，其次才是信凈和漕幫的幫主袁世問。

    金山寺一伙里面兩個俗家打扮的葛衣漢子看出雙刀會的段如馨跟其余幫會的首領(lǐng)比，武功遜了一籌，便互使一個眼色，一左一右，提劍從背后偷襲。

    沈曠冷笑一聲，提起狼牙棒，撥開左首葛衣漢子的長劍，跟著伸手一拉，將段如馨拉近身旁，順手用狼牙棒格開另一名葛衣漢子的長劍。段如馨俏臉一紅，一長一短兩把柳葉刀在手中一撞，返身又加入戰(zhàn)團，卻轉(zhuǎn)過臉看了沈曠一眼。

    杜郁用的卻不是狼牙棒，而是一柄細窄的長劍，劍勢極快，劍鋒在明月的照耀下泛出點點寒光，變幻莫測，幾招下來就將廬山三劍中的老三蔡子沖逼得躍下石臺，跟著長劍一劃，又將金山寺一個年輕和尚的手臂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信凈使一根鐵禪杖，身法靈巧，力道卻尤勝信空，他一杖逼退萬紹堂之后，倏地右趨，杖頭點向李崇秋。李崇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幸好他也是老江湖，經(jīng)驗豐富，向后急閃三步，但終究慢了半步，右臂被杖頭點到，痛徹骨髓。李崇秋一聲不哼，將鐵锏交到左手，護住軀干。

    “阿彌陀佛?！币宦暦鹛栠h遠傳來，聲音柔和，卻蓋過江灘上眾人的喧嘩嘈雜和兵刃碰擊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眾人心頭都是一凜，攻勢便緩了下來。

    一位胡須花白的清瘦老僧從樹后轉(zhuǎn)出，合十道：“法海無邊，回頭是岸。你們已身在岸上，緣何不知回頭？焦山島月白風(fēng)清，如何被你們變成了修羅地獄？”

    李崇秋認出這老僧是金山寺的方丈法月，心中頗為忌憚，說道：“法月大師，我們幾個老朋友在焦山賞月，你門下弟子卻來滋事，信空還殺了仙島幫的羅幫主?！?br/>
    信空叫道：“師父，他們打死了黃師弟，還想護短！”

    法月步伐看似也不怎么快，但片刻間已到了大礁石下，對信空說道：“嗔念太重，六根不凈，信空，未和戒律堂商議，我暫且不將你逐出門墻，你且隨我回去，先在思過巖面壁一年。其余弟子，三個月不得出寺?！毙趴詹桓艺f話，低下頭跳下巨石，其余人也跟著紛紛躍下。

    梟龍會的瓢把子龍繼坤喝道：“想憑三言兩語，就這么算了？”高高躍起，凌空一掌向法月頭頂拍下，法月舉掌相迎。兩掌相交，法月身子一沉，退了一步，龍繼坤向后飄出七八尺，又退了兩步，方才站穩(wěn)，顯是輸了半招。

    李崇秋大聲道：“信空，這筆賬老夫先記下了?！?br/>
    法月不再說話，轉(zhuǎn)身緩緩走向渡口，信空等人也隨之而去，各自坐船走了。

    （二）比武

    金沙會的瓢把子王飛虎站起來，走到三江會那胖子身前木箱里抽了簽，展開一看，是西山寨。胖子朗聲道：“西山寨寨主曲明遠曲爺，有請！”

    王飛虎和曲明遠雙雙躍上巨石臺，互相行了個禮，便戰(zhàn)在一處。王飛虎使單刀，曲明遠使熟銅棍，兩人都是以硬碰硬，兵刃不斷碰砸，閃出點點火花。這般硬打，極是耗費體力，斗到二十余合，王飛虎大喝一聲，繞著曲明遠滿場游走，單刀?？硨κ謧?cè)路。曲明遠將熟銅棍舞得緊密，一一擋開。

    斗到分際，王飛虎單刀貼著熟銅棍直削而下，曲明遠將棍往外門一抵，后撤三步，也是一聲暴喝，雙手舉棍當頭砸下。王飛虎單刀迎上，刀棍相交，王飛虎右手虎口被震得發(fā)麻，單刀脫手而飛，在明月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江中。這一場自是曲明遠贏了。

