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遁出去一里的游風(fēng)突然停下，狠狠地敲了自己的頭一記，懊惱地道：“唉，我怎么又忘了，我不是去救人的嗎？”于是又掉過頭往回飛。

    懷中的小狐貍翻了個白眼，無奈地道：“尊主啊，什么時候您才能靠譜一點(diǎn)？你要回去晚了一步，季小哥可就沒那命了。”

    “唉唉，以后我改還不成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人一狐來到了在這場戰(zhàn)斗中仍然完好無損的穹廬上方，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那些山賊好像都不見了。不過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游風(fēng)緩緩降下，從正門進(jìn)去了。

    “啊，啊，啊——切！”

    神仙打噴嚏，非同凡響。穹廬中的冰凝柱紛紛斷裂，噼里啪啦在地上摔的稀碎。游風(fēng)這下成了鼻涕蟲，他撓了撓頭，頗為尷尬地道：“艾瑪，這里怎么這么冷？”然后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松開抱住小狐貍的一只手，從笑納葫蘆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青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噴出來的兩呆鼻涕給收進(jìn)了瓶中。

    小狐貍看得毛骨悚然，劇烈掙扎，逃脫了游風(fēng)的懷抱。自己的主人竟然如此邋遢，今天它算是見識到了。更令小狐貍崩潰的是，游風(fēng)居然還在那里念叨著：“這可是作為道士的游風(fēng)一生中第一次打噴嚏，不留點(diǎn)紀(jì)念怎么成？今后咱真成道長了，就把這些在世俗的‘第一次’統(tǒng)統(tǒng)陳列在大殿里！”

    “誰會看??！”小狐貍在心里抓狂了。

    再往那邊看時，只見狼藉滿地，寂然無聲，惟季霖一人身著黑衣，手持銹劍，直挺挺地站在滿地碎冰之上。

    “啊，寒霏！”游風(fēng)又驚又喜地呼了一聲，正欲跑上前去，小狐貍突然喝住他：“別慌，他好像不對勁！”

    聽到動靜的季霖機(jī)械地轉(zhuǎn)過頭來，他的雙眼大睜著，眼中只有兩色——黑色的眼白，青白色的眸子。青白色的眼珠子一點(diǎn)生氣也沒有，季霖的臉色也蒼白如雪，面無表情，只是睜著雙眼往游風(fēng)這里看。

    “啊，寒霏，你的眼睛……”游風(fēng)停住腳步，愣愣地看著他的雙眼。

    “寒……霏？”無神的季霖訥訥地自言自語，然后就閉了眼，一耷拉頭就向前俯倒去。游風(fēng)一驚，連忙用法術(shù)穩(wěn)住了他，把他托了過來。

    游風(fēng)翻開季霖眼皮，卻見眼睛又恢復(fù)正常了。剛才那個絕不是幻覺！游風(fēng)心里十分肯定。這時小狐貍也上前來，嗅了嗅旁邊的碎冰，目光駭然：這里面封凍的竟然是人渣！

    原來拓跋荒竟然連個全尸也沒有，被直接轟碎至渣。一個相當(dāng)于墨淵境的高手，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消滅了。

    “啊——切！”

    又一噴嚏聲響起，只聽得一個少年的話音：“唉喲，我滴魂兒啊，凍死本少爺了！呃……咋了？不是還沒到冬天嗎？這里怎么成這樣了？”

    只見是柴樂到來，冷面山賊也跟在他后面而來。他看見了昏迷中的季霖，驚呼：“還真是他啊！”

    “爾等何人？”游風(fēng)急忙護(hù)住季霖，警惕地問。

    柴樂和冷面山賊相對視一眼，不知所云。難道要說他們也是荒狼山莊的山賊？不過這個檔口下看來必須得回答了。柴樂假裝咳嗽了兩聲，道：“本——人和那位暈倒的小哥在山下不打不相識，本來是要來這個山莊救他，不過看來已經(jīng)不用了。他怎么樣？”

