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有一個家長過來說：‘希希媽媽，你不要再生氣了，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正常的’，她又對我說：‘向往媽媽，你跟希希媽媽道個歉吧，道了歉就沒事了?！覇栁覟槭裁词碌狼?，那家長說向往把希希咬傷了，希希媽媽生著氣呢。向往咬那個叫希希的孩子的事我知道，是希希先動的手，她用玩具敲向往的頭，向往頭上鼓了一個雞蛋大的包，那天我一回家她就告訴我了，我心疼的用熱毛巾敷了好久，向往說她讓希希住手的，但希希不肯，這才去咬的，我還夸向往了，我說向往你做得對，別人打你了，你就要還手?！?br/>
    “我問希希媽媽，不是應(yīng)該你先道歉嗎，是你家孩子先動的手?！?br/>
    “希希媽媽就開始罵，罵我們家向往，有爹生沒爹養(yǎng)，是個野種，罵我們的家庭畸形，還說要發(fā)動家長讓向往調(diào)班，不能讓一粒老鼠屎糟蹋了一鍋粥。我可以忍受別人來罵我，戳著我脊梁骨罵都沒事，但她不能說我的孩子，她不能來傷害我的孩子，我受不了了，跟她打了起來?！?br/>
    “打架，丟人嗎？”

    “要不是警察來了，我能把她骨頭咬碎了。做了母親經(jīng)常會不知道如何是好，向往咬了人，我似乎領(lǐng)著她跟希希道歉，會顯得我們很大度，很有禮貌，但是一個母親的心不允許去做這樣的行為，如果向往被欺壓著一再忍讓，她長大了會不會跟我一樣懦弱，你知道的，在這個社會里，不是你能忍受，壞人就會收手的。況且相比跟一個男人上床，打架算什么呀，那個男人睡了我，嫌我技術(shù)不好，跟向往說你媽是個賤貨。我居然一點都不難受，向往有學(xué)上了，我高興，我不難受，我不丟人，現(xiàn)在的世道，誰有資格嘲笑誰啊?！?br/>
    足足五分鐘的緩沖時間，王照才被迫從她自己的回憶中掙脫出來。

    繼父住到她家的第一夜，早上出了房間的齊慧嫻容光煥發(fā)。

    王照在心里罵了一千遍賤貨。

    “別人不能傷害你的孩子，你自己就能打嗎？”

    “我不是無緣無故的打孩子，我是就事論事的。每次我打她都是有原因的，向往不聽話，三天兩頭闖禍，不肯好好上學(xué)，背地里偷家里的生活費(fèi)請同學(xué)大吃大喝?！?br/>
    “你跟路向往溝通過嗎？你聽過孩子的解釋嗎？任何事不能心平氣和的說嗎？”

    “我愿意跟向往溝通，可向往不是每次都能聽進(jìn)去的，有時我花很長的時間跟她講一個道理，講上十幾遍，幾十遍，以為她聽懂了，她也告訴我她懂了，但轉(zhuǎn)臉?biāo)团吭谏虉龅牡厣峡摁[，要我給我買玩具。小孩子眼里的道理跟大人講的道理是不同的，她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為我倒水拿藥，但她也會囔囔著要去外面的飯店吃飯，她知道媽媽辛苦，可別的小朋友有的她也想要，反復(fù)無常，時而懂事，時而不懂事?！?br/>
    “既然你能感覺到她的懂事，一個知道克制的母親就不能包容一個不會克制的孩子？”

    “我試過，我試圖去包容她，我試圖做一個情緒溫和的母親，但當(dāng)你筋疲力盡的下了班，迎接你的只有一個雜亂無章，等待你去收拾的家，還有一個正在搞破壞的孩子，你不讓她看電視，她哭，喊她睡覺，她也哭，吃飯哭，洗澡哭，永遠(yuǎn)在哭，玩具扔的到處都是，你跟在她后面也來不及收拾，除了弄孩子，還要加班弄工作，我溫和不了，做不到，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王照打斷她的話：“那你就打她？”

    “在家里吃苦，總比到外面吃苦好。”

    王照的火騰地升了上來，謬論，她的謬論真多。

    “伊程方，還記得你說過的疤和糖嗎，路向往的不好對你來說是一個疤，始終烙在你心里，而你的好是路向往吃過最甜的糖，她想到你，就會想到那塊糖，在你眼中如此不堪的孩子，在一個如此冷漠的家里，卻學(xué)會了愛和感激?！?br/>
    伊程方睜大眼睛：“冷漠，你說我對向往冷漠！為了她，我拼了命在做一個好母親，我都是為了她好，要不是為了她，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br/>
    “請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你要是真為向往著想，就不要再說什么為了她好！夠了!夠了，伊程方！”

    “那我請問你律師，你一直在譴責(zé)我，難道我一個離異的母親，獨(dú)自撫養(yǎng)孩子五年，就沒有一點值得你肯定的地方嗎，所有人都在否定我，那誰來替我想一想呢！誰考慮過我！我知道，我知道我打了孩子，你們都在罵我，你們看不起我，但這么多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一個女人的青春有多少個五年，我像囚籠里的鳥，不知疲倦的打轉(zhuǎn)，無論刮風(fēng)下雨，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哪怕說一句：伊程方，你辛苦了。”

    “律師，我是為了誰呢？為了我自己嗎？”

    王照一言不發(fā)，閉上眼，大喘了幾口氣，失魂落魄地出了看守所。

    惡人借口多，跟后媽似的把孩子當(dāng)成眼中釘肉中刺，從整個人生來說比芝麻粒還小的破事，成了她們口誅筆伐親生孩子的利劍和**裸的情感勒索，喜歡讓人背負(fù)著情感枷鎖前行， 跟齊慧嫻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她以為她值得被報答嗎。

    她根本不知道被她勒索的那個人有多痛。

    跟今天一樣冷的天，齊慧嫻腌酸菜，洗菜時發(fā)現(xiàn)盆壞了，質(zhì)問王照。王照說學(xué)校大掃除，要求每個人帶件工具，她被安排擦玻璃，帶了盆，窗戶上的插銷壞了，掉到盆里，盆裂了。

    齊慧嫻二話不說，操起搟面杖打，不挑地方打，搟面杖落到哪是哪，罵王照敗家子，不學(xué)好，家里有舊盆不帶，拿剛買的盆，也不跟她商量下。

    她每打一下罵一句，罵一句，帶一句她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