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樂是在自己十二歲的時候知道自己不是秦家的孩子的,不是別人告訴他的,那是他自己偷聽來的。他從小就是一個特別敏感的孩子,5歲之前的記憶沒有多少,但是等到他開始記事的時候,就莫名的告訴自己,一定要小心謹(jǐn)慎一點(diǎn),雖然他也說不上為什么。
他是秦家的第二個孩子,上面有一個大哥多多,下面有一對龍鳳胎妹妹弟弟還有一個小弟弟,他夾在中間顯得很平凡不起眼。在這個家里,對他最好的當(dāng)然是他爹顧唯一,但是和他關(guān)系最好的以前是大哥,后來變成了木木。
他是個膽小的孩子,一向都是只看不問的,但是有一次實(shí)在是忍不住了,問了把他把他帶大的阿祖,為什么自己的名字和其他幾個兄弟的名字不一樣,大哥多多叫秦灼華、三弟叫秦慕華,等到最小的弟弟秦瑞華有名字的時候,秦樂已經(jīng)不再糾結(jié)于這個問題了。以前的時候,全部都是叫的小名,所以沒有太多的糾結(jié)之處,直到他們開始認(rèn)識交結(jié)同一個年齡段的朋友的時候,每次別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什么,也不去在意這種問題,只是跟在大哥后面沉默,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凸顯自己的‘怪異’,和其他人的不一樣。那一次,有人問,秦樂是不是秦家的庶子啊,為什么名字和秦灼華秦慕華的不一樣呢?他的大哥當(dāng)時很生氣,護(hù)著他,呵斥了別人,告訴對方秦家沒有庶子,他們幾個都是同一個爹娘生的。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搬回了連陽縣,在這個地方,秦家的地位幾乎沒有哪一家比得過,所以,他們兄弟幾個每次出去的時候總是被人哄著巴結(jié)著的,都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他們娘說過,很多事情你不喜歡但是還是必須去經(jīng)歷一番,這就是現(xiàn)實(shí)生活。所以,縱然別人是道歉了,還是被自家的大人又懲罰了一番,誰也不想得罪秦家。
只是,從那次起,懷疑的種子就埋下了。
后來,一個意外的機(jī)會,秦樂得知了真相。他們的元兒舅舅還有郭家的大姨夫帶著幾個孩子來家里玩,他們幾個小的在一處玩,大人就在房間里說話。
小刺猬和他是差不多大的,記憶中,小時候的她總是在欺負(fù)人,連一向稱王稱霸的大哥也打不過她,總是被她欺負(fù),更不用說更加可憐兮兮的秦樂了。小刺猬總在大家不知道的時候,想要把他弄哭,可是他從來都不是愛哭的孩子,無論是蟲子也好,臟東西也罷,眼睛閉著,忍一忍也就好了,慢慢的,她就失了興趣,那個時候,在他心中,小刺猬就是個惡魔。
但是從什么時候起呢,秦樂的心中就感覺小刺猬于他,是很特別的。
有一次他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了,沒有人欺負(fù)他,只是他看見娘親又抱著大哥很寵溺的樣子,看到自己的時候像是沒看見一樣忽視過去了,雖然爹在中間圓活,但是他娘還是對他沒有那么熱情,所以他也從來不敢像多多一樣撒嬌。
那一次,他茫然無措地哭了,在偏僻的地方,沒有人找得到,卻不知道怎么的,被小刺猬碰到了。
“樂樂,你怎么哭啦,我沒欺負(fù)你??!”小刺猬一向是神經(jīng)大條的,但是沒什么大的壞心思,所以的把戲只是小兒的惡作劇,以前再怎么作弄秦樂也不見他哭過,這一次,很是稀奇。
“我娘不喜歡我……”小孩子不懂掩飾,秦樂終于見到有人在這個最脆弱的時候關(guān)系他,當(dāng)然會忍不住傷心全部都講出來。
小刺猬很會安慰人,她告訴秦樂,不是他娘不喜歡他,而是方式不一樣。就像她們家里,自從她妹妹出生之后,爹娘就很少關(guān)心她了,但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了姐姐,是個大人了,不能為此吃醋,所以也安慰著秦樂,讓他不要傷心。還講了自己的很多糗事,又說了許多的笑話,逗他開心。
秦樂抽抽搭搭的,那是他哭最厲害的一次,但是小刺猬一直陪著他,很久很久,久到他一直都記在心里,像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過,小刺猬的身邊沒有其他人,只有自己一個,她哄得只有自己……