    曲明遠立棍抱拳，拱手道：“承讓了。”王飛虎輸?shù)眯姆?，道：“佩服佩服?！憋w身躍下礁石，帶著屬下作別而去。

    第二場寶華幫抽到高塘幫，也雙雙躍上石臺。那寶華幫幫主于老大名叫于永孝，他一上去，風(fēng)林寨眾人便摩拳擦掌，恨不得將其亂刀砍死。

    高塘幫的幫主郝通使雙鉤，跟于永孝單鞭一交手，便知不是對手，但抹不下面子，苦撐了十余回合，無心戀戰(zhàn)，被于老大一記“燎天式”逼得躍下石臺，滿臉通紅，招呼也不打，揮揮手便帶著幫眾離去了。

    第三場就該沈曠出戰(zhàn)了。也不知為什么，他近幾日覺得氣力漸增，臨行時挑選兵刃時，刀劍之類拿在手里總覺得太輕，重兵器方才趁手，于是他選了最重的狼牙棒帶到焦山。不能出奇制勝，便以勇力硬拼。

    三江會那胖子高聲道：“第三場，長興幫高佩高幫主對戰(zhàn)風(fēng)林寨張路張寨主！請！”

    沈曠提著一丈多長的狼牙棒，跳上石臺，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杵，自也氣勢不凡。長興幫幫主高佩道一聲“請”，將衣襟往腰帶里一塞，雁翎刀刀口向外，凝神備戰(zhàn)。

    沈曠也道一聲“請”，離得遠遠的，一棒橫打過去。高佩提刀一迎，竟被震得退了一步，他猛吸一口氣，搶步往前，意圖貼近沈曠，才好施展家傳刀法。常言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沈曠力氣大過自己，兵器又遠長于自己的雁翎刀，如果讓他這么遠遠的猛砸，自然就立于不敗之地。

    沈曠卻不讓他靠近，狼牙棒平推過去，阻住高佩來路，猛進三步之后，再后撤三步，趁著高佩變退為進的空當，舉起棒子又是一記狠砸。他不擅狼牙棒法，只會豎砸橫掃這兩下子。

    狼牙幫眾人善使狼牙棒的不在少數(shù)，看出沈曠其實是仗著力大，卻不會棒法，便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互相參研。

    可是就這兩下子卻很管用。不出十回合，高佩已經(jīng)手臂酸麻得幾乎舉不起雁翎刀了，氣得直吹胡子，再斗了五**，忽然退后丈余，叫道：“不打了！不打了！沒見過這么打架的?！碧聛須夂艉舻淖吡?。風(fēng)林寨眾人歡呼雀躍。

    沈曠呼哧呼哧喘完粗氣，指著于永孝挑戰(zhàn)道：“于老大，上來吧！我們先斗一場?！憋L(fēng)林寨這一邊跟著大聲鼓噪。

    于永孝心道：“你小子猛打猛沖，心浮氣躁，若是等你休息夠了，老夫還忌憚你力大，此時我已歇了半晌，還怕你個什么！”倒提單鞭上了巨石。

    沈曠喘粗氣卻只是用以示弱，其實卻氣息悠長。見于永孝上來，也不打招呼，猛吸一口氣，暴喝一聲，雙手高高將狼牙棒舉過頭頂，當頭猛砸下來，真如神兵天將一般。群豪見狀都是一驚。

    于永孝也是一驚，忙使單鞭自下而上格擋。一聲悶響之后，于永孝虎口發(fā)熱，退了一步。

    沈曠不待他調(diào)勻呼吸，依舊高舉狼牙棒，直直砸將下來。于永孝不敢再接，側(cè)身右閃，沈曠哪容他躲避，狼牙棒在中途一變方向，呈一道曲線向左下方揮下。這一招舉重若輕，狼牙幫眾人看得瞠目結(jié)舌。

    于永孝避無可避，只得再次格擋，這一次直震得虎口裂開，單鞭落地，連退五步方才拿樁站穩(wěn)。

    沈曠決意幫風(fēng)林寨屬下們出一口氣，狼牙棒一記虛招，橫掃而出，算出于永孝定會高躍躲避。

    于永孝果然一個旱地拔蔥，飛身而起，沈曠待他身在半空，即將下落之時，將狼牙棒往上一提，這才運勁猛掃，直擊于永孝胸腹。

    于永孝如斷了線的紙鳶般跌下，口噴鮮血，皮開肉綻，肋骨斷了好幾根。寶華幫眾人奔過去將于永孝抬起，恨恨地往南面渡口而去。

    風(fēng)林寨三位頭領(lǐng)和十二名嘍啰喜不自勝，大聲歡呼起來，受許寨主恩德頗深的單德青甚至喜極而泣。

    三江會的胖子又出聲了：“恭喜風(fēng)林寨張路寨主獲勝，眼下......”

