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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清晨，露珠從嫩葉中滴落，緩緩滑落刀尖，手持刀柄的人穩(wěn)穩(wěn)地向外刺去，露珠騰空彈起，寧瀟瀟一個(gè)后空翻躲過了刀刃，抬腳踢向刀身，將整把刀撐向半空。

    辰右看著眼前人的朝天一字馬，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腿撐這么開，不疼??？”

    “疼啊?！睂帪t瀟頓時(shí)苦著臉，扶著柱子，雙腿不住地顫抖著。

    忽而，辰右一把刀橫在他的脖子上。

    “為何要躲我，你不是說半天就能查出她是誰嗎？”

    “這個(gè)嘛...”

    寧瀟瀟心虛地?fù)狭藫项^，面有難色地轉(zhuǎn)過臉。

    見狀，辰右收回了刀，滿臉無所謂道：

    “其實(shí)，你有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既然查不出來..”

    辰右剛要轉(zhuǎn)身，寧瀟瀟一手搭著他的肩膀，叫住了他，眼神認(rèn)真了許多。

    “誰說查不出來，知道真相后，你可千萬不要后悔?！?br/>
    “后悔？”辰右微微側(cè)身看他，“此話怎講？”

    寧瀟瀟讓他坐了下來，自己挽起長發(fā)，邊走邊說道：

    “你說的那女子，我去宮里問過了，公公們透露，那天在御花園，穿著粉紫衣裙，頭戴蘭花玉簪的女子只有毀了容的未來十三皇妃?！?br/>
    “毀了容？那就不是她?！?br/>
    辰右正覺得奇怪，寧瀟瀟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是她，因?yàn)樗緵]毀過容，后來，據(jù)本大人的探子回報(bào)，十三王爺把蒙面的王妃送回了府上不久，一個(gè)喬裝打扮的女子從后門出了去，你知道她去哪里嗎？”

    “別賣關(guān)子了，是哪里？”辰右居然有些著急了。

    “顏府，未來的十三皇妃是顏家大小姐?！?br/>
    聞言，辰右的心中頓時(shí)一沉，她居然就是傳聞中的顏家大小姐。

    “辰右？辰右大人？”

    寧瀟瀟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對方好像失了神，默不作聲，毫無反應(yīng)。

    “其實(shí)，你也不用失望，和你說個(gè)秘密?！彼首魃衩氐販惖匠接叶呎f道：“這個(gè)顏家大小姐不僅名聲不怎么樣，她還大你兩歲呢。”

    辰右驀然轉(zhuǎn)過臉，差點(diǎn)就親到寧瀟瀟，兩個(gè)人都嚇了一跳。

    “行了，你很閑嗎？有這種說閑話的功夫，還不如多查幾樁案子?！?br/>
    寧瀟瀟抿著唇，抬眸盯著他。

    變臉變得這么快，當(dāng)初那個(gè)春心萌動的大好青年哪去了？

    “行了，沒什么事，快去批閱你的公文，我要去街上巡邏一下，最近主城出了個(gè)采花賊，一天抓不到人，百姓一日不得安寧。”

    “哦?！?br/>
    寧瀟瀟轉(zhuǎn)過身，吹起了哨，往案宗房走去，余光剛瞧見辰右離開的身影，緩緩轉(zhuǎn)身，大模廝樣地回房睡懶覺去了。

    雖然有采花賊的傳聞，但是主城還是一片繁盛，百姓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仿佛毫無影響。

    市集之中，更是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

    “聽說了嗎？顏家大小姐回來了，心地善良的人就是長得不一樣，那樣子?jì)汕蔚孟駛€(gè)十六七八的小姑娘似的?！辟u菜的蔡大娘可開心了。

    “回來？不聽說，她一直閉門不出，研究詩詞歌賦嗎？”英娘撿起蔡大娘的白菜，仔細(xì)地挑挑揀揀了一番。

    “哪是閉門不出，她之前是去梨千城祭祖了，前些天才回來，這消息貨真價(jià)實(shí)，是城頭賣雞的路大嬸告訴我的?！?br/>
    聞言，英娘操著一口尖細(xì)的嗓音，不屑道。

    “切，賣雞的說話，就一定可信??？”

