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不知道,在她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從另一個門里出來了一個長相黝黑的男人,方正嚴(yán)肅的臉上閃動著笑意。
早上吃完飯,李秀芝跟李燕交代讓她把家里的那些大鵝喂喂,看到李芳連上學(xué)的意思都沒有“二丫,你在那里磨蹭什么,書還念不念了,啊,”
“念什么念,過幾天就下來了,我去不去都一樣,你看外邊的天這么冷,我出去還不得凍著,哎,媽你干啥去啊”其實李芳惦記了一夜,就想跟著她媽,確定她媽是真的跟那媒婆說不行這事。
“你呀你,真是狗肉端不上席,你不去是吧,行,回頭我就跟你爸說這事,看你爸怎么收拾你”李秀芝是懶得和這個二丫廢話,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勸了也是白勸。
“哎,媽你等等我”看她媽帶著帽子,這就要走了,李芳也顧不得找什么棉手悶子了,小跑了幾步就跟上了李秀芝。
李燕心里看著兩個人出了大門,心里松了口氣,才敢真真正正的看這個新家的樣子,舊時農(nóng)村的土房,劉秀芝兩口子勤快,所以這房子看著很整齊干凈,院子里的過道掃的干干凈凈,夏屋在東邊,昨天晚上就過去了,知道她媽說的大鵝就在那里,三只大鵝在這個時候是一筆不小的財產(chǎn),所以每頓李家人都很精心。
給大鵝吃的東西都是現(xiàn)成的,李燕端著一個盆就去了夏屋,剛出去的時候是真冷啊,李燕不由得跑了起來。
“秀芝啊,在家不”李燕把鵝食兒放到地上,看著大鵝吃,就聽到大門外有人在叫她媽的名字,一聽聲音,李燕就猜是她大娘,嘆口氣出去開門。
“大娘,我媽不在,你有什么事”把大門開開,就看到她大娘在那里凍得直凍腳,李燕這才注意到她大娘腳上穿的是一雙很舊的棉鞋,而且還是那種很薄的,李燕趕緊讓人進來。
馮春香連忙往屋里跑“你媽干什么去了”馮春香早上就被她家李娟給弄得連飯都沒吃上,看李燕家的飯桌還沒撤下來,大碴粥還冒著熱氣,“快,給大娘找個碗,大娘就稀罕吃你家的大碴粥”
“我媽去后院了,我不知道干啥去了”雖然她媽沒有明說,但是李燕知道一定是去那個媒人家去了,看她大娘這樣就知道是打聽這事來的,要是讓她知道,還不知道這大娘會說出什么話來。
“啊,去后院,那是誰家呢”馮春香邊往嘴里塞飯,邊想后院都有誰家,吃完了一碗飯,就抹著嘴,說家里有事走了。
李燕嘆著氣,看著她大娘那矮粗的身影一溜煙似得跑向了后院的那個胡同,“怎么中國的勞動婦女都這么好信兒呢?!?br/>
“燕兒,看啥呢,在那兒,”趙秀芝手里挎著個籃子從她家的房后過來了,
“媽,你怎么從這條道過來,沒碰到我大娘吧”李燕接過趙秀芝手里的籃子,一看是幾個老大的地瓜,這時候還有這么新鮮的地瓜,真有意思。
“碰到她干啥,她來了?是不是問我去哪里了,這一天天的真是好信,”趙秀芝撲騰撲騰身上沾到的灰,往屋里進,
“媽,這地瓜放哪里啊,放在夏屋里,得凍了吧,”別看就一攬子地瓜,還真挺沉,
“你這傻孩子,啥事都不知道可怎么好,這地瓜不放在屋里放在哪里,咱家房廳有個地窖。正好從老王家的地窖拿上來,還新鮮著,嘿嘿,晚上呼地瓜,你最稀罕吃了”趙秀芝邊收拾炕桌上的東西邊計劃著晚飯吃啥,農(nóng)村這個時候只是吃兩頓飯的,因為天頭兒短。
李燕眼中不由自己的要出來眼淚,這就是親情吧,這樣讓人溫暖,存在在小事里,不留意,隨時都會忘記。
“恩,媽我把地瓜挑出來幾個,對了,這籃子不是咱家的吧”
“對對,這籃子是老王家的,你等會把地瓜倒出來,就給人家送去,現(xiàn)在你要學(xué)會走動走動,要不然以后結(jié)婚了,面子太薄不好,知道不”趙秀芝記得當(dāng)姑娘那會兒她媽也是這么跟她嘮叨的,但是那時候她臉薄,不怎么樂意,于是結(jié)婚頭一年就是各種各樣的別扭,她男人倒是對她好,可是人不能一輩子在家里窩著啊。
“哦,那老王家,是”
“你啊你,就是后院跟昨天咱們?nèi)サ睦馅w家隔著一家。院子很寬敞的那戶人家?!边@要是不讓她家丫頭出去,這以后不知道家能不能找到了。
