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院這對怪兄妹一唱一和暴露出不少信息,不過,也沒能從中猜出他們的來頭。
正在他二人互相嗔罵之際,渡生和青輯都搶到青銘身邊,做保護之勢。
青銘看著地艷的哥哥,覺得他的銀灰色袍子和那薄刃寶劍越看越眼熟,募地想起那日在丞相府聯(lián)席會上襲擊蕓生老丞相的那幫刺客,不正是這樣的裝備打扮嗎?
正要上前相詢,青輯拉住他,一臉的擔(dān)憂。
青銘轉(zhuǎn)過臉笑道:“叔叔放心!我是看這位仁兄有些淵源,或許他能認識我的一個朋友!”
地艷兄妹聞言,同時把目光轉(zhuǎn)了過來,男子的臉上浮起一抹警惕,就算是滿臉刀疤也遮蓋不住。
只聽青銘問道:“敢問這位兄臺,可認識柳從征么?”
地艷兄妹嘴巴微張,面面相覷之下,一時不敢接話,男子右手緊緊握著劍柄,神情緊張。
正在這時,從包間后側(cè)鉆出一個人來,原來那包間背后自有通道,想來地艷的哥哥便是躲藏在背后時刻準備出擊的。
鉆出的人氣喘吁吁,個頭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儼然一個皺巴巴的小男孩,營養(yǎng)不良導(dǎo)致他面容憔悴,衣衫襤褸,乍一看便是乞丐無疑。
青銘定睛瞧去,卻吃了一驚,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他,呼道:“柳兄!你怎么上這兒來了?”
那小男孩抬頭一看,驚愕了兩秒鐘,旋即跪伏在地,拜道:“小的柳從征分身,參見銘王陛下!”
青銘上前,扶起他,問道:“柳兄神色匆匆,來此所為何事?”
分身小男孩答道:“回銘王,我奉命扮作乞丐,在這一帶搜羅情報,地進、地艷兄妹二人,本是大益商團專門派到凝香院中的眼線,事態(tài)緊急,這里是離我最近的可以求助之地,便趕過來尋求他們二位相助!”
原來地艷的哥哥名喚地進,他看到柳從征分身下跪動作,又聽到銘王的稱呼,微微一怔,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地艷,他妹妹此時雙目圓睜,顯然被嚇得不輕,呆立不語。
地進趕緊扯了地艷,兄妹倆一起跪在柳從征身后,地進說道:“原來是青銅王到了這里!小的兄妹兩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銘王恕罪!”
說著,他轉(zhuǎn)頭輕聲責(zé)備:“妹妹你說你,你挑哪個男人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銘王!”
地艷雖然十分緊張,聽到她哥哥的話卻有些不服氣,應(yīng)道:“我就是喜歡他嘛!哪個女人挑郎君,不是看長相,不是看穿著,不是看背景……”
她噼里啪啦一頓數(shù)落,青銘咳嗽一聲,打斷了兩兄妹自顧自的談話,心道這兩兄妹多少有些不正經(jīng),不太穩(wěn)重,但既然能被柳從征看上,讓他們作為重要的眼線,一定有他們的過人之處,當下不去計較。
他請跪著的三人全都起身講話,對地進笑道:“剛才還差點打起來,竟是一場誤會!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不認得自己人啊!”
他說的是人間道的俚語,什么龍王廟之類,除了龍星,其他人都聽得云里霧里的,因為他是青銅王,大家也不便詢問,地進從那刀疤之中擠出一絲笑容,算作回應(yīng)。
突然想起什么來,他轉(zhuǎn)身拉起小男孩分身的手,急切問道:“何事如此緊急?需要我們兄妹作甚?”
小男孩環(huán)顧四周,青銘會意,對他說道:“渡生、龍星皆與你為同門中人,這一位是我的叔叔青輯王子,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他這才開口道:“方才純情女俠從地艷這邊出去之后,去了街道那頭的萬蕾園,我偷看到她從萬蕾園老鴇兒手中買了一名少女,她們同乘一輛馬車往出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我只看到側(cè)臉,不過幾乎可以肯定,那女孩就是柳家村柳老八家的二女兒柳芝!”
地進一拍大腿,喝道:“豈有此理!快追!”
說著,他閃身從包房后側(cè)沖了出去,柳從征分身示意地艷留守凝香院以免暴露,其余眾人均攆著地進飛奔而出,來到后街,小男孩指了指馬車消失的方向,然后他因體力不支,只得留下來繼續(xù)觀察。
一行人朝著城外發(fā)足疾奔,這一來,青銘對自己的體力有了真切的體會,他發(fā)現(xiàn)身上充溢的能量遠遠超出自身想象,特別是奔跑中有了慣性的支撐,他每一步,只需用足尖在地面輕點,便能蹦出去幾丈遠,不過因為節(jié)奏感尚未完全掌握,顯得有些生硬。
盡管如此,青銘的速度已經(jīng)趕在了同樣竭盡全力的渡生之前,地進在渡生之后緊緊跟隨,青輯雖然練過功,但明顯底氣不足,漸漸落入下風(fēng)。
龍星自不必說,他雖然身負異能,但速度方面的短板卻和在人間道時一樣,一身贅肉令他負擔(dān)太重,跑起來五花肉抖個不停,不多時便已經(jīng)大汗淋漓。
追趕一陣,看到前方出現(xiàn)了彗星尾巴一樣的奔跑男人群,青銘心道,莫不是又出現(xiàn)了眾人追星捧月想要一睹美女芳容的盛況?