小孩子的心中當(dāng)時談不上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只知道這個人對于自己來說,是特別的。秦樂對小刺猬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好像彼此共同擁有了對方的小秘密一樣,關(guān)系拉得更近了。
所以,在后面的生活,秦樂的眼中,除了大哥多多的身影,又多了一道,那是埋在心底不知道怎么表述出來的,他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只知道,等他看到隔壁的那個小男孩總在糾纏著小刺猬,總跟在她屁股后面做她的小尾巴的時候,秦樂的心里很不舒服。偏偏小刺猬的態(tài)度又讓他不敢隨意地指出來,嫌棄是嫌棄別人小男孩,但是同樣的,卻沒有趕他走……
好多次,他都想要去問一下小刺猬,她最好的伙伴究竟是誰,只是都忍住了,到后來,也是沒有機(jī)會了,因?yàn)樗麄円患叶及岬搅司┏?,這一分別,就是六七年的時間了。
再次見面的時候,小刺猬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大女孩了,依稀還有小時候的輪廓,臉長開了之后,更是非常吸引人的眼球,她集結(jié)了她爹娘所有的優(yōu)點(diǎn),家世在本地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所以還沒有成年,已經(jīng)惹了不少的桃花,此時的秦樂,已經(jīng)有了男孩子的羞澀,見到她的時候,還忍不住的臉紅。
十多歲的少年已經(jīng)會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了,有時候也會想想自己未來的妻主會是什么樣子,如果是她的話……秦樂有的時候會臉紅,他知道,未必沒有可能。
整個連陽縣,若是看家世的話,能與郭家結(jié)姻親的,秦家絕對算是一個。而且,看元兒舅舅的意思,也是想跟家里結(jié)親,畢竟說是叫舅舅的,其實(shí)并沒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想要長久地維持,肯定要用其他的紐帶,但是現(xiàn)在的問題是,秦家合適的兒子,不止他一個……
秦樂從來不知道秦卿言和顧唯一心中的打算,對于兒女的人生大事,他們不會干預(yù)很多,主要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但是秦樂從書中看來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以為最終決定的還是爹和娘,所以,就算是對小刺猬有不一樣的心思,也只是藏在心中。
小刺猬與大哥的關(guān)系以前不是很好,但是這次回來,卻相處得很融洽,而且,秦樂自己感覺得出來,大哥還是不怎么喜歡搭理她的一副模樣,她自己總愛湊上去。秦樂看不下去了,心非常的痛,于是先離開。
房間里在談話的幾人并不知道外面有人,而且秦家一向沒有什么下人,福伯和陳伯又在為客人準(zhǔn)備東西,所以壓根就沒人發(fā)現(xiàn)秦樂站在外面。他也不是有意的,以前的時候,顧唯一他們談話秦樂不想出去坐在一旁聽也沒有什么,這次,聽到自己的名字才留了心,停下來。
“唯一,莫離還沒有消息嗎?”秦樂知道,這是郭家大姨夫,很賢惠溫柔的一個人,只是莫離是誰,他從來沒有聽過,正準(zhǔn)備踏進(jìn)去,下一句話,他爹說的,讓他大驚失色。
“是啊,你說樂樂都要及笄了,還沒有消息傳來,愁死人了,可怎生是好?”
“嫂子沒有托人打探消息嗎?”
“怎么沒有,妻主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呢……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硬是沒有什么消息”
“樂樂這孩子真造孽啊,攤上這樣的親爹娘”許諾感嘆著,又想到自己的壽康,要不是妻主把他當(dāng)成親兒子一樣疼,指不定成什么樣子呢,“不過,樂樂也算是有福的,你和親妹子把他跟多多他們一樣的教養(yǎng),說不得,他親爹娘都做不到這個份上……”
“話也不能這樣說,總歸是親生的要好一些……”顧唯一說著,突然聽到外面有響動一樣,“誰在外面?”