    “但是，人家是專門給顏家后廚供活雞的，做得大買賣，你說這話可信不可信？”

    蔡大娘拿起秤砣，正要稱重，英娘滿催促道：

    “你可快些稱，我趕著去顏府門口，瞧瞧那活菩薩是不是真如你所說的，那般好看?！?br/>
    “誒誒誒，五分錢?！辈檀竽锝舆^銅錢，拉住了英娘，“去顏府作甚，賣瓜的黃婆說，顏家大小姐正尋藥鋪呢，去東街，準(zhǔn)見著?！?br/>
    某個(gè)拿著官刀正巡邏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看了過來，若有所思地往東街走去。

    此時(shí)，舜華正站在百子柜前，伸出手指，毫無章法地指著柜子里的藥材。

    “那個(gè)，那個(gè)，那個(gè)，本小爺...本小姐全都要，店里有多少就要多少。”

    “得了，馬上就為大小姐包起來?！?br/>
    藥鋪負(fù)責(zé)撿藥的老大叔年紀(jì)有一大把，說話和手腳都有些緩慢，卻能把舜華剛剛像是胡亂指的藥材，全都拿下來，并且毫無錯(cuò)漏。

    年紀(jì)雖大，但也是個(gè)人才。

    耳邊突然傳來了那個(gè)熟悉的聲音，她驀然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眼前是一個(gè)陌生人。

    “馬錢子，甘草，威靈仙，黃芪...全是些消腫止痛，活血通絡(luò)的藥材，小姐家中可是有人腰腿不便？”

    腰腿不便？

    對啊，又不是她腿受傷了，她買這些要作甚。

    “沒有，買錯(cuò)了，剛剛拿的藥材全不要了?！彼淅涞卣f道。

    霜霜急忙拉著她的衣裳，嬌聲說道：“小姐，不可，等會撿藥的老大叔還要把包好的藥包分回去，他多可憐啊，霜霜上次把豆子搞混了，分到半夜才分完，很費(fèi)眼睛的。”

    “行了，那就把包好的全送給你了。”舜華轉(zhuǎn)過身，走出了藥鋪。

    “誒誒誒，為什么要把治腿腳不便的藥送給霜霜啊？大小姐，你該不會是在暗示要打斷霜霜的腿吧？”傻丫頭一路追了出去。

    “顏小姐?！?br/>
    辰右忍不住出聲喚住了她，聲線如同落于水面的蜻蜓般，平滑安靜。

    “可是在下驚擾了顏小姐，所以，你才不要方才那些藥材？”

    舜華微微皺眉，心想眼前人是來找茬的？

    “那些藥材本小姐已經(jīng)要了，等會他們會送到府上的，這位大人，你認(rèn)識我？”

    辰右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了，連忙說道：

    “本官和顏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在宮中，橋上，絲帕。”

    剛最后一個(gè)詞落地，舜華記起了宮中曾有人為她撿過面紗，這人居然還認(rèn)得她。

    “大人，記錯(cuò)了，本小姐未曾...入過宮。”

    舜華刻意強(qiáng)調(diào)，同時(shí)也在試探。

    若是愿意圓謊還好說，若是不愿意，小十三這下子可糟了。

    “那就是本官記錯(cuò)了。”辰右態(tài)度溫和地笑了笑，“那就重新認(rèn)識一下，在下辰右，乃刑部右侍郎，”

    “刑部的人...”

    舜華點(diǎn)了點(diǎn)頭，視線卻被旁邊兩個(gè)人所吸引。

    一個(gè)年輕人正攙扶著一個(gè)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看似溫馨，實(shí)則詭異。

    “奶奶，你相信我，只要吃了這瓶返老還童散，什么病都治好，痤瘡，白頭發(fā)，黃褐斑，甚至是內(nèi)風(fēng)濕骨痛，白癜風(fēng)，消渴癥，即便是你家里有人癱瘓了，只要沖水，一劑管好?！?br/>
    “真的啊，貴不貴啊？”老奶奶點(diǎn)了點(diǎn)頭，滿臉天真地問道。

    這個(gè)頭頂秀才帽的年輕人齜牙咧嘴地笑了，比了三根手指。

    “不貴，就三百兩?！?br/>
    “三百兩？老身...沒有那么多錢?！?br/>
    老奶奶戳了戳衣袋，看著有些可憐。

    “不怕，看你長得這么慈祥，還有幾分像我親奶奶的份上，把這玉鐲押給我，等你有錢了，再贖回去也不遲。”

