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木屋。
屋前是海,蔚藍無邊;屋后是山,蒼翠沉穩(wěn)。
遙遠的海平面與天相連,看不清界限。
頭頂是太陽,陽光燦爛溫暖;閉上眼睛,迎面是溫熱的海風,隨風送來陣陣海鷗啼鳴。手握在露臺的木欄上,大地的穩(wěn)固、陽光的溫度、海水的廣闊,全傳進心里,體會到一種世間最強大的溫軟堅硬。
“很久以前,地球上全是水。慢慢有了山;有了山,才有了石頭。石頭被風雨陽光磨成了沙子;沙子一粒粒得堆,堆出無邊的沙漠。沙子被風帶走,東南西北,碾磨得更加細碎,變成塵埃,塵埃落下來形成土壤,這才有了植物。有了植物,有了動物。動物經(jīng)過千百萬年的進化,這才有了人?!?br/>
陸川浩站在露臺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凝望著無邊的大海,感嘆著說道。
“是啊,人一生幾十年,對于人來說,很長,可是對于在大自然面前,只是一瞬間。一瞬間都談不上,實在太短暫,太渺小了。”尤美站在陸川浩身后,微笑著說:“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你已經(jīng)站很久了……”
陸川浩微微擺擺纏著繃帶的手,依然凝望著深邃的大海,繼續(xù)說:“人學著站立,學著記憶,掌握自然的習慣和規(guī)則,囤積糧食,建造房屋。一些人占據(jù)地理環(huán)境優(yōu)越的地方繁衍生息;另一些資源貧瘠環(huán)境里的人,辛苦勞作卻還是難以生存。然后他們想到了一個活下去的方法……”
“遷徙。”尤美說。
陸川浩說:“搶奪,侵略。他們把別人的糧食、物品搶奪來供自己使用,搶占那些富饒的土地,把抵抗的人殺掉,把投降的人變成奴隸?!?br/>
尤美說:“剩下的那些僥幸逃脫的人,在另一塊土地上休養(yǎng)生息,積蓄實力,時機來臨就卷土重來?!?br/>
陸川浩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微笑著看著尤美,說:“沒錯。你趕走我,我趕走你,周而復始,無窮無盡?!?br/>
尤美走上前去,攙扶著陸川浩坐在木制躺椅上,調(diào)整遮陽傘擋住頭頂?shù)年柟?,又將一杯清水遞給他。
問:“川浩,你說人為什么非要你殺我我殺你?難道真沒有另一種和平文明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許多人認為,當沒有和平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的時候,就必須使用一些暴力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不能讓別人心服口服,問題仍在那里沒有解決啊?!?br/>
“呵呵……,”陸川浩笑說:“一旦使用暴力手段就不要求你心服口服了。把你殺了,你心不服口不服又有什么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你了。國家與國家的問題如果全部都能用和平的方式來處理,就沒有軍隊了;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如果全部都能用和平的手段來處理,就沒有警察了。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事情如果全部都能用和平文明的方法來處理,就沒有孩子了?!?br/>
尤美更換陸川浩手臂上的紗布,看見累累傷痕,說:“那些人也太殘忍了,把你折磨成這樣?!?br/>
陸川浩看看腫脹手掌和被拔去指甲的手指,不但不難受痛苦反而樂呵呵的說:“殘忍就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方法,和溫柔一樣;沒什么?!?br/>
尤美嘆口氣,說:“你呀。說實話,我有時真聽不大懂你的話?!?br/>
“對了,郎中怎么樣?”陸川浩問。
“昨天晚上醒了一會,我喂他喝了點粥,現(xiàn)在還睡著。”
“要緊嗎?”
“傷得不是要害,沒什么大礙。但是他身體太虛弱,這次又流了太多血,估計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復。”
“死不了就好。郎中這家伙看起來身體虛弱,命卻硬。正應了那句話,壯的死得脆,藥罐子活百年。哈哈?!?br/>
陸川浩問:“那個醫(yī)院里一起被救回來的小伙子呢?大炮剛才告訴我,他傷得不重,已經(jīng)醒了。我記得他胸口被弩槍打中了,他確實沒事?”
