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醉金剛輕財尚義俠癡女兒遺帕惹相思
【夾寫“醉金剛”一回，是書中之大凈場[文字]，聊醒看官倦眼耳。然亦書中必不可少之文，必不可少之人。今寫在市井俗人身上，又加一“俠”字，則大有深意存焉。庚戚蒙】
【“醉金剛”一回文字，伏蕓哥仗義探庵。[伏何事，和獄神廟是一地兩處嗎？令人猜想，且往后看。]余卅年來得遇金剛之樣人不少，不及金剛者亦復(fù)不少。惜不便一一注明耳。壬午孟夏。靖】[壬午1762年前數(shù)三十年，乃壬子1732年，是曹家被查抄，進京四年之后?；擞靡弧皝怼弊?，在暗示這之后曹家又被抄過。]
話說林黛玉正自情思榮[縈]逗，纏綿固結(jié)之時，忽有人從背后擊了她一掌，說道：“你作什么一個人在這里？”林黛玉倒唬了一跳，回頭看時，不是別人，卻是香菱。[背后一掌，擊醒夢中人。伏黛玉最后“一個人在這里”自殺，薄命和香菱相憐。]林黛玉道：“你這個傻丫頭，【庚側(cè)：此“傻”字加于香菱，則有多少豐神跳于紙上，其嬌憨之態(tài)可想而知?！炕Ｎ疫@么一跳好的。你這會子打哪里來？”香菱嘻嘻的笑道：“我來尋我們姑娘的，找她總找不著。你們紫鵑也找你呢，【一絲不漏。】說璉二奶奶送了什么茶葉來給你的。走罷，回家去坐著。”【“是[回]家去坐著”之言，是恐石上冷意?！恳幻嬲f著，一面拉著黛玉的手回瀟湘館來。果然鳳姐兒送了兩小瓶上用新茶來。林黛玉和香菱坐了。況她們有甚正事談講？【為學(xué)詩伏線?！坎贿^說些這一個繡的好，那一個刺的精，又下一回棋，看兩句書，【庚眉：是書最好看如此等處，系畫家山水樹頭邱壑俱備，末用濃淡墨點苔法也。丁亥夏，畸笏叟。庚戚夾：棋不論盤，書不論章，皆是嬌憨女兒神理，寫得不即不離，似有若無，妙極！】香菱便走了。不在話下。[竟不再找寶釵，而同黛玉回，忘了哪里是她的家呢。同是靈秀女兒本色。]
如今且說寶玉，因被襲人找回房去，果見鴛鴦歪在床上看襲人的針線呢，見寶玉來了，便說道：“你往哪里去了？老太太等著你呢，叫你過那邊請大老爺?shù)陌踩ァ＿€不快換了衣服走呢?！币u人便進房去取衣服。寶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頭見鴛鴦穿著水[桃.列]紅綾子襖兒，青緞子背心，束著白縐綢汗巾兒，臉向那邊低著頭看針線，脖子上帶著(扎.列)花領(lǐng)子。寶玉便把臉湊在脖項，聞那(粉.列)香油氣，不住用手摩娑，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舚.夢]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薄靖齻?cè)：胭脂是這樣吃法?？垂侔可]經(jīng)過否？】一面說著，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寶玉吃胭脂，淫到極致了。又非賈璉之淫，所以是意淫，有別于賈璉，是只敢和丫頭們的。]