    說罷，那年輕人就要伸手拖老奶奶的玉鐲子了。

    “慢，本小姐有些看不過去了?！?br/>
    滿臉嚴(yán)肅的辰右正想過去，沒想到顏家大小姐先他一步，走了過去。

    舜華一手搶過那個(gè)藥瓶子，把白白灰灰的藥散倒在手上，搓了搓，滿鼻子的檀香味。

    她冷聲調(diào)侃道：“沒想到啊，加了香爐灰的面粉，能治痤瘡，白頭發(fā)，黃褐斑，連癱瘓都能治啊？你家的面粉是開過光啊?！?br/>
    聞言，那個(gè)帶著秀才帽不像秀才的人有些慌了，詫異地看著圍過來的人群。

    “你，你是誰??？在這胡說八道什么？大家，千萬別信她，她就是個(gè)不識貨的?！?br/>
    “本小姐？本小姐是在萬瓊國擁有十六家藥莊的人，敢在我們顏家的藥鋪面前招搖撞騙？信不信我報(bào)官捉你？”

    舜華突然想起刑部右侍郎就站在身邊，急忙把他拉了過來，然后指著那個(gè)騙子。

    “對，你就是官，快來捉他?！?br/>
    那騙子見形勢不對，急忙推了推舜華的手，藥瓶子里的面粉頓時(shí)灑了辰右一臉，舜華轉(zhuǎn)頭看去時(shí)，急忙捉住想逃跑的老奶奶。

    辰右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上的面粉，狐疑地問道：“你為何要抓住這個(gè)老人家?！?br/>
    “因?yàn)椋麄兪且换锏?，本小姐就沒見過，頭發(fā)外面白，里頭黑，半根皺紋都沒有的老人家，此人雖然躬著身體，但是脖頸到后背，脊柱毫無凸起，一看就知道是裝的?！?br/>
    “小姐，霜霜不明白，這個(gè)人為什么要裝老奶奶，被人騙手鐲??？”

    “想要吸引更多像你這樣看不清楚狀況的人，過來買藥啊，來人，把這人捆了，讓右侍郎大人當(dāng)手信帶回去吧?！?br/>
    當(dāng)手信？

    辰右擦了擦臉上的面粉，視線還是模糊不清。

    話音剛落，藥鋪?zhàn)叱鰩讉€(gè)強(qiáng)壯的伙計(jì)，嚇得那個(gè)裝老人的男子瑟瑟發(fā)抖地站在原地，被綁得像大閘蟹似的，塞到了一臉茫然的辰右手里。

    “哇！”舜華轉(zhuǎn)頭看去，只見眼前這個(gè)器宇不凡的男子滿臉白面粉，像個(gè)剛捏好的糖人似的。

    “霜霜，絲帕?！?br/>
    “哦?！?br/>
    顏霜霜乖巧地抽出腰帶的絲帕，遞到舜華伸出的手上。

    這個(gè)雷厲風(fēng)行的女子緩緩上前，幫辰右擦了擦眼周的面粉，把絲帕塞到他手里，瀟灑地說道：“幸會，小女子顏舜華，見過辰右大人?！?br/>
    說罷，女子嫣然一笑，轉(zhuǎn)過身，身影漸漸消失在嘈雜的人群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花香。

    辰右拉著被五花大綁的騙子，錯(cuò)愕地怔愣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條剛擦過面粉的絲帕。

    *

    傍晚，巡完店鋪的舜華，累得快睡在轎子里了，眼皮都重得快抬不起來。

    可是，某個(gè)傻丫頭卻精神奕奕地叫喊：“小姐，快看，快看，有人給你送了好多禮物啊，紅當(dāng)當(dāng)?shù)模谠蹅冾伕T前擺了一地?！?br/>
    “紅當(dāng)當(dāng)?shù)亩Y物？”她半睜著眼睛說道。

    待轎子停穩(wěn)，累得腰酸背痛的舜華從轎子中走了出來，望著滿地的大紅喜字，詫異地說道：“我的好霜霜，這可不像是什么禮物，反倒像是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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