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陽時,恰值盛夏,洛陽街面上處處都是瓜攤,冰鎮(zhèn)的甜瓜散發(fā)著誘人的甜蜜香氣,倘偶爾有人買了塊冰鎮(zhèn)過的甜瓜打街上過,地甜絲絲又涼嗖嗖的氣息會叫人不由自主往瓜攤?cè)?。蜀中來的兄妹倆委實沒怎么見過這樣的陣仗,在被塞了兩塊甜軟濃香的瓜瓣后,便很自然地學(xué)了洛陽人,坐在街邊的石頭臺階上,一邊談天一邊吃瓜。
洛陽父老們談的是各式各樣時鮮話題,兄妹倆則交流著自己的“發(fā)現(xiàn)”,這時的他們離破案已經(jīng)只差臨門一腳,一路的見聞也讓這兩個孩子更加爽朗起來。他們在人群中更自如,更活潑,更能表達自己的想法,不怯場,不怕人。
禁衛(wèi)們皆是驕嬌兒郎,出身良好,他們帶給這兩個孩子的除知識武藝,還有以身作則的言談舉止。至于謝籍,他只日常教教文史,平日里多半在粘著邰山雨——一想到回洛陽,小青梅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小青梅,就恨不得再多粘一點。
“九哥這是打算先不進宮,領(lǐng)我回娘家去?”邰山雨沒料想,謝籍不打算先回去看兒子,哪怕路上也念叨,回到洛陽卻是要和她一道先回去看望邰老爺和邰夫人。
“我們一走年余,全賴岳父岳母照料阿巖阿暄,回來了自當(dāng)先登門道謝。”當(dāng)然,也是暫時沒地方安頓這倆小的,安頓到禁衛(wèi)家中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世家門里人多眼雜。祝家兄妹倆乍從鄉(xiāng)野出來,便入世家門下寄居,必然會有不適應(yīng)的地方,這樣的時候,謝籍是很相信“舊年好友”可托付的。
邰老爺見到女兒女婿,沒來得及高興終于解脫,可以繼續(xù)游山玩水大計,便被扔來倆小孩:“自家外孫我替陛下養(yǎng)了就算了,怎么還帶為陛下養(yǎng)學(xué)生的。”
邰老爺覺得“舊年好友”一點也不靠譜。
倒是秦夫人很沒所謂地道:“家里這些年怪冷清,叫倆孩子留下罷,我看著都是好孩子,小小年幻離鄉(xiāng)背景很是不易,咱們家也沒什么規(guī)矩,可由著他們怎么習(xí)慣怎么來。”
瘦瘦小小,腿腳不便的祝五妹讓秦夫人有點想起自家閨女小時候,那時候閨女她是個瘦瘦的小毛猴,只是越長大越白嫩而已,如今還有了幾分成熟風(fēng)韻,頗有點肉了。
“山山較這前,是不是豐腴了些?”秦夫人越看越覺得閨女胖了不少。
邰山雨:“真的嗎?”
取出小銅鏡來一邊照一邊琢磨,半晌半晌禁不住嚎了一聲:“了不得,往里收下巴都有一點雙下巴了,都怪九哥,一路上總叫我吃這吃那,我說不吃晚飯,他叫擔(dān)心我餓瘦,晚上老做好吃的?!?br/>
會廚藝的謝籍簡直是個魔鬼,隨時隨地做各種美味佳肴勾引她,邰山雨懷疑他有“喂胖了就肯定走不掉了”的打算。
“現(xiàn)在這樣正好,從前太瘦了?!敝x籍可不覺得小青梅胖,珠圓玉潤的多好年,雖然從前一把骨頭瘦得仙風(fēng)道骨,現(xiàn)在卻是該有的都有,不該長的都沒長,抱著也不硌人,正正恰好。
邰山雨:我信你的邪,天天投喂,天天投喂,就知道投喂,用心可以說真的是很險惡的啦。
秦夫人也沒多說豐腴這樁呈,而是叫他們趕緊回去看孩子,一走年余,叫倆孩子想得不行。謝籍和邰山雨又坐了會兒便告辭,回宮路上,邰山雨問謝籍有沒有想兒子,謝籍的回答時:“這會兒就已經(jīng)不想了?!?br/>
邰山雨忍不住笑出聲:“九哥就是嘴硬心軟,明明想得不行,嘴卻一點也不實誠。”
謝籍也不由失笑,怎么可能不想,想還是會想的。謝巖和謝暄可不一樣,老遠(yuǎn)見了面就奔跑過來,一邊跑一邊乍著小手喊爹,便是大的這些日子愈見沉穩(wěn),也一樣大步跑向他。
謝暄更是嚶嚶哭,一半是哭爹媽出門不帶他,一半是哭爹媽好久都不回來,叫他想得很。謝巖好一點,也紅了眼眶,見到父母看著像是已和好如初,一腔少年心事總算去了大半。
“媽辛苦了?!币宦凤L(fēng)塵仆仆,謝巖覺得父母眉眼間都有一點倦意,他牽了熊弟弟,跟在父母身后進徽猷殿。這會兒,謝巖心里還滿是對父母的心疼和關(guān)懷,他還不知道接下來爹媽要給他來個什么大消息呢。
這事謝籍也沒想跟謝巖直接說,他得先修整一番,再招中書省一眾官員過來,好好問問年余時光里,他們是否確認(rèn)過了,他們所喜愛的太子已可勝任帝王角色。倘能,那就跟謝巖談,謝籍還是打算聽從小青梅的,給謝巖一個選擇的機會,畢竟真算起來,謝巖也還是個孩子——他十一歲的時候,還在滿世界犯熊氣親爹呢。
次日,張煚并一干中書省官員到大業(yè)殿,還沒說多少話呢,就聽天子透出退位的意思來。一干中書省官員不禁暗里交換眼神,這事,確實讓他們很意外。細(xì)琢磨,真讓他們發(fā)表意見,仍是國賴長君,甭管太子如何本事,到底是個只十一歲的孩子。
“陛下,國賴長君,殿下到底才十一,陛下不妨再好生教導(dǎo)幾年?!碧熳酉胍怀鍪且怀?,張煚都有些不知該如何接招。
“再等幾年,或許就不是現(xiàn)在的光景?!敝x籍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認(rèn)明了自己內(nèi)心,他不適合再待在天子尊位上,既然恰好長子有這能耐,不妨早早登基,何況他也沒打算再滿世界游山玩水,“我亦不走遠(yuǎn),便在近效尋個地方,建所書院,從前沒做好君王,為黎庶計百年,如今便開館授徒,為黎庶開訓(xùn)教之門?!?br/>
事是好事,但中書省的官員還是勸了又勸,哪怕他們常跟天子對著干,哪怕他們經(jīng)常彼此恨不能把對方噴著斑點狗,但其實謝籍一直是個他們心目中完美的天子,除了之前服丹這樁事外。謝籍集權(quán)不獨,事事有商有量,雖然脾氣難捉摸,但古往今來當(dāng)皇帝的,有幾個是好性兒。
#謝籍:你們不愛我便不愛罷,我走就是,你們愛誰誰,怎么我一說要走,你們反倒好像都愛我愛得不能沒有我了……呵,平時恨不能懟死我的到底是一群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