鴛鴦便叫道：“襲人，你出來瞧瞧?！静幌?qū)氂裾f話，又叫襲人，鴛鴦亦是幻情洞天也?！磕愀惠呑?，也不勸勸，還是這么著?！币u人抱了衣服出來，向?qū)氂竦溃骸白髣褚膊桓?，右勸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樣？你再這么著，【此五字內(nèi)有深意深心?！窟@個地方可就難住了?！币贿呎f，一邊催他穿了衣服，同鴛鴦往前面來見賈母。見過賈母，出至外面，人馬俱已齊備。剛欲上馬，只見賈璉請安回來了，【一絲不漏?！空埋R，二人對面，彼此問了兩句話。只見旁邊轉(zhuǎn)出一個人來，“請寶叔安?！薄臼|哥此處一現(xiàn)，后文不見突然?！繉氂窨磿r，只見這人(俊)容長臉，長挑身材，年紀(jì)只好十**歲，生得著實斯文清秀，到也十分面善，只是想不起是哪一房的，【大族人眾，畢真，有是理。】叫什么名字。賈璉笑道：“你怎么發(fā)呆，連他也不認(rèn)得？他是后廊[北邊。]上住的五嫂子的兒子蕓兒?！睂氂裥Φ溃骸笆橇?，是了，我怎么就忘了?！币騿査骸澳赣H好，這會子什么勾當(dāng)？”賈蕓指賈璉道：“找二叔說句話?！睂氂裥Φ溃骸澳愕奖认仍桨l(fā)出條[息.列]了，【何嘗是十二三歲小孩語?！康较裎业膬鹤??！盵見賈蕓長得好，仗著大一輩，竟敢認(rèn)做兒子。]賈璉笑道：“好不害燥！人家比你大四五歲呢，就蘀你作兒子了？”寶玉笑道：“你今年十幾歲？”賈蕓道：“十八歲?！盵大五歲。]
原來這賈蕓最伶俐乖覺[巧.列]，聽寶玉這樣說，便笑道：“俗語說的‘搖車?yán)锏臓敔?，拄拐杖的孫子’。雖然歲數(shù)大，山高高[遮]不過[住.列]太陽。只從我父親沒了，這幾年也無人照管教導(dǎo)?！倦m是隨機而應(yīng)，伶俐人之語，余卻傷心?！咳缛魧毷宀幌又秲捍辣浚J(rèn)作兒子，就是我的造化了?！盵何等自輕自濺？只因一個“窮”字。]賈璉笑道：“你聽見了？認(rèn)兒子不是好開交的呢?！薄臼切譁惖苋ぃ蓢@！】說著就進去了。寶玉笑道：“明兒你閑了只管來找我，別和他們鬼鬼祟祟的?！竞纹涮没收笾Z?！窟@會子我不得閑兒，明兒你在書房里來，和你說天話兒，我?guī)銏@里頑耍去?！闭f著扳鞍上馬，眾小廝圍隨，往賈赦這邊來。[為什么在寶玉去賈赦那邊時會遇到賈蕓，認(rèn)了這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兒子呢？如此安排筆墨，原因就在于賈珍其實是賈赦的兒子，賈璉的哥哥。他早年強認(rèn)了比自己年齡還小五歲的賈敬當(dāng)爸爸。寶玉這樣做，是在譏諷“渾人”。作者不便明說，卻用寶玉去賈赦處時當(dāng)著賈璉暗示。列位要質(zhì)問了，“又是猜測！這是哪一年的事？證據(jù)呢？”諸位莫急，且往后看。]
見了賈赦，不過是偶感些風(fēng)寒，先述了賈母問的話，然后自己請了安。賈赦先站起來回了賈母話，【一絲不亂。】次后便喚：“人來，帶哥兒進去太太屋里坐著。”寶玉退出，來至后面，進入上房。邢夫人見了他來，先到站了起來，請過賈母的安，【一絲不亂?！繉氂穹秸埌病！緣簦汉靡?guī)矩?！啃戏蛉死峡蛔耍絾杽e人(好.列)，又命人倒茶來?！靖齻?cè)：好層次，好禮法，誰家故事？】一鐘茶未吃完，只見那賈琮來問寶玉好。邢夫人道：“哪里找活猴兒去！你那奶媽子死絕了？也不收拾收拾你，弄的黑眉烏嘴的，哪里像大家子念書的孩子！”[賈琮應(yīng)是賈赦的姬妾生的兒子。]
