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夏夜,黃語晨坐在窗前,仰頭望著點點的繁星。鑾安的海棠樹高大茂盛,顯得天空極其的狹小,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數(shù)星星,其實也挺舒服的。試想,天空呈現(xiàn)出大鍋蓋形的時候,數(shù)星星豈不是很累?
數(shù)著數(shù)著,一個重物輕輕著地的聲音傳入耳膜,黃語晨沒有起身,只是緩緩扭頭,沖著剛剛從對面窗外躍入的語晗嗔道:“晗,以后你跳窗進來的時候,腳步能不能重點?!?br/>
“輕了說明我身姿矯捷、武功高強,重了算是什么?”
“重了說明你有禮貌,證明你是個活著的人,不是幽靈?!秉S語晨扭回頭,伸出瑩白的手指指向天空,“晗,我剛才數(shù)了數(shù),剛好三十二顆呢,加起來正好是我們的年齡?!?br/>
語晗走上前,將她的纖細的手指握在手里:“晨,對不起,最近比較忙,都沒空過來?!?br/>
他的表情極其的委屈,極其的內(nèi)疚,讓黃語晨看了忍不住心疼,但還未等她開口說出什么安慰的話,語晗倒是又開口了。
他低著頭,比花還要嬌的唇輕啟:“害得你都無聊的返童了,沒事就數(shù)星星。”
黃語晨這才看清了他眼睛里的黠戲,氣的跳起身就要跟他決斗。
語晗才懶得跟她決斗,徑自坐下來,也仰望星空,忽的轉(zhuǎn)身沖著黃語晨傻笑:“晨,你不識數(shù)嗎?”
“怎么了?”
“明明是三十三顆?!?br/>
“有嗎?”黃語晨坐下來,又細細的數(shù)起來,數(shù)著數(shù)著,忽的朝著語晗的腦袋狠狠的揍了一拳,“相信你才有鬼!”
語晗摸著腦袋訕笑著:“晨,接下來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了,明天我要帶著你私奔?!?br/>
私奔?黃語晨被這兩個字嚇到了。
“信你才有鬼啦!”反應(yīng)過來的黃語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又送給語晗一個鐵砂掌。
“真的啦!”語晗很委屈,“你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明天我過來接你,去見識外面的大世界哦?!?br/>
說完,站起身,不忘摸摸黃語晨呆掉的臉:“晨,我夢到愛上了自己呢,真是嚇人的噩夢!”
又是驚人一霹靂,還沒等黃語晨反應(yīng)過來,語晗已經(jīng)逃之夭夭了,留下了滿地的芬芳,遺世的冷清。
愛上了自己?
一路逃離出別墅的語晗,順利的避開了周圍的視線,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每天都這樣閃躲著眼線來回穿梭,竟成了生活中的一大樂事。
語晗抱著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清澈的瞳再次被渲染了濃墨,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為什么每次見到她,心都會撕裂一樣疼?
為什么如此的痛苦,還要想方設(shè)法的見到她?
或許,只是簡單的不甘心,亦或許,生命深處的涌動的搏動強烈的眷戀著她……
第二天一早,黃語晨被窗外的鳥鳴吵醒,伸個懶腰緩緩走下床,打開窗,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自然的芬芳呼嘯而至。
在雀躍著緋紅光線的亂葉叢中,穿著灰白運動衫的少年騎著白馬穿過時間和空間,帶著醉人的笑容奔馳而來。
他說:“晨,騎白馬的不一定是唐僧哦,還有可能是王子?!?br/>
“你是想說我是公主嗎?”黃語晨笑。
“看來我們真是越來越……”話還沒說完,語晗的臉忽的脹的通紅,很君子的轉(zhuǎn)了頭,輕咳了兩聲,“晨,我要是犯罪了,記得是被誘惑犯罪。”
黃語晨沒能理解語晗的話,忍不住撓撓頭:“晗,你哪根筋不對?。俊?br/>
“就是名叫食色性也那條筋不對?!闭Z晗窘,但嘴巴一點都不吃虧,“快點換身衣服,要私奔就要麻利點嘛!”
黃玉晨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條白色的真絲睡裙,臉頰一下子羞的緋紅,猛的關(guān)好窗。換好衣服好久,才扭捏的從樓上下來。
被他圈在懷里,感受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濃密的枝葉遠了又近了,近了又遠了,播撒著微微的涼意,連熾熱都被冷卻了。
她微微扭頭想要看他的表情,可除了深深淺淺的茂林竟什么也看不見。
他并沒有帶著她私奔,他的戲言總是充滿了亦真亦假的魅惑。
那天,他帶她去了大排檔,一起在鑾安附近的護城河邊看了日落。
他說,她很好哄,只要兩個魚丸就會乖乖的繳械投降。
他說,她真的好傻,太陽只是暫時落下去了而已,又不是再也不升起來了,為什么要哭?
他說:“晨,我突然覺得很幸福。”
說完,埋下頭,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
她想要掙扎,卻無力反抗,竟在他的懷里漸漸軟了下去。
他說:“晨,我無法阻止自己去愛你,原來每個人真的都會有讓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br/>
他抬起頭,幽深幽深的瞳被晚霞渲染的緋紅。他的無能為力更加的慚愧,因為一直以來,他都在放任這種感情,他明明都知道,知道注定會成殤,知道注定會讓她痛苦。
可就算讓她痛苦又如何?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留住她,留住一段禁忌的戀情,留住不被允許、不能擁有的愛情。因為他愛她,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在生命初始前就已經(jīng)將這種感情牢牢的刻在了靈魂深處,抹都抹不掉……
她猛然間才發(fā)現(xiàn),語晗那清澈見底的眸子,在不知不覺中竟已成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