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回了家。

    對于工程師這類職業(yè)，級別代表著價值。

    創(chuàng)造價值，是國家初建最為看重的。

    老李把魏平安逮了來，也扛著很大的壓力，沒堅持一天半，上面老首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李也只能陪著笑挨著罵。

    他心里有苦自己咽。

    服從上級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

    尊重老領(lǐng)導(dǎo)也是他老李做人的原則。

    所以，放人。

    魏平安也沒餓著。

    雖然那些人只給他提供水，不給吃的。

    魏平安空間里多的是，也不缺這個。

    但回到家，他依然蔫了。

    媳婦沒去上班，眼睛明顯看出是哭過了。

    艾沐棽看到魏平安也沒搭話，瞅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留給了魏平安和周聞私人空間。

    “李璐來過了……”

    魏平安懵了。

    “她讓我跟你道歉，她不該一時沖動把上海那個女孩的經(jīng)歷說成是她自己的，才鬧了這么大的誤會……”

    魏平安頭皮發(fā)麻。

    周聞一邊說，一邊流淚，看著就很痛苦。

    魏平安上前摟著她，周聞沒有掙扎，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僵硬的，就像是一根木頭。

    “對不起?！?br/>
    魏平安還能說什么，只有一句對不起反復(fù)著說。

    這事兒他也不想發(fā)生，但確確實實的發(fā)生了。

    他能怎么辦？

    但兩人貌似都沒有對這件事的細(xì)節(jié)去談。

    周聞表達(dá)了知道上海女孩的事情后，就轉(zhuǎn)了話頭，開始講她跟著奶奶帶著弟弟，在前路迷茫和無助中，遇到了魏平安。

    成了家，過起了做夢都不敢想的幸福小日子。

    她很知足，很滿足，她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輩子堅持下去。

    魏平安心里很愧疚，他心疼周聞，對自己的行為懊悔。

    但于事無補(bǔ)。

    他也沒留意，就下意識的認(rèn)為自己跟上海女孩的整個過程和意外的情況，周聞都已經(jīng)知道了。

    魏平安被釋放是中午的事。

    等魏平安跟周聞?wù)勍?，已?jīng)到了晚上。

    第二天，周聞去上班，騎了自行車。

    魏平安跟在周聞身后，一路沒有開口，等周聞進(jìn)了單位才繼續(xù)出發(fā)去研究所上班。

    剛才起床后，魏平安說話周聞都沒有回應(yīng)，就像沒看到人，或者見一個陌生人。

    張老太太也沒吭聲，周子墨喊了一聲姐夫，還被張老太太拽了一把。

    魏平安都看到了，苦澀的笑笑。

    簡單又幸福的小日子，就這么離他而去。

    他犯了什么錯，也真是夠了。

    到了單位，副所長把魏平安喊了過去談心。

    實際就是問話。

    得知是魏平安的家庭矛盾，也就沒再多問。

    魏平安的身家背景在進(jìn)研究所前都是被調(diào)查過的，不會出問題。

    而且領(lǐng)導(dǎo)們也都知道魏平安的大姨子是總參二部下面的特別行動隊成員……

    家庭矛盾，也說得過去。

    領(lǐng)導(dǎo)所謂的談心基本都是關(guān)心為主，所以副所長也叮囑了魏平安好好工作，要協(xié)調(diào)好家庭和工作，不要意氣用事。

    回到辦公室，魏平安回想這一趟上海之行。

    感覺好像就是安排自己去犯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然后再回來讓自己丟了家庭日常的小幸福。

    就跟被編排過似的。

    幕后一雙大黑手，操縱著這一切。

    目的會是什么呢？

    魏平安一遍遍的瀏覽著系統(tǒng)界面，一覽無余的界面，被他翻來覆去的看。

    深怕有哪個細(xì)節(jié)被遺漏。

    他擔(dān)心這是系統(tǒng)的隱晦指示。

    上一次系統(tǒng)指示，自己沒有在意，所以紅妞差點(diǎn)就重傷死了。

    這一次，會不會也是系統(tǒng)的安排？

    咚咚……咚。

    “魏師傅，領(lǐng)導(dǎo)讓來通知你去小食堂那邊開個會……”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br/>
    ……