正說著，只見賈環(huán)、賈蘭小叔侄兩個也來了，請過安，邢夫人便叫他兩個椅子上坐了。賈環(huán)見寶玉同邢夫人坐在一個坐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摸[摩]娑撫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千里伏線?！孔欢鄷r，和賈蘭便使眼色兒要走，賈蘭只得依他，一同回[起]身告辭。寶玉見他們要走，自(己)也就起身要(一)同回去。邢夫人笑道：“你且坐著，我還和你說話。”寶玉只得坐了，邢夫人向他兩個道：“你們回去，各人蘀我問你們各人母親好。你們姑娘、姐姐、妹妹都在這里呢，鬧的我頭暈，今兒不留你們吃飯了?！薄久黠@薄情之至?！抠Z環(huán)等答應(yīng)著便出來回家去了。
寶玉笑道：“可是姐姐們都過來了，怎么不見？”邢夫人道：“她們坐了一會子，都往后頭不知哪屋里去了?！睂氂竦溃骸按竽锓讲耪f有話說，不知是什么話？”邢夫人笑道：“哪里什么話，不過是叫你等著，同你姊妹們吃了飯去。還有一個好頑的東西給你帶回去頑?！蹦飪簝蓚€說話，不覺早又晚飯時節(jié)。調(diào)開桌椅，羅列杯盤，母女姊妹們吃畢了飯。寶玉去了辭別賈赦，同姊妹一同回家，見過賈母，王夫人等，各自回房安值[歇]。不在話下?！靖輮A：一段為五鬼魘魔法作引。脂硯?！縖留寶玉，送環(huán)蘭，是偏心。只是既偏心這個，又會偏心那個。如何想，如何變的？且往后看。]
且說賈蕓進去見了賈璉，因打聽可有什么事情。賈璉告訴他：“前兒到有一件事情出來，偏生你嬸子再三求了我，【庚側(cè)：反說體面話，懼內(nèi)人累累如是?！拷o了賈芹了。她許了我說，明兒園里還有幾處要栽花木的地方，等這個工程出來，一定給你就是了?！辟Z蕓聽了，半晌說道：“既是這樣，我就等著罷。叔叔也不必先在嬸子跟前提我今兒來打聽的話，【已得了主意了?！康礁霸僬f也不遲?！辟Z璉道：“提它作什么，【已被蕓哥瞞過了?！课夷睦镉羞@些工夫說閑話兒呢？明兒一個五更，還要到興邑去走一湯[淌]，須得當(dāng)日趕回來才好。你先去等著，后日起更以后你來討信，早了我不得閑?！闭f著便回后面換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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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蕓出了榮國府回家，一路思量出一個主意來，便一逕往他母舅卜世仁家來。【既云“不是人”，如何肯共事？想蕓哥此來空了。夢：名義可思?！吭瓉聿肥廊尸F(xiàn)開香料鋪，方才從鋪子里回來，忽見賈蕓進來，彼此見過了，因問他這早晚什么事跑了來？賈蕓道：“有件事求舅舅幫襯幫襯。我有一件事，用些冰片、麝香使用，好歹舅舅每樣賒四兩給我，八月里按數(shù)送了銀子來”【庚戚夾：甥舅之談如此，嘆嘆！】卜世仁冷笑道：“再休提賒欠一事?！靖齻?cè)：何如，何如？余言不謬。】前兒也是我們鋪子里一個伙計，蘀他的親戚賒幾兩銀子的貨，至今總未還上。因此我們大家賠上，立了合同，再不許蘀親友賒欠。誰要賒欠，就要罰他二十兩銀子的東道(，還趕出鋪子去.列)。況且如今這個貨也短，你說[就]舀現(xiàn)銀子到我們這不三不四的(小.列)鋪子里來買，【推脫之辭。】也還沒有這些，只好倒辨[包、扁]兒去，這是一。二則你哪里有正緊事？不過賒了去又是胡鬧。你只說舅舅見你一遭兒就派你一遭兒不是，(你小人兒家狠不知好歹，也到底立個主見，賺幾個錢，弄的穿是穿吃.列)是吃的，我看著也喜歡?！?br/>
