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成也知道他一時接受不了,慢慢解釋道：“母親的確是先皇的親姐，當(dāng)年作為和親,嫁給了北定國君蕭泰,也就是我的父親。當(dāng)時蕭泰已經(jīng)立了王后,母親嫁過去之后只是貴妃，而王后無子，嫉妒母親生下了我，就宣稱越貴妃與侍衛(wèi)有染，要壓入大牢。”

    “……”

    “母親得到消息以后帶著襁褓中的我逃出了王宮，為了躲避追殺，沒有回西越,而是去了東陵，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她帶著我在鄉(xiāng)間過了近二十年，二十年間洗衣做飯劈柴燒水什么都做，自然也就沒了做公主時的貴氣?！?br/>
    “……”

    “名義上，越貴妃以及和侍衛(wèi)私通生下的孩子都已經(jīng)死了，先皇也給母親辦過葬禮，所以這件事不好大肆張揚，除了先皇，幾乎沒幾個人知道當(dāng)年的福辰長公主還在世?！?br/>
    好惡俗的后宮爭斗戲碼……

    聽到這，容青大概能把事情連貫起來了，福辰公主也就是老夫人名義上是死人，又要躲避王后的追殺，就在東陵隱姓埋名，過鄉(xiāng)村生活，然后越成和自己拜了同一個師父，再后來就是先皇尋回了親妹子和外甥，一路提拔外甥為大將軍的故事。

    費了好大勁兒才理清思路，容青捅了捅越成，“那靜南公主是怎么回事，你娶了自己的姨娘？”

    “靜南那是兩回事，她只算是先皇的義妹，沒有血緣關(guān)系?！痹匠煽攘藘陕曌鳛檠陲?，“阿青，你很介意？”

    容青挑眉，“以前陳如曼那般我都沒有介意，我為何要介意你娶的牌位？你不愿意說，其實我更沒興趣問?！?br/>
    越成突然大喜，握住他的手，“這么說，你是準(zhǔn)備接受和我在一起了？”

    容青沒想到他會這么激動，捏得他手都疼了，“你先放手，疼死了?！?br/>
    “哦，對不起?！痹匠蛇@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氣用得太多了。

    容青收回手，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但是有一些條件?！?br/>
    ******

    下午的時候，越成請來了一個懂兒科的女大夫，又給溯兒檢查了一下，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那女大夫說孩子現(xiàn)在還太小，看不出會有什么毛病，但是早產(chǎn)兒孱弱，若是照顧不周，大了以后就會有病癥顯露出來，甚至有可能夭折?，F(xiàn)在是秋季，孩子不能抱出去著涼，卻需要經(jīng)常在屋里曬太陽，才能長得健康，每次喂過奶之后要抱起來，或者是輕輕給孩子拍氣，等孩子打嗝了再放下，若是有吐奶或者嗆奶，就更要留心著照顧。

    越成和容青這兩個大男人聽得格外仔細，結(jié)果到了喂奶的時候還是一通手忙腳亂，折騰了許久才讓小溯兒吃了頓飽奶，安心睡下。

    越成喂飽了小的，又要去給大的辦事。

    容青提給他的條件他都答應(yīng)了，第一是派人把蕊兒安全送回九襄，這件事已經(jīng)辦了，護送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一定能平安送到；第二件事，是不要溯兒姓蕭，也不姓越，他也答應(yīng)了，容溯也好越溯也好只不過是個名字，那永遠都會是他的兒子；至于第三件事……

    放他回東陵，代替他死去的兄長，再堂堂正正和他比一次。

    他不懂，容青為何會有這樣的決定。

    雖然阿青答應(yīng)了他無論勝敗都會回到他的身邊，可是越成卻總是有些擔(dān)心。他信任容青，既然答應(yīng)了會回來就不會反悔，可是這其中……若是有什么意外，他恐怕會追悔莫及。

    于是就一直拖著，整整耗了一個月。

    小溯兒滿月了，也終于不再是皺巴巴的了，長了許多肉肉，越發(fā)白嫩起來。小胳膊小腿像藕節(jié)一般，已經(jīng)有力氣踢掉被子，張牙舞爪地哭，或是瞇著眼睛笑。

    這小家伙對爹爹的手指有著強烈的依戀情結(jié)，每次喂奶都必須要容青貢獻手指讓他吸一會兒，才會乖乖喝奶，否則就會噗噗地往外吐。越成有時候也會把他略帶剝繭的手指伸過去給兒子吸，都會被小家伙嫌棄地吐出來，要么就是大哭來宣告不滿，弄得越成極為感慨，到底親生的就是不一樣，不過自家媳婦那嫩蔥根一樣的手指尖他當(dāng)然是比不了，只好讓賢。

    殷靖在十天前就趕到了，那一天恰巧溯兒嗆奶特別厲害，越成和容青都手足無措的時候，殷神醫(yī)一進來就捏了孩子的腳底板，疼得溯兒大哭起來，這才喘過氣來。

    縱然萬般舍不得溯兒，容青卻還是堅持要離開。

    他沒有想太多，只是想贏一次，或者心甘情愿地輸一次。他想為東陵，為自己的家族最后做一點事情，這一仗結(jié)束以后，他會下定決心拋棄過往所有的身份，和越成在一起。