    忽然遠處一聲暴喝如晴天霹靂般傳來：“仙島幫的羅嗣蒙，滾出來領(lǐng)死！”

    （三）金山寺

    一個和尚從渡口一艘大船的船頭上縱身一躍，那船頭往水下一沉，濺出點點浪花。那和尚卻已經(jīng)落在焦山島上，幾個起落，已距群豪不遠了。

    沈曠等人認出這人便是日間痛毆仙島幫的信空和尚，想是找不到仙島幫幫主羅嗣蒙，到處打聽得知羅嗣蒙在這焦山島上參與綠林大會，便敢來尋仇。

    信空所乘的那艘大船后面還跟著兩艘略小一些的木船，三艘船上坐滿了人，紛紛從船上跳下岸，跟著信空走向巨石。除了日間的信空、信凈兩位和尚和廬山三劍之外，還有幾十位僧人和十余名俗家打扮的漢子，或手持戒刀禪杖，或腰懸長劍佩刀，幾乎沒有空著手的，看來是有備而來。

    信空手握戒刀跳上石臺，用刀尖指著羅嗣蒙叫道：“你這兇徒，昨夜將我金山寺俗家弟子黃大紳打成重傷，已不治而亡，今日佛爺我除魔降妖，羅嗣蒙，你納命來吧！”他身后跟著的信凈、廬山三劍等七八人也跟著躍上巨石，將羅嗣蒙團團圍住。

    羅嗣蒙白天已經(jīng)聽門下弟子說起這幾個人，他自忖不是敵手，心下已膽怯了，望著李崇秋不敢出聲。

    李崇秋從椅子上站起，一抱拳笑道：“我們一幫江湖上討口苦飯吃的兄弟們聚在這荒島上，原是想敘敘舊，不敢打擾金山寺的高僧們，也就沒告知一聲，得罪莫怪。卻不知咱們羅幫主怎么得罪了貴寺？”

    信空大聲道：“這羅嗣蒙昨晚去凝香樓喝酒，鄙寺俗家弟子黃大紳也在那里喝酒。這羅嗣蒙灌多了黃湯，看上黃大紳身邊的姑娘，非得喊人家去敬酒，一言不合，竟將大紳打得吐血，今日已歸西了。”

    李崇秋笑道：“我當什么事呢，原來是爭風(fēng)吃醋。那姑娘是個粉頭吧？黃大紳雖是俗家弟子，畢竟也是佛門中人啊，如何去得那種地方？依老夫之見，此事雙方都有不是的地方?！?br/>
    沈曠暗自佩服，這李崇秋果然是老狐貍，三言兩語，就把罪責推開，來個各打五十大板。

    信空冷笑道：“就算大紳有什么不是，也有我金山寺來指正，容不到他姓羅的來插手。李老大，我金山寺和你三江會同在鎮(zhèn)江府，一向河井不犯，他仙島幫卻是在太湖混飯吃的，此事與你三江會無關(guān)，你且莫管。”

    李崇秋道：“咱們江湖上混飯吃的，誰手上不沾點血？黃大紳也免不了吧？當日羅幫主可是聚眾群毆黃老板的？黃大紳學(xué)藝未精而已，若是羅幫主手底下不過硬，此時死的恐怕是他，難道他仙島幫便要血洗金山寺？冤冤相報何時了？佛門更是講寬恕容讓，信空大師何必咄咄逼人？”他這番話乍一聽倒也有幾分道理，綠林群豪便紛紛附和。

    信空道：“當日確是一對一放對，羅幫主，今日我便也跟你單挑！”說著戒刀斜劈，直取羅嗣蒙左肩。

    李崇秋一使眼色，其余四幫四會的首領(lǐng)便要一齊出手相助。金山寺這一伙上來的眾人圍成一圈，各使兵刃擋住。眼看就是一場血戰(zhàn)。

    那邊羅嗣蒙早已不是對手，被逼得連連倒退。他是五幫四會首領(lǐng)里武功最弱的，比曲明遠還差著一截，不過是靠著娶了前幫主的女兒才得以當上幫主，平日荒淫好色，挑撥離間，把仙島幫幾個有真本事的師兄師叔都擠走了，弄得幫中無人。

