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京城的貴人
彼時城門前亦是一樣的擁擠,天氣已是很冷,大伙都等得有些不耐煩。
然后,那輛標志著知府府邸的馬車駛了過來,想直接進城,卻被排隊的隊伍擋在了后面。
那位二小姐一樣是挑開了車簾,讓家中的下人趕人。
她已經(jīng)有十三四歲的年紀,五官完全長開,雖然氣質冰冷帶了刻薄,但是一張臉是長得真好看。
她頭上梳的垂仙髻上插了兩枝鑲嵌了好幾顆紅寶石的金釵,不過挑開窗簾那么一下,亦帶出了兩道寶光。
那上面的紅寶石個頭不算大,但是品質極好,特別是那種光澤。
讓蘇月一下認出了,那不就是自己挑出來給謝玨去送禮的那幾顆紅寶石嘛?
謝玨不是說送給知府的正頭夫人了嗎?
按照時間算,知府夫人的嫡女也就是明年出嫁了。
這種紅寶石在宋國的價格也不菲,她當初挑的時候就是按照一副頭面所需要的寶石數(shù)量來挑選的,做出來正好給那嫡女做嫁妝,那可是非常體面之事。
那知府夫人怎么舍得一下就送兩支金釵給這位?
心里正是奇怪,那知府府里的人已經(jīng)將前頭的人驅趕開來,容山也將馬車避讓到一邊。
然后那知府的馬車便慢悠悠的從旁邊經(jīng)過。
馬車的車簾揚起,露出了坐在那二小姐對面的人。
蘇月下意識的便將頭縮了一下。
而容山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后,面無表情的將視線挪開。
直到那馬車進了泉州城門,才再往那馬車看了一眼。
當天晚上,容山帶了兩個侍衛(wèi)出去了一趟。
半夜回來,見蘇月那屋子里還亮著燈,躊躇了一下,還是乖乖的進了屋子。
蘇月穿得整整齊齊的,正坐在桌邊看書,見他進來,還笑瞇瞇的道:“我讓李婆子熬了粥,容叔喝點。”
容山望著她無奈一笑,坐在椅子上將那碗粥喝完了,道:“那位知府家的表小姐,哦,現(xiàn)在是二小姐了?!?br/>
蘇月炯炯有神的看著他。
看得容山聲音頓了一下,想了想道:“姑娘今天可看到跟那位二小姐同車之人?”
蘇月心道,我自然看到了,云輕鴻的大哥唄,臉上卻是一副訕訕之色。
容山笑了一下道:“當時跟那位二小姐同車的有兩人,一位是戶部侍郎的大公子,一位則是鎮(zhèn)國公家的世子?!?br/>
蘇月的眉頭猛然一挑。
鎮(zhèn)國公世子!
上輩子她穿過來沒有多久就聽說過這人。
鎮(zhèn)國公姓趙,是宋朝開國大將,其實,就是她那個歷史里面的趙匡胤,那位跟君家祖先的關系極鐵,宋國的半邊江山等于都是他打下來的,宋國開國后就被封為鎮(zhèn)國公,而且一直有子弟手握兵權鎮(zhèn)守北方。
鎮(zhèn)國公府有家訓,趙家子弟只管保家衛(wèi)國,忠于皇帝,絕對不會參與什么皇位繼承的爭奪。
再加上趙家代代都有帥才出,所以其地位一直屹立不倒。
結果到了這位鎮(zhèn)國公世子,卻是說自小體弱,所以文不成武不就,二十多歲了,整日只會走馬逗狗泡妓院,而且是個超級好色加情種的,但凡看中了一個,便直接往家里抬。
弄得鎮(zhèn)國公非常想換掉世子,讓自個第二任老婆生的嫡幼子來繼承爵位。
可惜呢,這位世子是沒用的廢物,卻有一個受寵的貴妃姨媽。
鎮(zhèn)國公的第一個老婆和這位吳貴妃都是懷遠侯府的嫡女,吳貴婦是長姐,鎮(zhèn)國公夫人是幼妹,兩人自小就親密,這吳小姐能嫁給鎮(zhèn)國公亦是因為吳貴妃那時候得寵,吹枕頭風讓老皇帝給賜婚的。
哪知道吳小姐命可沒有自家長姐命好,自家長姐進宮沒有多久就生了三皇子,三年后又生了六皇子,老皇帝的恩寵不斷,皇后死后,便是宮中第一得臉人。
可吳小姐嫁過去五年才懷孕,生世子之時又傷了身體,纏綿病榻三年后,便丟下兒子死了。
吳貴妃心痛妹妹,便將侄子接進宮帶著,還不準鎮(zhèn)國公續(xù)娶,一直到侄子十一歲,請了老皇帝直接冊封為世子之后,才松口讓鎮(zhèn)國公娶了續(xù)妻。
鎮(zhèn)國公的續(xù)妻兩年后生下了嫡幼子,世子十五歲,鎮(zhèn)國公給世子娶親之后便干脆帶了老婆和小兒子前往邊關駐守,那世子就一直丟在京中由吳貴妃照看。
所以,這位世子可是鐵得不能再鐵的三皇子派。
但是呢,當皇位爭奪得最厲害的時候,鎮(zhèn)國公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也一點助力都沒有給三皇子。
所以這位世子就和三皇子一起鋌而走險。
沒想到,被鎮(zhèn)國公一封密信告訴了老皇帝。
事敗之后,這位世子被凌遲處死,鎮(zhèn)國公卻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不過這個時候,應該是鎮(zhèn)國公世子正跟著三皇子活蹦亂跳的時候,他怎么來泉州了?