賈蕓笑道：“舅舅說的到干凈。我父親沒的時候，我年紀(jì)又小，不知事(體.夢)。后來聽見我母親說，都還虧舅舅們在我們家去[作、出]主意料理的喪事。難道舅舅就[是.夢]不知道的，還是有一畝地兩間房子，如今我手里花了不成？[“去主意”三字不通，卻藏暗示，是暗示舅舅們借辦喪事，花去了家里“一畝地兩間房”，乃乘火打劫之事也。]巧媳婦做不出沒米的粥來，叫我怎么樣呢？還虧是我呢，要是別的，死皮賴臉三日兩頭兒來纏著舅舅，【蕓哥亦善談，井井有理?！恳锥棺拥?，【余二人亦不曾有是氣？】[問曹雪芹呢，二人有過一同求借，遭拒絕的經(jīng)歷。應(yīng)和賈蕓一樣，是為了做什么事。]舅舅也就沒有法呢?！?br/>
卜世仁道：“我的兒，舅舅要有還不是該的？我天天和你舅母說，只愁你沒(個計)算兒。你但凡立的起來，到你大房里，就是他們爺兒們見不著，便下個氣，和他們的管家或者管事的人們嬉和嬉和，[“嬉和”二字畫盡巴結(jié)。這里連著“嬉和嬉和”，酷肖。當(dāng)舅舅的如此教育外甥，不知自己是否現(xiàn)成？只是這幅變臉，只照著對面人有權(quán)。]【可憐可嘆，余竟為之一哭?！恳才獋€事兒管管。前(兒)我出城去，撞見了你們?nèi)坷锏睦纤?，騎著大(黑.列)叫驢，帶著五輛車，有四五十和尚道士【庚戚夾：妙極！寫小人口角，羨慕之言加一倍，畢肖。卻又是背面傅粉法?！客覐R去了。他那不虧能干(，就有這樣)的(好)事(兒)到他(手里.列)了？”賈蕓聽他韶刀的不堪，便起身告辭。【庚側(cè)：有志氣，有果斷?！坎肥廊实溃骸霸趺醇钡倪@樣？吃了飯再去罷。”一句未完，只見他娘子說道：“你又糊涂了。【雖寫小人家澀細(xì)，一吹一唱酷肖之至，卻是一氣逼出，后文方不突然?！妒^記》筆仗全在如此樣者?！空f著沒有米，這里買了半斤面來下給你吃，這會子還粧胖呢。留下外甥挨餓不成？”卜世仁說：“再買半斤來添上就是了?！彼镒颖憬信畕孩.夢}兒：“銀姐，往對門王奶奶家去問，有錢借二三十個，明兒就送過來?！狈蚱迌蓚€說話，[活畫一對摳門。]那賈蕓早說了幾個“不用費事”，去的無影無蹤了?！居兄R有果斷人，自是不同。夢：世情寫透?！?br/>
不言卜家夫婦，且說賈蕓賭氣離了母舅家門，一逕回歸舊路，心下正自煩惱，一邊想，一邊低頭只管走，不想一頭就磞在一個醉漢身上，把賈蕓唬了一跳?！咀陨峡磥恚墒且豢跉夥?？】聽那醉漢罵道：“臊你娘的！瞎了眼睛，磞起我來了?！辟Z蕓忙要躲身，早被那醉漢一把抓住，對面一看，不是別人，卻是緊鄰倪二。原來這倪二是個潑皮，專放重利債，在賭博場吃閑錢，專管打降吃酒。如今正從欠錢人家索了利錢，吃醉回來，不想被賈蕓磞了一頭，正沒好氣，掄拳就要打。只聽那人叫道：“老二住手！是我沖撞了你?！蹦叨犚娛鞘烊说恼Z音，將醉眼睜開看時，見是賈蕓，忙把(手)松了，趔趄著笑道：【寫生之筆?！俊霸瓉硎琴Z二爺，【如此稱呼，可知蕓哥素日行止，是“金盆雖破分兩[量]在”也?！课以撍溃以撍?。這會子往哪里去？”賈蕓道：“告訴不得你，平白的又討了個沒趣兒。”【本無心之談也?！磕叨溃骸安环敛环?，【如聞?！坑惺裁床黄降氖赂嬖V我，我蘀你出氣?！緦懙每嵝?，總是漸次逼出，不見一絲勉強?！