秦樂躲避不過,往外面退了些,假裝剛進(jìn)來的樣子,“爹,是我,怎么呢?剛從福伯那邊來,他讓我來問問是要乳酪還是奶茶……”
“樂樂,你什么時候來的???”顧唯一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聽到什么了嗎?……”
“爹,你說什么呢,我還沒進(jìn)來就聽到你在問是誰,還以為你知道是我來了呢……”秦樂強(qiáng)笑著,雖然臉色有點(diǎn)蒼白,但是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其他的任何東西。
“哦,”顧唯一放下心來,與許諾和元兒對視了一眼。
后面的事情,秦樂記不大清楚了,反正,他坐在旁邊,再也沒有聽到他們談?wù)撃莻€人的事情的,只是那個名字,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他不敢隨意打聽。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秦樂就變得越來越隱形了,要不是顧唯一有時候提起,看不到他的存在了,顧唯一因?yàn)楹竺鎽阎碓?,所以分不出那么多心思,也就忽略了過去,至此,秦樂的性格就變得有些敏感多疑又偏激。
等到顧唯一發(fā)現(xiàn)后想要糾正,已經(jīng)來不及了。真正鬧出來的時候,秦樂已經(jīng)十四歲了,多多也十五了。
秦樂這幾年鉆了牛角尖,總是自怨自艾,敏感的想到前些年怪不得他娘總是對他沒有如多多一般寵溺,原來不是親生的,雖然談不上恨她,但是也沒有了以前的仰慕之情了,反而無論什么都要和多多爭上一爭。衣服首飾之類的,秦家不缺錢,這些東西不在話下,當(dāng)然,多多對這個也不怎么感興趣,但是,只要是多多有的,他沒有,他就會提出來。
家里的人都發(fā)現(xiàn)了他的這種變化,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他變得開朗了,都很高興,到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回事。
多多喜歡經(jīng)商,做事也有天賦,經(jīng)常往外面跑,郭家的那個小刺猬作為郭家的長女,當(dāng)然也少不了涉及生意場上的東西,所以同進(jìn)同出的時候多了些。秦樂看在眼里,主動向秦卿言提出來自己也要試一試,秦卿言想了想,并沒有拒絕。
還記得一開始的時候的胭脂鋪?zhàn)用??莫離走的時候?qū)⒆约核械亩剂袅讼聛?,說是分為兩份,一份留給樂樂,一份報答秦家,但是秦卿言根本不缺這點(diǎn)東西,這點(diǎn)錢了,既然秦樂現(xiàn)在有這樣的心思,不如讓他去試一試,當(dāng)然,其實(shí)這種已經(jīng)運(yùn)營成熟的商鋪,換一個主人,沒什么大的影響,還是按原來的方式,只是收益的人變成了秦樂而已。沒過多久,他自己就覺得沒什么意思,也不大往那里跑了,只是也變得愛出門了,去的最多的地方,當(dāng)然是郭府。
元兒舅舅見秦樂的次數(shù)多了,有的時候就開玩笑說要秦樂來做他的女婿,秦樂羞答答的低頭,但是心里是甜蜜喜滋滋的,沒有想到,最后,別人只是開玩笑而已。
郭霞為自己的大侄女像秦卿言提親的事情,被秦樂知道了。他知道郭家要聘的人是多多之后大哭了一場,直接到顧唯一面前,說自己心慕郭家姐姐已經(jīng)很久了,希望顧唯一能夠成全他。
顧唯一妻夫兩個知道這個事情之后驚愕了很久,本來當(dāng)時就在為多多的事情煩惱,多多喜歡誰不好,偏偏和環(huán)山村那個來歷不明的獵戶互生了情愫,兩人不是要反對,只不過一涉及到兒女的事情,總要調(diào)查清楚了才放心,但是至今為止,竟然查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這會兒,秦樂又來添亂,秦卿言還以為是郭家那個風(fēng)流侄女欺負(fù)了秦樂,逮住她好好地揍了一頓,后來才明白是秦樂自己的一廂情愿。
但是現(xiàn)在無論怎么跟他說都說不通了,秦樂堅持著要嫁到郭家去,希望兩人能夠成全。本來,秦樂的事情秦卿言要等莫離回來了教給他自己做主的,但是現(xiàn)在肯定是不成了,所以,只能厚著臉皮上門跟郭家提了下,在征詢了孩子自己的意見之后,兩人迅速訂了親。
直到不久以后,秦樂才知道,自己的妻主和多多之間純粹的只有世交的感情,其他的什么都沒有,自己之前是誤會了,但是認(rèn)識自己選擇的,秦樂從來不后悔。小刺猬雖然叫小刺猬,但是幼時帶給他的溫暖,他永遠(yuǎn)也忘不了……
郭家之所以答應(yīng)娶了秦樂,一方面是因?yàn)榍厍溲赃@一層的關(guān)系,還有一點(diǎn),實(shí)在是小刺猬這孩子不省心,需要早點(diǎn)結(jié)親讓他成熟懂事些。而且她并不反感秦樂,既然娶誰都是娶,不如選一個自己熟悉的……
每個人都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秦樂心想事成了,他出嫁了之后多多還沒有嫁出去,回家的時候才知道多多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已經(jīng)懷孕的他沒有了出嫁前的尖銳,甚至很平靜地詢問顧唯一關(guān)于生父的事情,顧唯一雖然很驚訝他知道了真相,但是還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秦樂摸著自己的肚子的時候,總在想,爹,當(dāng)初你是怎么舍得下心來,讓我一個人留下來?……不過,這些都沒有關(guān)系了,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愛的人和將要守護(hù)的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