    這種心情是復(fù)雜的，他談不上對越成有多愛，而且明白越成對他也一樣。但兩人之間現(xiàn)在有了溯兒，再加上他對師兄心懷愧疚，對越成的坦然相告又有些感動，所以覺得和這樣一個人并肩風(fēng)雨，過上一輩子也未嘗不可。

    已經(jīng)入冬了，剛下過第一場雪，容青的身體調(diào)養(yǎng)得不錯，也就再次提出了要走。

    “越成，等這次回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關(guān)于我的，你想知道的一切。”容青站在城門口，和眼前這英姿俊逸的將軍做著最后的吻別。

    越成只是淺嘗輒止，這些天來他們的吻都是這樣清淡，不帶有強烈的色彩，“嗯，我等阿青回來。”

    容青第一次主動抱了抱他，“說好的，不準(zhǔn)放水，要竭盡全力?！?br/>
    “行，你也保重?！痹匠缮岵坏梅攀?，但他也是言出必行之人，不會輕易反悔。

    ******

    容青回到虎牙山軍營的時候，他就不再是小小的長史，而是整個軍隊的主帥。

    他讓蕊兒回九襄的時候，也讓蕊兒捎一封信給他的父親容丞相。那封信用的是容君閣的筆跡，向父親坦白了自己借尸還魂，死后附身到容青身上一事，并請求父親撤換主帥，讓他來把這場仗打完。

    他賭父親會相信，憑他多年來對父親的了解，他相信，那般理智多謀且一直寵愛自己的父親，會想辦法把軍權(quán)交給他。

    果然，他賭對了。

    他回到軍營的時候剛好傳來王令，平西將軍容君澤因守城不利，損兵折將，現(xiàn)收回帥印，交給容青長史，并封容青為二品協(xié)都統(tǒng)，掌管帥印，統(tǒng)領(lǐng)大軍。

    這個消息一在軍中傳開，自是有許多人不服，空有一紙王令，沒有武功沒有軍功，這樣的人統(tǒng)領(lǐng)三軍，誰都不會心服口服。

    容青先是執(zhí)帥印杖責(zé)了一個頂撞他的偏將，以作警示，所有不聽令者皆要軍法處置。

    緊接著，他派了一萬人向西攻打秦砂城，經(jīng)過妥善布置，僅僅在三日之內(nèi)就打下了人口多于武陵城五倍、守軍多于武陵城三倍的秦砂城。

    至此，軍中再無人敢說閑話，唯命是從。

    其實秦砂城對于容青來說，作用僅僅是樹立威信。因為秦砂城守軍是安平侯的人馬，即使攻下來了也和越成沒有關(guān)系，而且秦砂城大，地勢難守，攻下來之后他至少要留下七千人守城，這樣分散了他的兵力，多少會有些不利。

    但是這也是目前樹立威信的唯一辦法，攻下秦砂城之后，至少可以鼓舞士氣，讓軍中上下一心。

    軍帳內(nèi)，容青剛視察過地形，撣掉了肩上厚厚的雪，坐了主位，而昔日坐在這個位置的容君澤坐在了他曾經(jīng)的位置。

    有一副將半跪下，拱手道：“稟容都統(tǒng)，北定國那邊傳來消息，越信剛敗了一仗，由于寒冬來臨，雙方僵持不下，西越想要在今年攻下北定是不可能了?！?br/>
    “這是好事?！比萸囝h首，“我們下一步，最重要的還是拿下武陵?！?br/>
    畢竟，武陵城的地理位置太重要，是向西推進的咽喉之處。

    容青讓人把地圖掛上，“明日，孫將軍你先帶四千人去攻清河壩口，不求攻下，只求拖得時間長些，若是能讓越成引兵來援最好不過?！?br/>
    孫將軍領(lǐng)了命，“末將明白?！?br/>
    容青又執(zhí)起一根令，“麻煩容將軍帶六千人去攻東城門，同樣是越久越好，可以分成兩批交替著攻城，盡量吸引越成的注意力?！?br/>
    容君澤依舊面無表情，接了將令，也不說話。自從撤去了他的主帥之位，他整個人就更加陰沉起來，原本就冷峻的臉好像隨時都能掉下冰渣來。

    “請劉將軍帶合適的人從這里挖一地道?！比萸嘀噶酥傅貓D，“經(jīng)水泡過之后土質(zhì)本來松軟，但是最近天氣轉(zhuǎn)寒，土?xí)粌錾?，地道并不會太容易，無論是否挖成，都會先記你一功?！?br/>
    劉將軍不明所以，卻還是領(lǐng)了命。

    容青揮退了眾人，只留下兩個信得過的副將，指在地圖上的某處，“你們就跟著我，在這里埋伏著就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