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茶坊包廂內(nèi),兩個女人隔幾而坐。溫柔的日光穿透紗簾照進來,陽光下是兩張心平氣和的臉,似乎半點不見劍拔弩張的對峙感。然而,那你來我往綿里藏針的話,才能看見暗流涌動。
裊裊茶香,齊湘輕笑著,“樊歆,我低估了你?!鄙虾玫钠斩?,她小口小口細酌慢飲,那舉手投足的端莊從容,仿佛曾經(jīng)的陰暗與卑劣,跟她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樊歆亦笑,溫溫和和,“我也高估了你,爆照這種手法,實在配不上你的智商。”
齊湘緩緩抬頭,眸中水波如杯中瀲滟茶汁,她撫撫波浪卷的長發(fā),慵懶一笑,不答話。
她不動聲色,樊歆便也不動,兩人慢慢喝著茶,樊歆漫不經(jīng)心道:“聽說溫先生下了令,要在音樂圈封殺你。”
齊湘平靜的眸底有漣漪蕩起,彼時溫淺接受完采訪后,這消息就傳了過來——他一貫是含蓄克制的性子,如今不僅毫無保留對著記者說出“雙方六年前就已分手”的話,隨后甚至下了封殺令。
呵,就那么急不可耐的為新歡報仇嗎?
果然……最冷不過人心,最涼不過人性。
她心中思緒翻騰,面上卻越發(fā)不動聲色,仍是優(yōu)優(yōu)雅雅喝茶,一邊喝一邊感嘆:“我突然慶幸自己爆出了小三新聞,不然怎么對得起他的無情無義?”
她拿起雪白紙巾輕輕擦去唇角茶漬,彎起一抹雍容的笑,“樊歆,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招棋很蠢?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br/>
齊湘笑笑,“呵,自損一千也能傷敵八百不是?你們打壓了我,我也要你們付出代價,日后不論你怎么洗白,我的粉絲會一直把你認定為第三者,我要你們背上渣男賤女的污點,我要你一生都承受著小三的罵名與輕蔑!”
樊歆晃晃手中茶杯,“清者自清,別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無所謂。”
“你對名聲無所謂,你對溫淺也無所謂嗎?”
“什么意思?”
齊湘笑了笑,“你以為,一步棋只有一個作用嗎?錯了,每一步棋,或攻或守,不僅該有它現(xiàn)下的意義,更應(yīng)有長遠價值與多重戰(zhàn)略意義。在這場棋局中,我的本意根本就不是吃掉你一顆子,而是阻斷你未來所有的出路!”
見樊歆不語,齊湘看向樊歆,半同情半嘲諷,“還不懂嗎?表面上我在壞你名聲,實際我在斬斷你跟溫淺的所有可能啊?!?br/>
她慢條斯理逐步說來,“你出身本來就不好,遠達不到溫家門當(dāng)戶對的要求,如今我把你小三的身份爆出來,讓你在業(yè)內(nèi)落得個勾引少董的狐媚名聲……這樣身世卑微拋頭露面又品行不端,那封建迂腐的溫家,怎么會讓你進門?”
她雙眸波光流轉(zhuǎn)微染得意,“這個辦法看似很蠢,實則釜底抽薪是不是?”
樊歆靜默下來。
雖然她從未想過要跟溫淺有點什么,但齊湘這招后棋的確超出她的預(yù)料。換作其她愛慕溫淺又想嫁入豪門的女人,估計要在這一招上吃大虧。
于是她由衷道:“是?!?br/>
得了她的回應(yīng),齊湘眉梢掠過洋洋之色,笑道:“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樊歆靜靜看著齊湘笑,待她笑完,樊歆問:“我一直有個問題很好奇……其實道具傷人事件,你是誤傷我的,如果你解釋清楚,我不會追究,你為什么還要嫁禍李崇柏?”
齊湘像聽到一個笑話,輕笑:“不論有心還是無心,傷了人就是傷了人,就像污點就是污點,洗白也沒用?!?br/>
她拿出一面精致的琺瑯妝鏡,左右端詳自己的臉龐,自語道:“我這樣完美的人,怎么能有污點?”
她放下鏡子去看樊歆,淺笑里含了絲挑釁,“今天我把一切都承認,你又能拿我怎樣?去向溫淺告狀嗎?向慕春寅告狀?呵……光靠男人解決問題算什么本事?”
樊歆點頭,似乎是認命,“我不能拿你怎么樣?!?br/>
齊湘彎彎唇角,露出意料之中勝利者的微笑。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倏然中斷,她看到樊歆做了一個姿勢,她的視線就此凝住。
樊歆掏了一個東西出來。
錄音筆。
樊歆將那支小巧的錄音筆晃了晃,笑盈盈道:“我的確不能把你怎么樣,但剛才的話,我一字不漏全部錄了下來?!?br/>
齊湘盯著那支筆,神情不變,“錄了又如何,單憑一個錄音,我完全能說是偽造。”
“哦?!狈赝掏逃稚斐鲇沂郑拔疫€帶了針孔攝像頭?!鳖D了頓,加了幾個字:“高清的?!?br/>
齊湘不說話了。
輪樊歆開口了,“齊小姐怎么這個表情?你爆我的照,我爆你的視頻,很公平??!”她語氣向下一轉(zhuǎn),“就是不知這視頻傳上去,你最美名媛的形象會不會瞬間崩潰?那沒有污點的完美人生,是不是淪為一團黑?”
