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快去看月亮!”
……
霓彩市。
夜晚,某居民樓的一個房間,燈光突然亮起,隨著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少年一口氣沖上了頂樓,扶著欄桿氣喘吁吁地望著夜空,渾身上下被汗水濕透。
“到底有什么……”
他順著欄桿滑坐下來。
經(jīng)過一日的陽光暴曬,夏日的酷暑還是在夜間迎來了絲絲涼意。
夜深了,除了城市街頭整夜不滅的霓虹燈還在閃耀著它的光彩,居民住戶卻伴隨著吵鬧的蟬鳴聲紛紛熄燈入睡。
城市無夜晚,無論多深的夜,霓虹燈都會整夜燈火通明,車輛永不停歇,各種午夜場所營業(yè)到天明,正是因為有那么多夜貓子的存在,城市的喧囂才會永無止境。
這一點對從鄉(xiāng)下過來城里念高中,初來乍到的行云來說委實煎熬。
每晚每晚、每晚每晚,吵吵鬧鬧,無休無止,白天還要忍受嚴酷的高溫,少了新鮮的空氣,多了刺鼻的尾氣,簡直糟糕透了。
不過好處也有很多,比如交通方便,蚊子比鄉(xiāng)下少。
總之,既來之,不得不隨俗。
在鄉(xiāng)下,行云只有奶奶一個親人,而在這座城市,他一個親人也沒有。倒是有個很遠的遠房親戚,自己現(xiàn)在就寄住在這個遠房親戚家中。
與往常一樣,無論安靜與否,這個夜晚注定不平靜!
“鬼哭,快去看月亮!”
誰叫鬼哭?
為什么要看月亮?月亮里面有什么?月老?還是丘比特?
從有記憶起,每個夜晚每當他陷入深深的沉睡,一個好聽的,仿佛直逼靈魂深處的,一個精靈般的聲音便會響起,身體深處受到這個聲音的影響,會不由自主地沖到外面,沖到看得見月亮的地方。
就那樣傻愣愣的,賞月……
這絕不是行云想要的舉動,完全是在那個聲音的驅使下才有的行為。
試問一下誰大晚上的不睡覺,每逢夜深人靜之際,像個瘋子似的沖到月亮底下賞月是什么感受?
別說月亮里面什么也沒有,就算有,與他何干?
有一次,他沖到屋外面用中指指著月亮這么大吼道:“鬼哭是誰?!誰的名字這么難聽?!月亮里面有什么?!”
最后還補充了一句,“我不是鬼哭!我是行云!我是飛行的云朵——”
影響自己睡眠不止,在鄉(xiāng)下那種一有風吹草動便驚動全村的地方,寧靜的夜晚就像天賜與的,像他那樣大吼大叫的結果是,引起了周圍所有土家狗的注意,弄得村子整夜不得安寧。
那時候奶奶總會用低沉的聲音鉚足了力氣說:“行云啊,大晚上的該吵到街坊鄰居啦?!?br/>
他將這個聲音的事告訴奶奶,奶奶大為吃驚,說這是邪氣入體產(chǎn)生的幻像,并請來了所謂的大師驅魔除邪。
至今他還記得那個“大師”穿著道袍,拿著鈴鐺和法杖來到家里說的那番話和那個場景。
什么“吃銅消銅,吃鐵消鐵……”之類像咒語一樣的話讓行云聽了哭笑不得,當時就捧著肚子笑得不可開交,被奶奶用拐杖教訓了一頓。
他猶記得,“大師”走時臉色很是難看。
行云倒是希望所謂的大師能徹底解決聲音的問題,讓他
有個好覺睡,可是那晚,聲音如舊響起,行云如舊沖到月亮底下,因為怕奶奶擔心,他就再也沒有發(fā)出聲響。
行云知道奶奶一向慈祥,記得大師走后,奶奶還悄悄告訴他,當著大師面前打他都是做給大師看的,問他疼不疼。
是啊,奶奶不疼孫子疼誰?
奶孫兩人相依為命這么多年過去了,彼此都是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至于行云那個死掉的酒鬼爸爸和走掉的狠心媽媽就不提了。
奶奶說,爸爸是在媽媽走掉后去世的,喝了太多酒得罪了人被打死的,還說媽媽剛生下他就離開,爸爸因為想念媽媽,把媽媽名字里的“云”字直接拿來給行云當名字。
奶奶每次說到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都會忍不住掉淚,說到那個未過門的狠心兒媳都會罵罵咧咧地埋怨個不停。
其實行云看得出來,奶奶很喜歡兒媳,也很思念兒子,更是把對他們的思念化為愛全部給了自己。
來到霓彩市念書一個月了,奶奶卻留在了鄉(xiāng)下。
早晨到來,行云疲憊地睜開雙眼,昨晚依舊被那個聲音折磨得睡不著覺,白天上課估計又要打瞌了。
“行云啊,起來吃早飯了,一會兒麗水要來了哦?!甭曇舻闹魅耸莻€五十多歲,身體發(fā)胖的中年婦女,行云管她叫慧姨,也是那個很遠的遠房親戚。
慧姨的丈夫二十多年前就生病去世了,沒留下個孩子,后來她也沒再嫁,二十多年來一直獨自生活,聽說行云要來縣城念書,反正也是一個人,就幫了點小忙。
總的來說,對行云很是好。
“知道了……”
行云疲憊得只能在心里答應了句,洗漱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今天也是一樣沒精打采。
“慧姨,小胖呢?”