窟@三街六巷憑他是誰，有人得罪了我醉金剛倪二的街坊，管叫他人離家散！”[瞧這口氣，這種人對人，不是壞得了不得，就是好得不得了。]賈蕓道：“老二，你且別氣，聽我告訴你這原故?！薄究墒且豁樁鴣恚扛迹哼@一節(jié)對《水滸》楊志賣大刀遇沒毛大蟲一回看，覺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硯。】說著，便把卜世仁一段事告訴了倪二。倪二聽了大怒：“要不是令舅，便罵不出好話來，【仗義人豈有不知禮者乎？何嘗是破落戶？冤殺金剛了?！空嬲鏆馑牢夷叨?。也罷，你也不用愁煩，我這里現(xiàn)有幾兩銀子，你若用什么，只管舀去買辦。但只一件，你我作了這些年的街坊，我在外頭有名放賬，你卻從沒有和我張過口。也不知你厭惡我是個潑皮，【知己知彼之話?！颗碌譡低]了你的身分，也不知是你怕我難纏，利錢重？若說怕利錢(重)，這銀子我是不要利錢的，也不用寫文約，若說怕低了你的身分，【知己知彼之話?！课揖筒桓医杞o你了，各自走開?！币幻嬲f，一面果然從搭包里掏出一卷銀子來。
賈蕓心下自思：“素日倪二雖然是潑皮無賴，卻因人而使，【四字是評難得、難得，非豪杰不可當(dāng)?！款H頗的有義俠之名。若今日不領(lǐng)他這情，怕他燥了，倒恐生事。不如借了他的，改日加倍還他，也到罷了。”想畢笑道：“老二，你果然是個好汗[漢]，我何曾不想著你，和你張口？但只是我見你所相與交給[結(jié)]的，都是些有膽量的有作為的人，似我們這等無能無為的你到不理。【蕓哥亦善談，好口齒?！课胰艉湍銖埧冢阖M肯借給我。今日既蒙高情，我怎敢不領(lǐng)？回家按例寫了文約過來便是了?！蹦叨笮Φ溃骸昂脮f話的人。我卻聽不上這話?！尽肮夤餮蹆?nèi)揉不下砂子”是也。】既說‘相與交結(jié)’四個字，如何放賬給他，使他的利錢？【如今單是親友言利？不但親友，即閨閣中亦然；不但生意新發(fā)戶，即大戶舊族頗頗有之?！考劝雁y子借與他，圖他的利錢，便不是相與交結(jié)了。閑話也不必講，既肯青目，這是十五兩三錢有零的銀子，便舀去治買東西。你要寫什么文契，趁早把銀子還我，讓我放給那些有指望的人使去。”【爽快人，爽快話?！抠Z蕓聽了，一面接了銀子，一面笑道：“我便不寫罷了，有何著急的？”倪二笑道：“這不是話？天氣黑了，也不讓茶讓酒，我還到那邊有點事情去，你竟請回去。我還求你帶個信兒與舍下，(叫她們早些關(guān)門睡罷，我不回家去了；倘或有甚么要緊的事，)叫我們女兒明兒一早到馬販子王短腿家【常起作[坐]處人，畢真。】來找我?！币幻嬲f，一面趔趄著腳兒去了，不在話下?！救詰?yīng)前。庚眉：讀閱“醉金剛”一回，務(wù)吃劉鉉丹家山楂丸一付，一笑。余卅年來得遇金剛之樣人不少，不及金剛者亦不少，惜書上不便歷歷注上芳諱，是余亦是心事也。壬午孟夏?！?br/>
且說賈蕓偶然磞了這件事，心下也十分希罕，想那倪二倒果然有些意思，只是還怕他一時醉中慷慨，到明日加倍的要起來便怎處？心內(nèi)猶豫不決?！臼|哥實怕倪二，并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也?！亢鲇窒氲溃骸安环粒饶羌鲁闪?，也可加倍還他?！毕氘呉恢弊叩絺€錢鋪里，將那銀子稱一稱，十五兩三錢四分二厘。賈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