齊湘的臉色慢慢冷下去,三秒鐘的靜默后,她猛地向桌上一拍。側(cè)門“啪”地被撞開,一群人高馬壯的保鏢沖了過來。她再不復(fù)往昔優(yōu)雅溫柔,面如寒冰,向保鏢厲色道:“今兒她不交出東西,就別踏出這個門!”
還未待她話落,樊歆跟著一拍手,門外登時也涌進一群保鏢。
房間登時被黑壓壓的保鏢擠滿,雙方手中都拿著家伙,氣氛驟然繃緊。
齊湘的視線從樊歆身后的盛唐保鏢身上掠過,又恢復(fù)了一貫從容不迫的模樣,“樊歆,從你出門我就知道你帶了多少人。呵,我的人比你多……你沒有勝算。”
樊歆仍是笑著,看著九重那一個個肩背上有猙獰紋身的打手,慢悠悠轉(zhuǎn)了個話題,“齊湘,你知道我?guī)Я硕嗌偃?,那你知道我為什么約你來這嗎?”
她笑得很有幾分高深,齊湘視線慢慢凝住。
樊歆往窗外一指,“齊湘,你不覺得這是個風(fēng)水寶地嗎?茶館左邊是公安局,右邊是Y市報社?!?br/>
她接著點點頭,“是,我人少,沒有勝算……但沒關(guān)系啊,沒勝算也可以打一架嘛,鬧得越大越好。反正這茶吧地理位置好,一旦有動靜,警察記者保準第一時間趕到,屆時我直接把視頻跟錄音都交給他們……然后記者就曝光視頻,警察就介入道具傷人案件……哦,前面還有個醫(yī)院,我順便去做個檢查,你前幾天的造謠誹謗對我的身心造成了巨大傷害……我要把檢查結(jié)論上呈司法機關(guān),要求追究你的刑事責(zé)任……”
她說著拍拍手,高興道:“一箭三雕!”
齊湘慢慢放下手中茶杯,香茶已冷,像她此刻冰冷的目光,她盯著樊歆,低聲道:“士別三日……真是刮目相看?!?br/>
樊歆笑得真摯極了,“能有這樣的成長,虧了齊小姐劉志軍之流?!?br/>
這話將齊湘與劉志軍相提并論,話意不言而喻,齊湘眸里暗潮一涌。
而對畔樊歆雖然話有諷意,面上卻溫靜平淡,她仍是淺淺笑著,唇畔兩個梨渦若隱若現(xiàn),依稀還是曾經(jīng)那善良無害不具攻擊性的模樣,但與過去不同的是,她溫和的姿態(tài)里早已生出盔甲與鋒芒。
旋即門外嘩啦啦再次一響,猛地又一波人沖了進來。下一瞬就見守在門外的莫婉婉大步跨進,她雙手環(huán)胸,指指新加入的那一排強壯的榮光保鏢,短發(fā)利落一甩,“樊歆,這是姐的人!現(xiàn)在咱人數(shù)是九重的兩倍,這架放心打吧!”
局面迅速扭轉(zhuǎn),齊湘臉色微變,樊歆笑著去看齊湘:“看來齊小姐今天攔不住我了。”
接下來樊歆人多勢眾,呈包圍狀圍攏了大半個包廂。齊湘落了下風(fēng),不敢輕舉妄動,只凝神將樊歆瞧著。樊歆卻并沒招呼動手,其實她并不想真動手,畢竟存在風(fēng)險。于是她見好就收,撣撣衣袖,在殺氣縱橫的對峙中,風(fēng)輕云淡地走了。
臨走前她斜睨齊湘一眼,輕飄飄落下一句話。
“齊湘,不要以為世上的人都是軟柿子——任你揉捏。”
這輕輕淺淺聲量不大,力度卻不亞于一巴掌。齊湘纖纖玉指緊扣茶幾邊緣,指節(jié)捏的發(fā)白。
……
盛唐的大隊人馬走了以后,小林怯怯走上來,揣摩著齊湘的臉色,“齊湘姐……你還好吧!”
“滾!”從小到大,齊湘何曾受過這種憋屈,她將手中茶杯重重砸了出去,精致的骨瓷杯在地上摔成一灘碎渣,茶汁飛濺中,她對著保鏢助理吼道:“你們這群廢物!廢物!”
眼見她又開始砸東西,助理跟保鏢們急急退下,再不敢上。
“噼啪”、“砰”、“哐當(dāng)”……包廂內(nèi)不斷傳出各種凌亂聲響,齊湘發(fā)狂般將雅間內(nèi)物什全摔后,這才舒坦了些。她拎著包慢慢走出包廂。
眼見助理保鏢又跟上,她吼道:“還跟!還嫌不夠給我添堵嗎!”
所有跟班只好退下。
※
出了茶樓,屋外是陰沉的天,厚厚的積云顯示著有大雨將至。齊湘一個人漫無目沿著街道走,最后轉(zhuǎn)進一個小公園。
公園景致秀麗,就是沒什么人。安安靜靜的環(huán)境中,她腦中盤算著該怎么把輸給樊歆的那一局扳回來——這口氣,她怎么甘心咽下。
然而還未等她理出頭緒,身后忽然傳來窸窣聲響。她一回頭,嘴瞬時被人捂上,她拼命掙扎,后腦卻劇烈一痛,旋即她眼一黑,失去所有意識。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