在上輩子月牙兒的記憶里,可沒有對這位的任何印象??!
還有,云輕鴻他爹不是屬于暗搓搓的扶著五皇子上位的嘛?怎么他大哥又和鎮(zhèn)國公世子混在了一起?
腦袋里全是不解,蘇月沖著容山嘿嘿的笑:求解釋!
容山看著她那滿臉不解一頭霧水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道:“這位二小姐可不是簡單人物,上次她沖撞了劉琦,又差點害了你,劉琦朝知府告了狀,而咱們爺則是送禮給知府夫人給她下絆子,那時候,她從小姐變成了表小姐,可她還真舍得下臉,用下流手段又重新勾回了知府大人的憐憫,然后今年夏天,還同意她跟著知府夫人去金華給知府夫人的外祖母賀壽。”
蘇月的心頭一跳,是了,知府夫人出自金華世家,其外祖母還是一位郡主,是君家皇族里出了名的老壽星,她的壽宴,有很多貴人去參加。
上輩子那位二小姐也想去,可是知府夫人就是不同意,這次,到底讓她成功了?
“這位二小姐在壽宴上被鎮(zhèn)國公世子一眼看中,得知府夫人邀請,前來泉州做客。”容山神色微淡的道。
那位二小姐一心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卻沒想到那位鎮(zhèn)國公世子早已經(jīng)娶妻,便是看中這位二小姐,也不過是納為良妾而已,所以知府夫人樂見其成,干脆同意帶了他回來。
別說那位二小姐已經(jīng)不知廉恥的和世子有了親密關系,就說知府不想得罪三皇子和鎮(zhèn)國公,甚至攀附上這兩位,都必然會同意這門親事。
但是,一州知府的女兒豈有給人做妾的道理?
所以,知府最后還是會以表小姐的身份,將那位嫁過去。
想起汪管事喝酒之時那種不屑之意,容山笑道:“那位二小姐心存不良,做什么都是自己選擇的路,日后,姑娘只看笑話便是?!?br/>
現(xiàn)在重要的是,趕緊通知公子,等那混蛋走了再回來!
“對了?!比萆桨櫫讼旅碱^道:“姑娘可否再挑一點紅寶石給我?!?br/>
蘇月眨巴了下眼。
“今兒知府府里的管事找了咱們的人,開口便問三爺手上可還有好的寶石,說是夫人將自個嫡親姑娘的嫁妝首飾里的那套紅寶石頭面給了那二姑娘。”容山道。
其實今兒還沒等他帶人去摸底,那汪管事便找上了他們的人,直接開口便問,因是他也知道謝玨不在泉州,所以自個主動將鎮(zhèn)國公世子和自家二小姐的事說了。
當然,汪管事打的是為謝玨好的名頭,只說這鎮(zhèn)國公世子可是京城來的了不得的貴人,現(xiàn)在知府夫人給謝三爺這個機會,謝三爺趕緊的趁此送上一份厚禮,自然就入了鎮(zhèn)國公世子的眼,以后也多了一個依仗。
謝玨留的那人本是龔管事的副手,為人機靈得很,三句兩句的,便從汪管事那里將后面的話套了出來。
其實是為了給那二小姐體面,知府大人直接讓夫人將自個嫡女的首飾分一些給那二小姐,然后那二小姐就恬不知恥的,將那嫡女的一套紅寶石頭面給拿走了。
那頭面上的紅寶石雖然個頭中等,但是品質極好而且每一顆大小都差不多,只有番外回來的寶石里面才有這樣的好貨,很是難得,泉州的銀樓里根本找不到,本是那嫡女最得意的體面。
可現(xiàn)在被那二小姐給拿走了,而當初謝玨送的那些就剛好夠一套頭面的數(shù)量,想花錢重新打都找不到這樣的寶石,那嫡女氣得三天都沒怎么吃東西。
知府夫人心痛自家女兒,想著這寶石是謝玨送的,謝玨這里許是還有,所以才有了汪管事這么一出。
這謝玨送的寶石從汪管事這里走,她自然可以直接收下,然后對謝玨的人說,那套頭面就是謝玨送的,反正等鎮(zhèn)國公世子一走,這事誰知道呢?