他的速度遠超普通人,很快便從人群中插空奔出,中途聽到旁邊的人議論的正是進入凝香院之前見過的馬車天仙。
聽到人群中有人說道:“又是那位天仙美女,進了凝香院的那位!”
“她怎么還帶著兩個女孩子??!”
“兩個女孩比她長得差遠了,肯定不是她妹妹之類!”
“買去做丫鬟的吧!天仙美女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女子!”
青銘心中一驚,剛才柳從征分身所言只見到一個女孩,路人卻說是兩個,應(yīng)該是在他看到之后,這純情女俠還從什么地方領(lǐng)走另外一個女孩。
青銘、渡生和地進很快沖到了前方,把一群烏合之眾遠遠地甩在了后面老遠。
青輯早已找不見自己來時所騎的那匹馬了,但耐不住這家伙有錢啊,路過集市馬匹市場的時候,一兩黃金買下一匹馬,挑也沒挑,奔出去老遠,才發(fā)現(xiàn)自己牽到一匹棕色老馬,腳力不行,雖然跑得過人群,卻遠遠趕不上青銘三人。
馬販子知道自己占了人家貴族的大便宜,害怕青輯回頭找他算賬,趕緊提前收攤,打道回府,管他美女不美女呢!
那風(fēng)鈴清脆的雙轅馬車飛速前進,烏合之眾已經(jīng)徹底沒有追趕上馬車的機會了,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青銘一行五人前前后后地奮力追趕。
青銘自覺他們的速度已經(jīng)相當可觀,但始終與那馬車有幾百米的距離,好像車夫故意為之,與他們保持若即若離的狀態(tài)。
這時已經(jīng)出了青銅王城一段距離,雖然仍是官道,路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來往之人了,周圍除了馬車風(fēng)鈴和腳步聲,以及后方傳來青輯那匹老馬有些一瘸一拐的馬蹄聲,便只剩下周邊樹叢中的鳥叫與蟬鳴了。
突然,他們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路邊,似乎扔著一套女子的衣裙,忍不住停下來察看一番。
這一看還真要緊,這哪是什么女子的衣裙??!原來是一具皮包骨頭的女性尸體!衣衫完整,看起來和青樓中普通女子的五彩紗裙無異。
尸體上冒著騰騰白煙,煙霧從沒有衣衫遮擋之處溢出,人皮完好,毫無外傷。
棄尸之人顯然有著某種莫可名狀的怪癖,將女尸按照柔媚的女性姿勢擺放著,雙手指骨都做著蘭花指,一只手臂曲在胸前,另一只手臂抬起,雙腿并攏微彎,儼然一副舞者姿態(tài)。
更令人驚奇的是,尸體并沒有發(fā)出臭味,反而透著一縷清香。
這場景說起來實在太詭異了,既是死人尸體,讓人看了卻并不感到惡心,倒有些像如臨仙境一般。
青銘感到一陣莫名的慚愧,看到一個女孩的尸體,難道不應(yīng)該驚異,不應(yīng)該恐慌嗎?而自己卻沒有那樣的感受,反而有一種享受仙境的情愫,真是罪過?。∷矶\了一番。
這時,地進蹲下身去,將那頭骨外皺巴巴的人皮稍稍扯平,端詳了片刻,驚道:“沒錯!這就是柳家村的柳芝!”
他抬起頭看著青銘,忿然道:“這孩子今年才剛剛十三歲!我們行刺蕓生老賊之后,柳家村突遭劫難,這孩子便跟著村里人一道失了蹤,沒想到如今落入這個女賊之手,慘死于此!”
果然那天仙美女來頭不俗!
青銘回想著她的相貌,她的舉手投足,她身上那股獨特脫俗的異香,不禁有些恍惚,那樣的模樣,與殺人狂魔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
渡生將軍繞著女尸查看一番,嘆道:“恐怕這是盜魂術(shù)吧!比起當初蕓傳在刑部地牢中盜魂所用的法術(shù),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初蕓傳作案,尸體都慘不忍睹,而這一位,能夠按照自己的喜好,恰到好處地保留尸體,可謂收放自如,實乃頂級高手所為!”
地進啐了一口,破口大罵道:“什么鬼東西!長了一副假惺惺的俏臉皮,竟然如此狠毒!早知如此,剛才在地艷房里交易純情香的時候,我就該現(xiàn)身,一劍砍了她!省得這廝到處禍害他人!”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再狠狠地吐了出來,突然開始發(fā)足狂奔,一邊跑,一邊怒吼道:“魔鬼!給我停下!拿命來償!”
青銘和渡生互相看了看,趕緊跟上。
這時,青輯騎著老馬剛剛趕到,卻發(fā)現(xiàn)那三人又在往前猛跑,因為好奇下馬來看,他把頭歪來歪去,也沒看明白這地上的女尸是怎么一回事,只得搖搖頭,翻身上馬繼續(xù)追趕,只聽他在后面喊道:“阿銘侄兒,等等叔叔!這里都死人了!你小心點!等著叔叔保護你!哎呀!慢點!”
龍星落得更遠,他已經(jīng)看不見青輯騎著馬的身影了,他的速度一降再降,最后只好走著,喘著氣,自我解嘲地說道:“哎呀,真是受罪??!今晚開始一定要少吃點!減肥!減肥!”
他胸口的蝴蝶黑靈不干了,直接從衣襟中飛了出去,嚷道:“主人,黑靈想看熱鬧!主人在后面慢慢跑,千萬別累著了!黑靈先去幫你打探打探!”
說著,它一骨碌轉(zhuǎn)身向前飛去,頃刻之間,便消失在了龍星的眼前。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