    下班，周聞從院子里出來，看到了等著的魏平安。

    小兩口鬧別扭，依舊沒說話。

    周聞默不作聲的騎車前面走，魏平安騎著車在后面跟著。

    去了東單菜市場。

    林東好久沒見魏平安還多聊了幾句。

    周聞不跟魏平安說話，倒是笑著回復(fù)了林東幾句。

    然后也沒走，在旁邊站著。

    等買完了肉，周聞才推著車?yán)^續(xù)回家，魏平安跟在她身后。

    一前一后到了家，路過穿堂的時候，看到周子墨在屋里寫字。

    “子墨，去中院吃飯了?！?br/>
    “哦，好的……姐夫?！?br/>
    姐夫這倆字，喊得那叫一個虛。

    鎖著脖子，就怕挨訓(xùn)似的。

    讓魏平安心里又是暗嘆一聲。

    “奶奶，今天我做飯吧?！?br/>
    魏平安對正要搭把手拿肉菜的張老太太說道。

    “行，那就你做?！?br/>
    老太太也是不希望看到孫女和孫女婿分開的，親手做個飯，慢慢的也就緩過來了。

    過日子哪有一帆風(fēng)順的。

    老人家總是看得更明白一些。

    魏平安拿著肉菜進(jìn)了廚房，然后廚房里就仿佛成了禁地。

    辣椒炒雞蛋，辣椒去了絲切丁，用水焯了一下，跟雞蛋攪拌在一起，放上鹽和一點(diǎn)老抽，再撒點(diǎn)雞精……

    系統(tǒng)出品的佐料，有提示：孕婦可以放心吃。

    翻炒熟后，用盤子蓋在鍋上，五六秒后扣鍋，盤子里就是一盤黏連在一起的雞蛋餅。

    又好下筷子夾，又好看。

    周聞喜歡吃辣椒雞蛋，魏平安專門做的。

    還有一份是土豆燉五花肉，放了點(diǎn)粉條。

    一開始先料理的這道菜，燉著的時候再炒了辣椒雞蛋，等土豆燉肉出鍋，魏平安又用花椒大料和姜絲等炒油，潑在土豆燉肉這道菜上。

    油潑土豆燉肉。

    如果不是考慮到老太太和周子墨，放點(diǎn)辣椒段更美味。

    榨菜肉絲湯也是魏平安精心調(diào)配的，系統(tǒng)商店的榨菜絲本就帶著咸味兒，這道湯都不用放鹽。

    飯肯定是合口的。

    因為一家五口人吃，幾乎沒怎么剩下。

    飯桌上除了艾沐棽夸贊了兩句打了圓場外，剩下三個都沒吭聲。

    周子墨是不敢，老太太是吃飯不說話，周聞么……

    她還在生氣，沒想著搭理魏平安。

    ……

    李璐從去了魏平安家之后，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那時魏平安還沒“放出來”呢。

    她打定了主意不再跟魏平安有任何交涉。

    犯了錯就要任，越是喜歡，就越是要懲罰。

    李璐覺得，讓自己這輩子不跟魏大哥接觸，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她懲罰自己的沖動，用忙碌的工作來替代哀愁。

    魏平安去找了雷老五。

    “老雷哥，之前那糧食，還能搞到一些嗎？”

    “搞是能搞到，但價格可比之前高多了……”

    雷老五很感激魏平安，因為他的提醒，讓自己和兄弟們可是省了不少錢。

    只是也有些后悔，等他們發(fā)覺糧食問題后再去聯(lián)系，價格已經(jīng)翻了兩倍多。

    有心無力了。

    “這次我是幫著別人問的，如果可以的話，再要……這么些?！?br/>
    “嚯！”

