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連高長歡自己都不曾發(fā)覺，她在不知不覺當(dāng)中，對李劭的感情也出現(xiàn)了變化。
從最開始的只想要背靠李劭生存下去，到現(xiàn)在的，占有……
又或者是更多。
她竟然……愛上了書里面的人。
并且漸漸的適應(yīng)了書里面的生活，徹底的融入到書里的世界。
“蒹葭，回去之后將那些補(bǔ)品燉成補(bǔ)湯送去御書房給父皇，你的臉也要上藥，盡量快些恢復(fù)卻還要留下痕跡?！?br/>
“記住，不管是父皇還是宋生，無論哪一個，問你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會受傷，你都要……閉口不談，只字不提?！?br/>
“知道了嗎？”高長歡眸若寒霜，聲音淡漠中帶著疏離，讓人不敢靠近。
“是。”
“奴婢明白。”蒹葭頷首，聲音隱隱有些緊張。
嘉元帝并非等閑之輩，倘若貿(mào)然的去他的面前訴苦，又或者借蒹葭之口說與他聽今天在長樂殿發(fā)生的事情，他定然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反倒還是會懷疑高長歡的用心。
她才剛剛的在嘉元帝的面前得寵，未站穩(wěn)腳跟之前，萬不能做出讓嘉元帝疑心的事情，否則日后將會艱難。
但反之，她不但將在高長樂面前受的委屈竭力的隱瞞，并且連訴苦和埋怨都不打算，只想偷偷咽下去，嘉元帝卻剛好會覺得她委屈懂事。
這憐惜也便自然而然的來了。
活了兩輩子的高長歡很明白，有時候想要在后宮站穩(wěn)腳跟，寵愛未必是唯一的出路。
于她之前，已經(jīng)有了個萬千寵愛的高長樂，旁人不管怎么做，都是越不過去的。
貿(mào)然的想要和高長樂爭寵，只會讓高長歡輸?shù)煤軕K。
可把握住嘉元帝的憐惜，同樣能讓高長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嘉元帝愛謝嫻音，同樣也愧對李新寧，這便是高長歡所占的優(yōu)勢。
高長歡收起眸中的冷意，臉上再度換上了柔弱無辜的表情，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朝著自己的清玉宮走去。
——
秋天的夜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銀白色的月光透過云層柔和的照耀在整座皇宮，仿佛替這紅磚綠瓦鍍了一層淡淡的銀紗，天際銀河星光是閃爍。
蒹葭的臉上擦了些許的藥膏，紅腫傷勢已經(jīng)大有好轉(zhuǎn)，不仔細(xì)瞧根本看不出來有過受傷的痕跡。
當(dāng)然，這也只是不仔細(xì)看才會看不出來。
可嘉元帝身邊的那些人，都是些謹(jǐn)小慎微，慣會看人眼色的人精，如何能察覺不到蒹葭臉上的傷勢？
漫長的宮道上，蒹葭撐著燈籠向著御書房的方向奔去，臨到了外面看見看守在外面的宋生還笑盈盈的打了個招呼，“宋總管好?！?br/>
“皇上可是在御書房中，這會兒可以讓奴婢進(jìn)去嗎？”
“我們公主燉好了補(bǔ)湯吩咐奴婢送來給皇上?！?br/>
微風(fēng)輕輕吹拂，似乎是在驅(qū)散著盛夏的炎熱，手中的宮燈中燭火晃動，清楚的將蒹葭的含著笑意的臉頰映現(xiàn)在宋生的眼前。
宋生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從蒹葭的臉上掃過，眸底的驚訝一閃而過，很快的便恢復(fù)了常態(tài)，淡笑著的拱了拱手，“原來是蒹葭姑娘來了?！?br/>
“進(jìn)去吧，皇上正在里面，眼下剛好是用完膳的時間，四公主這補(bǔ)湯來的正是時候。
“是?！?br/>
蒹葭微微頷首，隨后便將宮燈放置在了長廊下的一旁，自己撐著紅漆食盒踏入了御書房內(nèi)。