“嗯……”慧姨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仰起頭仔細思考,擔心地說道:“昨晚它好像出去了,怎么辦呢?馬路上的車子那么多,看起來也不是能跑得快的,昨晚還下了雨?!?br/>
“別理它,肯定又去泡妞了,肚子餓了知道回來?!毙性谱讲妥琅猿粤似饋?,早餐很簡單,牛奶、雞蛋,幾根火腿腸。
等到慧姨解開圍裙也坐過來吃早餐,這時,窗外一團白色肉球跳了進來,落到地面“咚”的一聲響,像是肥肉被猛烈拍擊的聲音,地面都震了震。
“喵~”
只見一只白色的大肥貓渾身豎起毛,肥肉抖了抖,頓時水珠四濺。
“死肥貓,地板都被你弄濕了!”行云怒罵。
“天吶,這可是五樓!”慧姨卻捂著嘴嚇得不輕趕緊跑過去,抱起肥貓沉重的軀體檢查,貌似一點事兒都沒有才松了口氣,“小胖餓了吧?吃飯了喲,貓糧都在你碗里?!?br/>
一個月的相處下來可以發(fā)現(xiàn),慧姨無論對人還是小動物,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和善與仁慈。
小胖是從鄉(xiāng)下帶來的一只養(yǎng)了七年的老貓,本來想讓它留在家陪奶奶,經(jīng)過仔細考慮后還是帶了過來,反正鄉(xiāng)下還有一條狗,而就小胖的野性子和食量來看,留給奶奶喂養(yǎng)恐怕不妥。
奶奶已經(jīng)老了啊……
行云看著狼吞虎咽的死肥貓,再看看時間不早,加快了進食的速度,只不過再快,也沒有能吃的肥貓快,小胖吃完自己的貓糧,舔舔嘴,渾身的肥肉抖了抖,抬起胖噠
噠的爪子走向行云,在他腳邊蹭了蹭,又在地上打滾,渾身的肥肉都能攤開成地毯。
“給。”畢竟是養(yǎng)了七年的老貓,賊精賊精的,行云丟了根火腿腸給它,單肩背起書包走下樓準備上學。
“行云啊,晚上想吃什么?慧姨給你做?!?br/>
行云不用思考,快速回應,“羊肉?!?br/>
“好好好,下樓能幫慧姨開店嗎?”
慧姨開的便利店就在馬路對面,她平時的工作是經(jīng)營這家便利店,要是沒有行云的到來,她可能一輩子都會孤單一人。
開店其實就是開了門把貨物搬到指定的位置,一個女人照顧這個店不容易,自從行云來后,重的貨物都不用自己動手了。
忙完出了店門,行云看到馬路對面建筑的墻角下,肥貓小胖抬起一只胖胖的后腿,往墻上撒了一泡尿,而后穿梭在車輛疾馳的馬路,胖胖的身體驚險地躲避,很快來到行云面前。
“切,霓彩市可不是鄉(xiāng)下,以后不許隨便撒尿。還有,不許隨便泡妞!”到時候搞得人家母貓懷孕,這個責任可付不起。
“喵~”
行云轉過身才沒走出幾步,經(jīng)過一個轉角時,一個身影極快地沖了出來,此人看樣子與行云差不多年紀,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扎著高高的馬尾,是個長相甜美可人的女生。
她看著行云靦腆地笑了,把手害羞地藏到身后,甜甜地喊道:“行云哥哥!”
“青麗水?”
青麗水是行云從小玩到大青梅竹馬的朋友,跟著行云來到霓彩市就讀同一所高中,她有一個雙胞胎哥哥青麗山,兄妹兩人的顏值在學校穩(wěn)坐?;ㄐ2莸奈恢?。
青麗水上來就主動挽住行云一只胳膊,這是習慣動作,行云并不覺得有哪里不妥,只是有點煩這妮子。
“都說了叫人家麗水啦!行云哥哥真慢呢,人家以為起晚了你已經(jīng)到學校了。”
“都多大了還像小時候那樣牽著手,整天粘著我也不怕找不到男朋友。麗山呢?”
“人家不嫁啦!”
一個與青麗水有七八分相像的男生走了過來,故意咳嗽了兩聲,“咳咳,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tǒng)?”
這人正是青麗水的雙胞胎哥哥——青麗山,與行云就讀同個班級。
身后便利店前,三人一貓在慧姨目光的注視下離去,慧姨笑瞇瞇的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霓彩市是一座相對較小的沿海城市,只有兩所高中:南海中學和北海中學,這兩所學校一直都在互相競爭和對比,行云他們就讀南海中學。
突然,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鬼哭!”
行云猛地回頭望向天際,剛才的聲音從天際傳來,正是折磨了他十幾年再熟悉不過的精靈般的聲音。
并且語氣中更真實、更急切,只喊了一聲就沒了后文。
以前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響起,今天卻第一次出現(xiàn)在了白天。
“怎么了行云哥哥?”
幾秒鐘后,行云收回視線。
怎么可能!一定是睡眠不足產(chǎn)生了幻聽。
就在他琢磨著如果真的是“鬼哭”,接下來就要叫他去看月亮了,大白天的哪來的月亮?聲音的后文竟然再次傳來:
“快去看月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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