    雷老五瞪大了眼珠子。

    但他沒問，這是這行的規(guī)矩。

    點(diǎn)點(diǎn)頭：“行，我晚點(diǎn)就去聯(lián)系，成了我跟伱說?！?br/>
    “要是行的話，我希望盡快一點(diǎn)，最好這兩三天就能辦妥。”

    魏平安是趁著中午的時候過來的。

    下午他不用上班，單位給了假，他經(jīng)同事介紹，從二手市場買了個小冰箱，成色還行，找了窩脖給拉到家里。

    “奶奶，我買了個冰箱，放家里，等以后夏天了，放東西不容易壞?！?br/>
    “哎呀，花這錢干啥……”

    奶奶撫摸著冰箱，這種新奇的玩意兒都是資本家和外國人家里才用的，哪怕是二手市場里，也是搶手貨。

    傍晚，魏平安依舊陪著周聞下班，一起去逛菜市場，然后自己切墩掌勺，做了兩菜一湯。

    吃了飯，魏平安就動身去找雷老五。

    約定了明天晚上東直門外小樹林交易。

    嗯，還是那片小樹林，跟王磊和李青發(fā)生沖突也是那一片附近。

    “那頭說了，人太多容易出事，所以就只讓咱們倆，不讓更多人跟著?！?br/>
    “那行，謝謝老雷哥了。”

    魏平安給雷老五留下了兩包中華。

    “這是干啥呢，都是兄弟，這么做就見外了?！?br/>
    “前幾天出差去了上海，新品煙，你嘗嘗，帶過濾嘴的?！?br/>
    送走了魏平安，雷老五把兩盒煙放起來。

    別說帶不帶過濾嘴，就中華這倆字兒，就是檔次。

    自個兒憋家里一個人，哪舍得拿出來抽。

    雷老五在意的不只是這兩包煙，而是魏平安做事的這個行為。

    這個魏兄弟確實不錯，以后有機(jī)會，得常處。

    第二天，魏平安照常陪周聞去上班，一路還是沒有說話，都是魏平安自言自語，路上行人看著，還以為這人有病呢。

    周聞進(jìn)了交道口派出所的大門，魏平安調(diào)轉(zhuǎn)車頭，直奔陸旭的家。

    這是他兩天第二次過來了。

    可依舊大門緊鎖，沒見到人。

    魏平安又去了北三環(huán)，到了陸旭單位詢問，才得知他去拍電影，年底才能回來。

    無奈之下，魏平安想要把新“劇本”給陸旭，也只能通過兩人都認(rèn)識的那個。

    李璐。

    魏平安來到百貨大樓，在服裝部銷售員的引導(dǎo)下，從辦公室里見到了李璐。

    “魏大哥，你怎么來找我了？”

    李璐以為是魏平安來質(zhì)問自己的，也就鵪鶉一樣等著訓(xùn)斥和咒罵的到來。

    “哦，是這樣的，我寫了個新劇本，本來想著拿給陸導(dǎo)的，結(jié)果去他單位問才知道他出去拍電影年底才能回來，所以想要讓你到時候幫著給他一下……”

    “年底他回來你自己給他不也挺好嗎？”

    李璐問道。

    心里突然想，莫不是魏大哥找了個借口來看看自己。

    “我年底可能回不來，所以還是麻煩你拿給他一下吧?！?br/>
    “回不來？魏大哥你又要出差??？”

    “嗯，是，是啊，明天晚上的火車，就走了?！?br/>
    “明天就走，過年也回不來嗎？你這是要去哪里啊，要這么久……”

    “好幾個地方，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回來，萬一中間陸導(dǎo)回家一趟，你也可以提前送他手上嘛……”

    從百貨大樓出來。

    魏平安看著太陽喘了一口氣。

    口氣薄霧彌散開，魏平安突然想到，再去把煤本上的蜂窩煤先領(lǐng)了吧。

    所以，下午，張老太太又看到魏平安沒去上班，領(lǐng)著窩脖往自家院子里搬運(yùn)蜂窩煤。

    “平安啊，你沒去上班嗎？”

