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另一間房中,魔翎與南若璃的夜談也進入了尾聲。
“羽姐姐這次來青龍城,是為了留住靜思苑吧。我聽說,如果靜思苑沒有弟子參加比武大會,郡守就會下令收并靜思苑?!?br/>
“南姑娘也知道這件事?”
“我時不時會去靜思苑看一看,我聽里面的學生說的?!?br/>
“嗯……”魔翎沉吟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羽姐姐?”“啊——剛剛有點走神。先不說靜思苑可能閉門的事,就你來看,如今的靜思苑還有必要留下去嗎?!?br/>
“羽姐姐為什么這么問?”
“我半年沒回青龍城,有關靜思苑的情況全是從魔翎那里聽來的。魔翎告訴我說,靜思苑里弟子極少,風氣散漫,堂上既無先生講課,學生更是無心進學。這樣的靜思苑,勉強茍延殘喘下去,有意義嗎?!?br/>
“可不管怎么說,那也是姐姐曾經(jīng)講課的地方啊?!蹦先袅щy以置信地看著魔翎,“肯定是魔翎在姐姐耳邊說了什么壞話,姐姐千萬別聽他亂說?!?br/>
“為……什么,”魔翎尷尬至極,“我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羽姐姐,你被魔翎哄騙啦。魔翎這人,我清楚得很,外表道貌岸然,實則心機極重,他是商人出身,后來入了道,所以凡事精打細算,對人冷漠,對事刻薄。就連他的親妹妹,也被他丟在家里一連數(shù)日不管。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姐姐你怎么敢信。”
“是,是嗎……”魔翎心中五味雜陳,原來自己的形象在南若璃心中如此不堪。“這跟我對他的印象不太一樣呢……”
“姐姐完全被他騙了。別的不說,就說這次請姐姐回青龍城的事,魔翎肯定心里另有打算。他都說出那樣的話來了,怎么可能是為了留住靜思苑而去請的姐姐。”
“那就你看來,魔翎是在打什么算盤?”魔翎真是有冤說不出,只好往肚里咽,姑且聽一聽南若璃的想法。
“那我就說了,姐姐你可別驚訝。”南若璃凜然道,“大概一個月前,靜思苑發(fā)生了一場大火。據(jù)說,當晚有兩名天子閣的弟子在靜思苑內起了紛爭,兩人大打出手,其中一人不慎將另一人殺害,于是放火毀尸滅跡,然后逃離了靜思苑?!?br/>
魔翎眉梢微微一動,看樣子南若璃已經(jīng)去問過南斗星當晚的事了,這些消息應該是南斗星告訴她的,也就是說,基本上錯不了。
“兇手在殺人之后慌忙逃走,卻在現(xiàn)場留下了一個重要的證據(jù),”南若璃接著說道,“這個證據(jù)被人在廢墟中找到,作為追查兇手的重要線索?!?br/>
魔翎初次聽說還有證據(jù)留下,趕緊問道:“是什么證據(jù)?”
“一個盒子。”南若璃比劃著說道,“裝幀十分精美,上面有鏤空花紋,據(jù)說是用火藥引線作為開關,做工巧妙,材質堅硬,在大火中絲毫沒有受損。”
這不就是賊人從自己這里偷走的那個盒子嗎。
“這個盒子本身不是關鍵,姐姐你猜,那個盒子里面裝的是什么?”南若璃一臉神秘問道。
“地契銀票,玉器金石?”魔翎心中有底,隨便猜了猜,“還是上等功法?”
“都不是。”南若璃搖頭道,“是滿滿一盒千日醉。”
“千日醉啊……然后呢。”魔翎接著問道。
“滿滿一盒千日醉啊,太可怕了。會隨身攜帶如此數(shù)量千日醉的人,我就知道一個人。不用我說,姐姐你也猜出來是誰了?!?br/>
“難道說,你懷疑兇手是魔翎?可他并不是天子閣的學生啊。”魔翎說道。
“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的,但前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一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就算兇手不是魔翎,那個盒子也跟魔翎脫不了干系。”
雖然不知道南若璃依據(jù)什么作此推斷,但結論上來說她說對了,這著實讓魔翎有些吃驚,“前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剛剛不是說魔翎是商人出身嗎,就在前不久,我終于知道他是做什么營生的了?!蹦先袅旱土寺曇簦瑴惤苏f道,“正是販賣千日醉?!?br/>
“這……”魔翎臉色微變,“這可不能亂說,南姑娘有證據(jù)嗎?”
“私賣千日醉可是要殺頭的,所以這件事我誰也沒告訴。”南若璃慎重說道,“但是魔翎近日想從白虎郡偷運一批千日醉到青龍城的消息,已經(jīng)在暗地里傳開了。不僅如此,在靜思苑外還有一家店鋪,甚是奇怪。里面沒有掌柜,也沒有下人,但總有客人進進出出,從早到晚從不間斷,沒人知道他們在里面做些什么。就是這樣一家店鋪,有人曾目睹魔翎在那里露過面?!?br/>
魔翎心道:有意思,我只不過因為好奇去過店里一次,這就變成傳聞悄悄傳開了,不知是誰在后面謀劃。
南若璃見魔翎不說話,便接著說道:“我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后,特意去那家店鋪瞧了瞧,結果被大堂的一群人攔在了外面,說什么也不讓我進去。于是我偷偷繞到店鋪后面,悄聲飛上屋頂,揭開瓦片一看,屋內煙霧繚繞,全是千日醉的味道,隱約能夠看見一個人影,躺在床上吞云吐霧?!?br/>
果不其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樣,魔翎暗道。
“我又去其他房間看了看,發(fā)現(xiàn)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是這樣。如此明目張膽地吸食千日醉,簡直讓人不敢相信。我從未見過魔翎吸食千日醉,但他的身上時不時會散發(fā)出千日醉的味道,而且他還在那家店鋪出現(xiàn)過。這前前后后的事情連起來,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說魔翎在偷偷販賣千日醉?!?br/>
魔翎聽完這番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確實,如果是一個完全不明緣由的人聽到這番話,很難不對魔翎產生懷疑——這些都是巧合,還是他人的惡意構陷?
“羽姐姐,你在聽我說話嗎?”南若璃見魔翎一直不說話,湊近了問道。
“嗯,我在聽。”魔翎看見南若璃的臉蛋近在咫尺,不知為何忽地紅了臉。
“這些話我只跟姐姐講過,姐姐可千萬不能傳出去?!薄班?,這是當然?!?br/>
“我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魔翎了,姐姐如果見著他,就把這番話告訴他,教他最近都提防著點?!?br/>
“好——難道說,姑娘此番到青龍城,就是為尋魔翎來的?”
“誰稀罕尋他了,”南若璃將嘴一撇,“他心里鬼得很,用不著別人教他怎么做,只要不粗心大意,稀里糊涂中了別人的道……”
南若璃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她看見魔翎盯著自己似笑非笑。
“干什么嘛,”南若璃臉頰一紅,“我來青龍城是為了調查靜思苑失火案的,只是順便發(fā)現(xiàn)了魔翎的秘密,所以才……羽姐姐你別笑了,你要相信我!”
“哦——那這些消息都是你在青龍城打探到的咯?!?br/>
“也不是,多半還是從爹爹那里問來的——”南若璃還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再看魔翎,已經(jīng)忍不住笑出聲來。南若璃羞急相加,禁不住撲向魔翎捶打起來,“姐姐太壞了,就知道逗我玩!”
原本沉悶的空氣經(jīng)過南若璃這一樣鬧騰,馬上消散得無影無蹤,魔翎一邊笑著,一邊將這件事悄悄藏進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