    一旁的冷面山賊聽了也挑了挑眉——救人？說好的收尸呢？

    “貧道為什么要信你們？”游風(fēng)皺起眉頭，狐疑地看著他倆，絲毫沒有放松。

    “貧道？”柴樂和冷面山賊又是面面相覷，看向游風(fēng)的眼神充滿了驚異，“這人是東方的道士？”

    見兩人對于自己的身份竟然如此訝然，游風(fēng)不禁得意起來，看來仙人的名頭也是挺響亮的。然后又問：“你們到底是誰，有何貴干？”

    柴樂看向冷面山賊，冷面山賊卻看向另一邊，明顯不想說話。于是他嘆了口氣道：“老實(shí)說，我們本來是過來收尸的，不過看來你們好像有麻煩。如果你們就這樣下山的話，只怕危險(xiǎn)重重。我們也要下山，如果你不想遇難，可以和我們同行。我們會把你們護(hù)送到元楊郡，但是之后就要分道揚(yáng)鑣了。這個提議如何？”

    “……貧道不知，等寒霏醒來之后再說吧?！庇物L(fēng)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決定權(quán)推脫了。

    然后，冷面山賊背起了昏睡過去的季霖，眾人一起回到了柴樂他們的竹舍。而拓跋荒早已粉身碎骨，那里遍地是帶血的碎冰，本著收尸這個目的的柴樂兩人也為之失容，沒想到如此一個少年，手段竟是這么的狠辣。

    其實(shí)季霖本人并不知情，剛剛使出“寒冰三破”時，他的所有源墨都被抽空，本人也昏迷過去，至于這一招是如何滅殺拓跋荒的，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那時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若是他知道了拓跋荒被自己碎尸萬段了，只怕就不是暈過去這么簡單了。

    直到半夜，季霖才勉強(qiáng)蘇醒過來，因?yàn)闆]有燃油燈，所以什么也看不見。不過他醒來的動靜卻驚醒了睡夢中的小狐貍，小狐貍又馬上叫醒了游風(fēng)。

    “你這么早就醒過來了？”游風(fēng)有些迷迷糊糊地道。

    “你是……小道士？沒想到你居然會回來找我?！奔玖貞蛑o地笑了笑，透過微弱的星光看著自己周圍的環(huán)境，“這里是哪兒？”

    “貧道能不回來么？只是當(dāng)時一時大意。這里是別人家，我們被他們強(qiáng)行扣留了?！庇物L(fēng)悻悻然地道。

    忽然屋子一亮，原來是冷面山賊把油燈點(diǎn)著了。柴樂也醒過來，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對季霖打了個招呼：“嘿，小子，咱們又見面了。果然本少爺說了，山水有相逢啊?！?br/>
    “是你！”季霖看見這張有點(diǎn)印象的臉，眼睛睜得大了些。

    柴樂笑道：“哈，還沒做個正式介紹呢。本少姓柴，名樂，字栩爅。本少是墨客，到陸上來歷練，也是一位畫師?！?br/>
    “字墨牙，號鬼狼。游俠?！崩涿嫔劫\墨牙酷酷地道。

    躺在床上的季霖也坐起來，道：“我叫季霖，字寒霏，墨者。家住深山，下山歷練?！?br/>
    “貧道游風(fēng)，東方道士，降妖除魔什么的盡管找貧道既可。這是貧道的愛寵雪瑤。”游風(fēng)微微抬起頭道，而他懷中的小狐貍那小腦袋卻昂得老高了，很是傲嬌。墨牙不知有意無意地看了小狐貍兩眼，眼神有些古怪。

    四人介紹完畢后，都會心一笑，除了這位不知“笑”為何物的墨牙。

    “那么，你們的意思是，要護(hù)送我們到山下的城里了？”

    “不錯。反正我們也是要到哪里的，順便送你們一程啊?！辈駱坊氐?。

    “那好，我們跟你們走。”季霖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又向窗外看去，“那這個寨子里的山賊？”

    季霖說這話，卻是提了三人一個醒：怎么從白天到現(xiàn)在，一個山賊也沒有？季霖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而游風(fēng)他一來到這里就似乎沒有見到其他山賊了，可是柴樂和墨牙卻是在這里許久了，山莊里的情況能有不知？墨牙突然想起之前的三種說法，于是看向季霖，問道：“季小子，是不是耗子殺的色子？”