    “上啊，這不下午沒事，把蜂窩煤給領(lǐng)了，再等半個月，買煤也得排隊，還不如提前買了呢。”

    下班，周聞又見到了早就等著的魏平安。

    她想問一聲，都是一個下班的點(diǎn)，怎么就這么快過來呢？

    但還是沒有開口。

    小兩口好幾天不說話了，都是魏平安說，她聽著。

    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明天晚一點(diǎn)出來，省的他下了班蹬自行車太快，路上不安全。

    照樣一起去了菜市場，照樣魏平安一個人切墩掌勺做了一桌菜。

    同樣的兩菜一湯，三天換著花樣吃。

    “子墨，你知道水餃有幾種吃法？”

    “不知道。”

    經(jīng)過兩天的努力，周子墨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說話的狀態(tài)。

    艾沐棽一直有跟魏平安說話，她也知道周聞就是氣頭上。

    哪個女的對于自己男人在外面“鬼混”，哪怕浪子回頭，也總要有個接受過程。

    老太太就不用說了，老人家的心思你別猜，何況還是個老女人家。

    一會兒主動說，一會兒又害怕說。

    魏平安掌握的規(guī)律，是分場合。

    周聞在的場合，以及周聞不在的場合。

    挺有趣的老太太。

    起碼知道誰近，誰遠(yuǎn)。

    “那明天早晨吃水餃好不好？我給你做個跟北方不一樣的吃法。”

    “什么餡兒的啊？”

    看，小孩子的關(guān)注點(diǎn)永遠(yuǎn)不是方式，而是口感。

    “白菜肉的，好不好？”

    “好?！?br/>
    “又不過節(jié)，吃啥水餃??？”

    艾沐棽盯著魏平安，突然來了一句。

    “今天在單位跟同事聊天，說他們老家吃水餃跟咱們吃混沌似的，在湯里泡著……”

    “他們老家是陜西的吧？”

    “是啊，西北那片的，早些年跟著來了京城，就落了戶沒再回去?！?br/>
    吃了飯，魏平安又騎車出去。

    今晚雷老五陪著他去買糧食。

    家里。

    “小聞，你們總這樣也不行啊，這男人冷一冷就行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過日子的狀態(tài)啊?！?br/>
    “是啊，我看平安這幾天不就挺好的嗎，男人犯了錯，該罰就得罰，罰完了，日子不還得照常過啊，再這么下去，懲罰的是平安，還是我們啊？”

    老太太和艾沐棽都在勸慰周聞。

    “奶奶，姐，我，我就是覺得委屈……”

    周聞又落淚。

    她一心一意的為了家，把整個人都放在魏平安的身上。

    可他，竟然在外面跟別的女人……

    周聞每次想到這個，都覺得委屈。

    非常非常的委屈。

    這一晚，魏平安回來的也很晚，他看到北屋黑著燈，在院里逗弄了一會兒仨狗子，徑直去了二樓。

    時間緊湊，他又“創(chuàng)作”了幾篇文稿，打算明早跟之前的一起寄出去。

    這次附加了一封信，做了回寄稿費(fèi)的補(bǔ)充說明。

    第二天，魏平安一如往常的陪周聞去了單位。

    周聞進(jìn)門的時候，想要回頭跟魏平安說她今天會晚一會再出來，不用那么著急，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推著車進(jìn)了單位。

    魏平安去了郵局，把厚厚的兩個大信封投遞了出去。

    回到家，放下自行車，在自己的二樓留了一封信。

    “艾姐，我今天要出差，可能得晚一些才回來?！?br/>
    “又去哪里啊？你這換了新單位，出差的機(jī)會到是多了……”

    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的，艾沐棽也說不上來自己的小情緒到底怎么回事。

    挺復(fù)雜的吧。

    家花難道沒有野花香嗎？

    魏平安扯動僵硬的臉，勉強(qiáng)露出一抹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嗯，今天就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