謝玨一個海商,也不可能跑去京城跟鎮(zhèn)國公世子說,我送了你東西了,你收到?jīng)]?
這事知府夫人都開了口,龔管事副手不好直接回絕說沒有,只說咱們爺不在,他得想法子找找,正好容山去找龔管事副手,那人便將這事說了。
從巴格達帶回來的寶貨里稀少和值錢的都被謝玨另外收走,其他的也是賣去了杭州,去年龔管事帶回來的寶貨并不多(都是香料),最好的還都被謝玨拿走了,而且壓根就沒有寶石(都沒去朱里)。
所以給容山說,請他回去看看,要是庫房里三爺留了有,便隨便找一些給那知府夫人。
謝玨送禮的時候,容山并不在,也不知道送的大約是個什么質量的寶石。
而且,從巴格達錫蘭帶回來的寶石,謝玨是明確說了都歸蘇月。
(那錫蘭的還是蘇月自個找地方挖出來的)
所以,要送寶石,怎么都得通過蘇月同意。
“嗯,你等下,我找找?!碧K月點頭。
當初跑巴格達那趟,收獲的不光有巴格達的打磨好的寶石,有錫蘭自己挖的寶石,還有謝玨出錢買的寶石,加起來的數(shù)量非常多。
只是除了那個她隨身帶的小箱子里的,還有就是放船上沒拿下來的那些比較低級的原石,其余那些都提前下船,然后運到了那個小莊子,后來就直接轉移去秘密山莊了。
留在泉州的,也不過是為了偷稅漏稅,由謝七偷運下來的那一批原石。
那一批里,她也做了分類,當時去杭州,是謝七隨手拿了一個箱子,那箱子里的,現(xiàn)在基本上都成了她那兩大首飾箱里的東西。
不過泉州這里倒是還留有一些。
只是再要找到上次給謝玨送禮的那么大那么齊整的,卻是有些難度。
容山見蘇月一顆顆的將那些寶石拿出來對比挑選,再瞅了一眼那盒子里剩下的,心下不覺微微一動,想著等謝玨回來后,還是得說一聲。
既然說了那些寶石都是給姑娘的,還是別放在秘密山莊那了。
那里,在某些人眼中,是屬于謝玨的庫房。
蘇月挑了十幾顆出來,再又加了一些個頭不大品質也極好的藍寶石,對容山道:“這些比不上先頭送的那些,你送去之時讓人說,三爺不在,這些是準備賣去杭州的,不值得什么,送給知府夫人玩,鎮(zhèn)國公世子那邊,還是等三爺回來后,再行備禮?!?br/>
反正世子那人毛用都沒有,壓根沒有討好的必要。
容山看了看那些寶石,點點頭。
心里對蘇月又點了個贊:我家姑娘就是聰明。
這些寶石個頭不大,但是勝在品質極好,非常難得,最重要的是蘇月說的那話。
就是說,我們謝謝知府夫人的示好,但是呢,謝玨不在,下面的人是做不得主的,所以呢,討好鎮(zhèn)國公不如直接討好知府夫人。
蘇月想了想下,又從箱子里拿了一些粉紅色的珍珠,道:“到時候再加一句,就說三爺回來,一定會給大姑娘添妝,當然,若是送了這些東西的事能讓二小姐知道是最好?!?br/>
珍珠在泉州不算稀奇,但是粉紅色的珍珠卻非常少見,而且那顏色喜慶,最適合新婦佩戴。
那二小姐是個極其貪婪的,這些寶石珍珠送過去,那二小姐不知道還好,知道了一定眼紅。
如果那二小姐又搶,那便是和知府夫人和嫡姐死扛上了。
再有后面這句話,知府夫人就會想方設法的讓鎮(zhèn)國公世子趕緊帶著二小姐走了。
上輩子鎮(zhèn)國公世子并沒有到泉州,所以她可不希望這次因為二小姐的轉變而出現(xiàn)別的變化。
世子你還是趕緊回去京城,和你的三皇子一起狗帶去吧!
“好!”容山心中轉了下,便明白蘇月話后面的意思,笑著應了一聲好。
只是為了顯得寶石來的不容易,在三日之后才將那些寶石交給龔管事副手,再又轉給了知府夫人。
那時候正好是知府同意了鎮(zhèn)國公世子的求婚,決定將二小姐以堂小姐的身份嫁給世子做良妾。
二小姐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又成了堂小姐,再聽得有人說嫡姐那又得了好東西,氣惱之下沖去了嫡姐的房間,將那些嫡姐還沒捂熱的寶石珍珠全部拿走,說是謝謝堂姐給的添妝。
嫡姐氣得一個仰倒。
沒過三日,那鎮(zhèn)國公世子便帶著花轎都沒坐的二小姐,啟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