“李燕,你連老王家都忘了,就是王成他家,那小子一看到你就老兇的那個”這時候李芳拍拍身上進來了,臉上洋溢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什么對你姐老兇了,王成就長那樣,從小那孩子就長得虎頭虎腦的,招人稀罕,”趙秀芝吧心里也有小九九,她從小就看好了王成了,但是吧,從小李燕就害怕王成,剛才說讓李燕去送籃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李燕好像不害怕王成了,王家小子的心思,她這個過來人怎么會不明白,就看她姑娘這邊的了,要是真成了,王家真是一個不錯的人家。
“啊,”李燕還是不知道老王家到底是哪家,但是一定是后院院子最大那戶了,算了實在找不到,一會打聽就是了,至于那娘倆說的話,李燕真沒有仔細聽,想著就拿著東西要走。
“你這孩子,帶著個手悶子,也不怕冷”說著趙秀芝就從門框上摘下來一個用布條連著的手悶子,趙曉沒見過這東西,稀奇的看著這個繡著大花兒的很蠢笨的手悶子(東北很流行的手套,用棉花做的,就是類似于棉褲的東西,但是是給手穿的)。大概是誰手笨,做出來的樣子很蠢,李燕真是不怎么想帶,見慣了前世那些清爽又保暖的手套,真的不怎么狠心把自己的形象給毀了。
“你這孩子,怎么看著這個都直眼了(直眼兒的意思是看呆了),自己做的東西怎么還沒看夠啊,快點去,興許啊,你王家嬸子相中你得手藝也讓你做一副,到時候她幫你宣傳你的手藝,你得名聲恐怕會更好”自己姑娘的手藝,趙秀芝真是滿意急了,長得又好,手又巧,要是能上學(xué),哎,人的知足,想著,趙秀芝就轉(zhuǎn)身會了里屋。
而李芳卻不知道她媽的心思,看著那個棉手悶子,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那個灰不拉幾的,想想就覺得只是布料的問題,當(dāng)時要不是自己嫌棄顏色淺的愛臟,怎么能讓李燕這丫頭站上峰,想想跺跺腳也回了里屋,她是怎么的都不會承認李芳的那個比她的針腳細密的,反正李芳的眼睛永遠也不會看向那些比自己好的地方。
李燕撇撇嘴,真是鬧不明白這丫頭了,因為一個手悶子,也能橫了自己兩眼(橫了的意思是不是好眼色)撇完嘴后又覺得自己怎么越活越小了,哎,是現(xiàn)在的日子各種順心吧,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之后,李燕就提著大籃子出了門。
從李燕家到老王家,真不遠,但是李燕出門的時候正是這些農(nóng)村人最喜歡上外邊溜達時候,于是李燕走三步都得和人打聲招呼,大道上的人李燕是一個也不認識的,但是想著微笑是最好的語言,于是等到了最大最好的老王家院子的時候,李燕徹底的沒有力氣再笑出來了,她的臉以為長時間的微笑,再加上外頭實在太冷了,都有些僵硬了。
“有人在嗎,我是老李家的李燕,來還籃子的”是這樣介紹自己的吧,前世她和同學(xué)去他們那里的鄉(xiāng)親家,好像是這么介紹自己的吧,但是說實話,真的有些搞逗。
“成啊,你去看看是不是燕子來了,”一個大嗓門聲音從院子里傳了出來,李燕覺得自己要是離得近了的話,耳朵應(yīng)該會振聾了“你這小子,鞋穿上啊,好好我不大聲”也不知道那頭那個王成說什么了,反正那個王家大嬸子的聲音是聽不到了,很快,李燕就聽到一個急促的腳步聲,但是到了跟前,卻變得緩慢了許多,有點躊躇的樣子。
李燕臉都快要都硬了,剛從聽到那個王大嬸的聲音,她就習(xí)慣性的微笑,沒想到人家只是在屋里喊壓根沒有出來的意思,李燕就保持著微笑到現(xiàn)在。怎么這個人還不出來,磨蹭什么呢,一個大男的,是不是經(jīng)常在家所有好怕見生人啊,李燕的內(nèi)里其實特別喜歡的瞎猜,就在短短的幾十秒里已經(jīng)有了關(guān)于這個王成各種版本的設(sh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