    忽然信空變招，使出伏魔刀法中一招“醍醐灌頂”，一刀從羅嗣蒙肩頭直劈到胸口，跟著一腳將他踢下石臺。

    五幫四會本來各懷鬼胎，也沒想著真去拼命，這下見羅嗣蒙被砍死了，這才有些聳然動容。

    李崇秋喝道：“信空！你當眾行兇，這里可是幾百只眼睛看到的！”

    那信空殺得性起，睜圓了怒目吼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你們這些宵小有幾個好東西？”提起戒刀就往李崇秋剁去。李崇秋使一條竹節(jié)锏，騰挪身步，與信空殺將起來。

    這一來眾人就真干上了，分作兩伙，真刀真槍的拼命。

    李崇秋與信空斗的旗鼓相當，信凈單打萬紹堂，尤占上風(fēng)，廬山三劍卻被其余五個幫會的首腦逼得險象環(huán)生，金山寺另外幾個和尚便過來相助。

    沈曠只是袖手觀望，他參加這綠林大會，本就是為了混跡其中，一來五幫四會要找自己麻煩，他冒險混進來方能知己知彼，二來綠林如能組成聯(lián)盟，人多勢大，耳目眾多，也方便自己打探消息。

    沈曠旁觀者清，很快便看出各人武功高下。相斗的諸人之中，竟以狼牙幫的新任幫主杜郁武功最是狠辣，比余人高出一大截，其次才是信凈和漕幫的幫主袁世問。

    金山寺一伙里面兩個俗家打扮的葛衣漢子看出雙刀會的段如馨跟其余幫會的首領(lǐng)比，武功遜了一籌，便互使一個眼色，一左一右，提劍從背后偷襲。

    沈曠冷笑一聲，提起狼牙棒，撥開左首葛衣漢子的長劍，跟著伸手一拉，將段如馨拉近身旁，順手用狼牙棒格開另一名葛衣漢子的長劍。段如馨俏臉一紅，一長一短兩把柳葉刀在手中一撞，返身又加入戰(zhàn)團，卻轉(zhuǎn)過臉看了沈曠一眼。

    杜郁用的卻不是狼牙棒，而是一柄細窄的長劍，劍勢極快，劍鋒在明月的照耀下泛出點點寒光，變幻莫測，幾招下來就將廬山三劍中的老三蔡子沖逼得躍下石臺，跟著長劍一劃，又將金山寺一個年輕和尚的手臂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信凈使一根鐵禪杖，身法靈巧，力道卻尤勝信空，他一杖逼退萬紹堂之后，倏地右趨，杖頭點向李崇秋。李崇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幸好他也是老江湖，經(jīng)驗豐富，向后急閃三步，但終究慢了半步，右臂被杖頭點到，痛徹骨髓。李崇秋一聲不哼，將鐵锏交到左手，護住軀干。

    “阿彌陀佛?！币宦暦鹛栠h遠傳來，聲音柔和，卻蓋過江灘上眾人的喧嘩嘈雜和兵刃碰擊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眾人心頭都是一凜，攻勢便緩了下來。

    一位胡須花白的清瘦老僧從樹后轉(zhuǎn)出，合十道：“法海無邊，回頭是岸。你們已身在岸上，緣何不知回頭？焦山島月白風(fēng)清，如何被你們變成了修羅地獄？”

    李崇秋認出這老僧是金山寺的方丈法月，心中頗為忌憚，說道：“法月大師，我們幾個老朋友在焦山賞月，你門下弟子卻來滋事，信空還殺了仙島幫的羅幫主?！?br/>
    信空叫道：“師父，他們打死了黃師弟，還想護短！”

    法月步伐看似也不怎么快，但片刻間已到了大礁石下，對信空說道：“嗔念太重，六根不凈，信空，未和戒律堂商議，我暫且不將你逐出門墻，你且隨我回去，先在思過巖面壁一年。其余弟子，三個月不得出寺?！毙趴詹桓艺f話，低下頭跳下巨石，其余人也跟著紛紛躍下。

    梟龍會的瓢把子龍繼坤喝道：“想憑三言兩語，就這么算了？”高高躍起，凌空一掌向法月頭頂拍下，法月舉掌相迎。兩掌相交，法月身子一沉，退了一步，龍繼坤向后飄出七八尺，又退了兩步，方才站穩(wěn)，顯是輸了半招。

    李崇秋大聲道：“信空，這筆賬老夫先記下了?！?br/>
    法月不再說話，轉(zhuǎn)身緩緩走向渡口，信空等人也隨之而去，各自坐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