    季霖當(dāng)然不知道耗子是誰，只是一邊回憶一邊道：“反正不是我殺的，殺了那個賊頭的是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人，我當(dāng)時還以為是個好人，不料那人竟然誣蔑我。你當(dāng)時也在場，就是那個人。他就是你說的耗子？”

    墨牙沉默地點(diǎn)頭。然后他又突然道：“看來是耗子將荒狼山莊里的嘍啰都收買了，或許等不到明天了，咱們現(xiàn)在就走！”

    就在這時，窗外出現(xiàn)了一片火光。

    “走？先問過你耗子爺吧！”

    很顯然，已經(jīng)晚了。墨牙眼神愈發(fā)冰冷了，看著窗外頭也不回地對季霖道：“小子，到我背上來。要?dú)⒊鋈チ?。?br/>
    想到自己元?dú)膺€沒有恢復(fù)，季霖也不講客氣，又像之前那樣趴在他背上了。

    而此時柴樂已經(jīng)拿起了自己的筆，變化成“大鎩筆”，雙手齊握。游風(fēng)也拿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支九孔骨笛，小狐貍也跳到游風(fēng)頭上，渾身白毛豎起，赤紅的豎瞳殺氣乍現(xiàn)。只有墨牙以及背上的季霖仍是赤手空拳，當(dāng)然季霖是不用對敵的。

    不用口令，大家各自出了屋子，外面耗子帶領(lǐng)的山賊已經(jīng)將這里圍住了。墨牙冰冷的雙眼突然綠光閃爍，背后的季霖隱隱感覺到墨牙的身體發(fā)生了微小的變化，卻不以為意?！班?！”墨牙的雙手竟變成了墨綠色的鋒利爪子，齜牙咧嘴地看著下面的山賊。

    “嗷嗚——”

    一聲長嚎，他背著季霖跳下竹舍，以絕快的速度在山賊中穿行，摧枯拉朽，血花飛濺，山賊們一個連一個地倒下。游風(fēng)吹奏骨笛，無形的音刃像飛刀一樣飛向下方，悄無聲息地沒入這些山賊體內(nèi)，磨滅他們的靈魂，殺人不見血。柴樂借筆毫不吝嗇地?fù)]灑他的瑞火天墨，化作火焰，對下面的惡人施以火刑。

    一時間群響齊作，尸仆聲，慘叫聲，火爆聲，刺耳奏笛聲，不絕于耳。

    季霖只是閉著眼睛老老實(shí)實(shí)地趴在墨牙背上，就像睡著了一樣。

    耗子也沒有了發(fā)號施令的膽子，也在山賊中嗷嗷亂呼，四處躲避，甚至拿別人做擋箭牌，手段卑劣，不足掛齒！

    殲滅并不是目的，所以在三人突圍之后，便又會和，一齊往山下飛奔。墨牙真就像狼一樣卻是以人類的姿態(tài)四肢著地背著季霖在山地上疾奔，游風(fēng)自有他的高招，帶著小狐貍乘云御風(fēng)而行，至于柴樂卻是即時畫了一只大墨雕，趴在雕背上，在墨牙上面飛著。

    山上只剩殘兵幾個的耗子也無心再追，在死者身上搜刮了些錢財(cái)后，慌忙遁走，害怕那幾個殺神再返回來。

    不過這場突圍戰(zhàn)也反映了季霖與他們的不同。墨牙還好說，他本就是個殺人如麻的冷血屠夫，而柴樂也有這種殺人的覺悟，出身大家族的他早在還未成為墨者就已經(jīng)被訓(xùn)練過了，哪怕是游風(fēng)，他也用了一種較為委婉的方式更加殘忍地滅殺了這些人，盡管那些人還活著，只不過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空殼，有的人活著，他已經(jīng)死了。季霖唯一一次殺人還是在失去意識之后。

    這也許就是他與他們的不同。他是一個特別的人，決不允許自己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手上沾滿鮮血，即便是到了生命的終結(jié)，他的的確確從來沒有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親手血刃過任何一人。不過那是后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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