宋生搖搖頭，抬眸目光看著那滿天星河中閃爍著如同明珠一般的星辰，心中頓時起了感慨，“有意思?！?br/>
“原以為近來大公主轉(zhuǎn)了性子就覺得夠奇怪的了，沒想到這四公主也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br/>
宋生這般吐槽。
站在身后忙碌完的李劭卻是眉心緊擰的看著宋生，“宋總管，您的意思是……”
宋生淡然的笑了笑，拍了拍李劭的肩膀，“意思便是說，這宮里面要變天了。”
“好好做，皇上定然不會虧待你的。”
李劭垂眸，拱手在了宋生的面前，“多謝宋總管栽培?！?br/>
能當(dāng)上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宋生又是在嘉元帝身邊陪伴了那么多年的人，眼光一向很是獨(dú)到，從見到李劭的那第一眼起，便知道他并非是金鱗之輩，他總是年老有一天會從司禮監(jiān)這個位置上退下去的，屆時……晚年能否安享，此刻便完全是要看著眼光能否準(zhǔn)確，所選的接位人又能否提拔起來了。
蒹葭很快的便從御膳房出來了，的的確確只是將那一盅補(bǔ)湯送到了嘉元帝的面前，聲稱是四公主的心意，便直接退下了，臨走的時候還笑盈盈的看著宋生一眼，躬身行禮，“宋總管，奴婢便先回去給四公主回話了?！?br/>
“去吧?！?br/>
宋生剛剛點(diǎn)頭，不想御書房內(nèi)便出來了小太監(jiān)喚宋生進(jìn)去。
宋生瞥笑的看了李劭一眼，“從前這個四公主不做聲不作響的，可是沒想到如今這動起手來著實(shí)比較手段高超。”
“你雖是在長樂殿當(dāng)差，日后卻也是萬萬不能懈怠了清玉宮，知道了嗎？”
宋生在后宮中呆了幾十年，對李劭又是過分倚重，自己看穿之余，也不忘記提點(diǎn)著李劭一二，算是在賣李劭個人情。
李劭刀削一般的唇角微微的抿起成一條直線，目光閃爍間卻是向著宋生道謝。
“宋總管，若是這里沒有什么事情的話，奴才便先回去長樂殿了，大公主還有事在等著奴才。”
“行了去吧。”
宋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理解的眼神看著李劭，“眼瞧著皇上壽宴的事情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余下的時間你也不必拘謹(jǐn)，按照往日自己的差事去做就可以了。”
能在喜怒無常的才高長樂的面前站穩(wěn)腳跟，李劭的確是有著自己的本事的，起碼，宋生便應(yīng)付不了高長樂那個小祖宗。
目送著李劭堅(jiān)毅的背影腳步堅(jiān)定的消失在黑夜之中，宋生的目光中有些惋惜。
論樣貌和才華，李劭便是不輸給任何一個盛京中的世家少爺，可惜……偏偏是個和他一樣身份的人，縱然是有著本事，也只能是在后宮之中縱橫，無法到朝堂之中。
彼時的大魏宦官的權(quán)利還并非到了頂峰，宋生算是大魏宦臣之首，坐上了正四品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一職，卻也無法踏出前朝，有那么一瞬間，宋生的心里面竟升起了李劭征戰(zhàn)戰(zhàn)場的場景。
宋生晃了晃腦袋，將自己這莫須有的心思壓了下去，向著御書房踏進(jìn)。
嘉元帝一向不喜奢華。
又很是親政愛民。
除卻要入后宮中寵幸嬪妃，其他多數(shù)的時間無非是在前朝和御書房中忙碌，便是在御書房中用晚膳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宋生恭敬的進(jìn)門，眼瞧著這一桌子上擺放著的都是嘉元帝所喜歡的吃食，可是嘉元帝的筷子卻是遲遲未動，宋生當(dāng)下心里面便明白，不只是他自己注意到了蒹葭的那張臉。
“皇上，您怎么了？”
“可是覺得胃口不好？不然奴才讓人給您換一些菜式過來，您看看您有沒有什么想要的?！?br/>