“沒事,那一箭再偏一點,他就沒命了。還是運氣好?!?br/>
陸川浩說:“跟我一樣,命大。哈哈。”
尤美若有所思點點頭。
“你已經(jīng)把我老婆送回國了?”陸川浩問。
“是的,我先把她送回去了。這里太危險了?!庇让赖皖^整理換下的紗布。
“你想不起你被抓走后發(fā)生的事情?”尤美問。
“也不是一點都想不起來,就是中間有一大段空白?!彼粗炜?,眼神的焦點仿佛已經(jīng)在那片無邊的蔚藍之外。
“別著急,慢慢會想起來的?!?br/>
尤美低下頭,眉頭緊鎖,仿佛思索著一件令人很痛苦的事情。
“給我倒杯酒吧?!标懘ê铺蛱虬l(fā)干的嘴唇說。
“你……”尤美本想阻止,考慮了一下,微笑著搖搖頭,倒了杯酒回來遞給陸川浩。
他貪婪的喝了一大口酒,愜意的閉上眼睛,休息片刻,說:
“我記得,我去歌舞伎聽找大炮商量完事情。他說他還想和那個女人過最后一晚,我一想這一次的計劃危險重重,誰能安全脫身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想成全了他的心愿。我一個人開他的車先行返回,沒想到就在回來的路上出了事?!?br/>
尤美說:“他說他那天沒有跟你一起回來,是你安排他有別的事情?!?br/>
陸川浩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手異常冰涼。
尤美勉強笑笑,說:“我和他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一個家人。和你一樣。我們都是兄弟姐妹。”
“你繼續(xù)說。”
日本東京的夏日黃昏,燥熱異常,東邊天際壓來一片厚重的烏云,沒有一絲風,想必在醞釀一場淋漓的大暴雨。
陸川浩駕駛著大炮的悍馬越野車穿梭在東京繁華的街道中,cd機里播放著一首舒緩輕柔的日本歌曲,車內(nèi)的安寧和窗外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陸川浩眉頭緊鎖,一邊駕車一邊思考。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別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大麻煩。前一天,他的未婚妻失蹤了。早上他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里面裝著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面綠色的墻壁,墻面前方左右兩角放置著兩個半人高的綠色忍者塑像;三個人并排站在畫面中央,左右兩邊是兩個**著上身兩肩滿布紋身的男人,而中間站著的就是他的未婚妻。
一看見照片陸川浩不由得吃了一驚。
他知道這張照片意味著什么。
在日本文化里,禁忌綠色,綠色代表不詳,而照片中墻壁和忍者塑像都是綠色的。并且日本人非常忌諱三人一起合影,照片里自己的未婚妻被兩個男人夾站在中間,雖然她掛著淺淺的微笑,但很明顯這根本就是威脅。
陸川浩是在料理店收到信的,送信來的是一個一臉無知的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楊子要問是誰讓她送得這封信時,被陸川浩攔住了。他知道問了也是沒有結(jié)果。
隨后,服務生過來說有電話找陸川浩先生。
陸川浩一直想不通,為什么那些人總是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他接了電話。電話里是一個低沉的中年男子聲音,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晚上十點,城南島海濱公園,帶著盒子。
陸川浩沒有告訴同行的尤美和楊子此事,直接給郎中打電話,沒有打通。尤美說郎中可能正在中國飛往日本的途中,他讓尤美一直打電話給郎中,直到打通為止。
然后他去歌舞伎聽找大炮,在一間滿是潤滑油味道的臥室里,兩個人商量了整個下午。
接近黃昏的時候,得到消息,郎中已經(jīng)到達日本。陸川浩準備去找郎中,大炮披掛了全身的武器也要一起去。他的小情婦玲瓏卻膏藥一般貼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大炮想再陪她一晚,陸川浩覺得事態(tài)升級,明日一戰(zhàn)開始,人人生死難料,有意成全兩人。便開了大炮的車獨自離開,臨走時大炮將一把槍硬塞在他手上。
“我知道你不喜歡槍,但是這次非同小可,拿著吧?!贝笈谂吭谲嚧吧闲χf。
郎中乘坐的國際班機降落在日本成田機場,成田機場位于東京東北側(cè)的成田市,距離東京約一個半小時車程。陸川浩告別大炮,立即驅(qū)車前往成田。
陸川浩在市區(qū)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近一個小時,確定沒有人跟蹤,這才拐上了高速公路。路上,他心神不寧,腦子里全是滿身傷痕哭泣不止的未婚妻。
開了大約十幾公里,一輛大卡車極快的速度開了過去。過了沒多久,發(fā)現(xiàn)剛才大卡車打著應急燈在前方低速行駛。陸川浩從后視鏡看看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情況,加速想超過它。
可是陸川浩向左,卡車也向左,他往右,卡車也往右。
始終超不過去。
陸川浩警覺起來,漸漸放慢車速,眼睛緊盯著身后的情況。
這時候,前面那輛卡車關閉了應急燈加速行駛,陸川浩松了口氣,腳下踩油跟在后面。前面卡車超過了在左側(cè)車道行駛的一輛小型卡車,又超過了右邊車道一輛小型卡車。
忽然,車速又放慢了。
而此時的情況是,陸川浩的車子前面、左面、右面均有一輛卡車,呈半包圍的態(tài)勢。他心里叫了聲不好,立即伸手打開副駕駛座的手套箱,從里面拿出大炮給他的手槍,同時踩了剎車。
‘嘭!’
車子劇烈震動。猝不及防的撞擊,讓陸川浩手里的槍掉了。高速行駛的汽車在撞擊下開始跑偏,他不得不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從后視鏡看見后面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輛卡車正抵在他的車尾部。
后面的卡車開足馬力推著他的車前進,任他將剎車踩到底也沒有用。刺耳的剎車聲和卡車的發(fā)動機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這時候前面一輛卡車也減速了,同時左右兩面的卡車靠了過來,緊緊貼住陸川浩的車身。
就這樣,四輛卡車前后左右夾住陸川浩駕駛的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停了下來。
陸川浩的車被夾在四輛卡車中間,動彈不得,車門被擋住打不開。這時,前面的卡車后廂門開了。
三個人,黑布蒙面。
兩個人手里各提著一個撞擊捶,另一個人拿了一把長槍。陸川浩趕緊俯下身子,去撿掉在地上的槍,但身上的系著安全帶,夠不到。
三人跳在陸川浩的車子前引擎蓋上,兩個人端起撞擊錘,話也沒說眼色都沒使,同時掄起錘子,重重砸在擋風玻璃左右兩邊。
玻璃嘩一聲全部碎掉,碎玻璃片飛進駕駛室,陸川浩下意識的抱頭蜷起身子,按下了安全帶的按鈕。
安全帶松開。
沒等陸川浩動作,拿槍的那人扣動了扳機。
“可你身上并沒有槍傷啊?!庇让绬枴?br/>
陸川浩說:“沒有打中。他一槍打過來,沒有打中我,射出來的子彈打在我身上落著的玻璃碎片上,彈開了。”
“???子彈被彈開了!”
“我當時被嚇呆了,看他沖我開了一槍,那么近的距離,想著必死無疑??墒钦l知道子彈打在玻璃碎片上,一下飛到旁邊去了。我也納悶,子彈怎么打不穿玻璃,低頭一看,原來……”
“原來根本不是子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