明知道嘉元帝看出來了端倪，宋生卻不能直接明言，只能是將話題拋給嘉元帝，讓皇上自己說出口，做奴才的，永遠(yuǎn)都不能聰明越過主子，這便是生活的規(guī)矩。
果然，眼瞧著坐在上首的嘉元帝劍眉緊緊的擰著，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凝重，“宋生，你瞧見了嗎？”
嘉元帝略微沉吟片刻，低沉的聲音便在席間想起。
宋生陪著笑容，躬身卻不獻(xiàn)媚的開口，“皇上，您是指什么？”
“方才那宮女，朕瞧著她的臉上有些不對勁?！?br/>
打人不打臉。
即是為了顏面，也是為了宮中的臉面。
不管宮女和太監(jiān)犯了什么錯，身為主子的，都不能隨便責(zé)打人的臉蛋，可是蒹葭上前遞過來湯水的時候，卻是能看得出來臉上的巴掌痕跡了。
倘若蒹葭在自己的面前哭訴，那么嘉元帝一定不會理會。
可是蒹葭始終臉上都是帶著笑意的，反倒是吸引起了嘉元帝的注意。
蒹葭是高長歡身邊的人。
他之前愧對李貴嬪，又將高長歡遺忘了那么多年，連帶著這份愧疚便到了高長歡的身上，高長歡才剛剛受寵，被自己重視起來，若是有誰這么快便按耐不住的想要和高長歡過不去，那么嘉元帝是絕對不允許的。
宋生將身體伏的極低，“奴才沒有仔細(xì)的看蒹葭的臉上有什么，只是蒹葭是四公主身邊的貼身宮女，想來不管是否妥帖，都是和四公主有關(guān)系的吧?！?br/>
“聽聞……今日四公主曾經(jīng)去過長樂殿見大公主?！?br/>
在宮中生活，尤其是在嘉元帝的身邊侍奉著，宋生最先要做好的便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這宮里面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是逃不過宋生的這雙眼睛的。
適當(dāng)?shù)脑诩卧鄣拿媲安刈臼巧娴谋匾?，但是有些時候顯現(xiàn)出來自己的小聰明也無不可。
讓嘉元帝的臉色微微起了變化。
“長樂？”
嘉元帝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長歡可能是在長樂那里受了委屈了？”
“沒有，奴才從來都沒這樣說過，奴才只是匯報給皇上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情，至于究竟是何來龍去脈，總是要皇上去詢問兩位公主方才能知曉的?！?br/>
“有些時候，外人眼中所看到的事情，并非是真相。”宋生笑得討好。
高長歡去了一趟長樂殿的事情，宋生早先便心中了然，出來的時候蒹葭臉上紅腫滿是巴掌印的這件事情，宋生也知道，可是他在嘉元帝的面前并未提及。
只是實(shí)事求是的將事情說給嘉元帝聽。
這種不偏幫任何人，只效忠嘉元帝的做法，才能讓宋生格外的受到了嘉元帝的信任。
嘉元帝的確也沒惱，并且有時鄭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說的也是。”
“走吧，朕突然不想用膳了?！?br/>
嘉元帝瞥了一眼高長歡替他熬好的補(bǔ)湯，又將自己手中的筷子放了下去。
宋生躬身，“皇上可是要去清玉宮看看四公主？”
“不，朕去長樂殿。”嘉元帝并未猶豫，信步便朝著御書房外走去。
“是。”
宋生恭敬的跟在嘉元帝的身后，心中卻是不可輕聞的嘆了一口氣。
果然，四公主的確是聰明，也很懂得人心，卻終究還是抵不過嘉元帝對高長樂的偏心和疼愛。
不過想來也是。
大公主好端端的待在長樂殿，要找麻煩也是萬萬找不到清玉宮的，反倒是四公主，平日素?zé)o往來卻去了長樂殿，其心可昭……
——
長樂殿宮燈長明。
高長樂喜歡黑夜，安靜，祥和。
但又喜歡在黑夜的時候命宮人燃起整座寢殿的宮燈，將寢殿照的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她這般心情極好的親自下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