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決心
那一天張爺爺跟我說的事情，我并沒有當(dāng)場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在他又對著那個符觀察了許久之后，我們便回到了抄手店。
“今天是頭七，大家晚上都別亂跑，聽到什么也別起來。還有所有人最好不要洗澡，不要碰水龍頭?！?br/>
張爺爺在我們家跟我們說了今晚的一些注意事項，和我們一起吃過了晚飯后便回到了他所租的房子。
在飯桌上聽著他們四個大人的閑談，我才知道原來這個叫張武焱的老者，是一個香港人。
他和我爺爺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五十多年，至于是怎么認(rèn)識的他們沒有說，我也就暫時并不了解。
這個張爺爺是一個先生，那種能溝通yīn陽的先生，聽說他從五歲就已經(jīng)開始和鬼打交道了。
張爺爺?shù)囊簧荚诒疾ǎ袊拇蠼媳倍急凰D(zhuǎn)了兩三遍了，他說是因為他的命，喜動不喜靜，所以每到一個地方不能住上超過半年就要去新的地方。
這次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來酆都了，張爺爺感慨的說上次來的時候是我爸爸才我這個年紀(jì)的時候。
在張爺爺走后，爸爸和媽媽說是去旅館睡，我當(dāng)時很疑惑明明家里還有房間，可后來我才知道那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在搞離婚了，本來已經(jīng)決定把我和哥哥的撫養(yǎng)權(quán)平分，可是卻出了這種事情。
他們想讓我也去旅館住，可自從早上聽張爺爺說了關(guān)于爺爺?shù)哪切┦轮?，我更不想丟下爺爺一個人在家，也就決定留下來陪他。
夜里我們很早便上床睡覺，我和爺爺背靠著背躺著，耳邊是風(fēng)扇的轉(zhuǎn)動聲。
過了一會兒，爺爺開口問我“云娃兒，你張爺爺和你說了嘛，過兩天你去張爺爺那里住一會兒嘛…”
“聽話，爺爺和張爺爺關(guān)系那么好，我會經(jīng)常去看你，而且張爺爺也就最多住半年，半年后你再和爺爺住嘛”
我聽著爺爺?shù)脑?，心里很難受，既不想這樣，也不能違背他的意愿。
“嗯…”我應(yīng)了一聲，這一夜相當(dāng)?shù)穆L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進(jìn)去了夢鄉(xiāng)…
“嘩嘩嘩”在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聽見了些什么聲音，我朦朦朧朧的睜開了雙眼。
我感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仔細(xì)一看，身旁的爺爺不知道去了哪里？難道是起來上廁所了？仔細(xì)一想，不行！張爺爺說了今晚不能用水龍頭，萬一爺爺忘記了的話…
我連忙爬了起來，晃晃悠悠的走向廁所。我每走一步心里都會猛地一跳，因為我清楚的聽出來了，那吵醒我的聲音分明就是流水聲。爺爺居然開了水龍頭…
我膽怯的走著，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一步一步的，我已經(jīng)看到了廁所的門正開著…那嘩嘩的流水聲毋庸置疑是從那里傳過來的。
當(dāng)我走到門前之時，我清楚的看見一個老人背對著我蹲在廁所里，用很微弱的聲音喊著:“白娃兒，白娃兒…”
我當(dāng)時心里就是一驚，起初我以為爺爺是不小心忘記不可以開水龍頭，結(jié)果居然和我預(yù)料的恰好相反…
爺爺他居然是故意打開水龍頭的，難道他是想要招我那變成了水鬼的哥哥？為什么？這么做太過于危險了，爺爺在想些什么？
他想當(dāng)替死鬼！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面一閃而過！
“爺爺！”我大聲點叫道，然后上前走了過去，爺爺被我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他慌忙的回過頭看向了我。
“云娃兒…你郎個醒了喔？”他帶著心虛的說道，然后連忙轉(zhuǎn)過身擋住了水龍頭。
我?guī)е煅实膶χf道：“爺爺，你不可以這樣…把水龍頭關(guān)了…”
爺爺被我的話一震，他估計沒有想到我會猜到他的想法，還想解釋些什么，可當(dāng)他和我四目對視之后，他沉默了…
“爺爺只是不想白娃兒再受苦，爺爺只是…”
“爺爺，我去張爺爺那里！我去學(xué)能幫哥哥的方法，求求你…不要再這樣了…”
“好不好，把水龍頭關(guān)了…爺爺，我肚子餓了…我想吃抄手…”最后的那句話伴隨著我雙目的淚水一涌而出。
爺爺也哭了，他看著我的眼神，我不知道他當(dāng)時有沒有看出我的決心。
“好…聽云娃兒哩…”爺爺最后還是決定了，他并不想就這么離開他現(xiàn)在僅剩的這個孫子，哪怕自己是什么天煞孤星命…
“?。 本驮跔敔敎?zhǔn)備停止這荒謬的行為之時，他突然叫喊了一聲。
這一聲把我給嚇了一跳，爺爺突然轉(zhuǎn)過了身子，身體從半蹲的狀態(tài)改為了跪在地上。
“爺爺！”
“云娃兒，不要過來！是白娃兒！哎呀！”
我沖了過去，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事物把我嚇得頓了頓，只見在水龍頭里流出來了一束黑乎乎的毛發(fā)，那束毛發(fā)流出來后像繩子一樣纏住了爺爺?shù)淖笫郑瓷先ミ€在用力的拉扯著爺爺，不停的還分出一些纏到爺爺?shù)纳砩贤弊由吓馈?br/>
“嘻嘻嘻嘻…爺爺…嘻嘻嘻嘻…弟弟…”從水龍頭里居然傳出了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冰寒刺骨。
“剪刀！云娃兒，快點兒！”爺爺聽到那個聲音馬上沖著我吼道。
我連忙沖到了廚房找起了剪刀，可這時偏偏不知道它跑到哪兒去了…
我當(dāng)時也是神經(jīng)緊繃，直到聽見爺爺在廁所里又啊的叫了一聲，才清醒了一下，順手拿起了菜刀就沖了回去。
我雙手拿著菜刀，等我回到廁所一看，那頭發(fā)居然爬到了爺爺?shù)淖焐?，看上去它就要鉆進(jìn)去了。
咔嚓一刀我砍向了水龍頭處那毛發(fā)的根源，那毛發(fā)看起來力氣很大可卻意外的脆弱，一刀下去居然就馬上斷了。
后來聽張爺爺和我說，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我們家的菜刀宰殺過很多牲畜，所以連鬼也怕這樣的東西。
也是錯有錯著，無意中拿起的東西比剪刀還好用，如果當(dāng)時找到了剪刀還不一定能剪斷。
剪斷后的毛發(fā)像死掉了一樣一動不動，而從水龍頭里傳來了一聲凄厲的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聲音尖銳得讓人想要堵住雙耳。也就是瞬間，爺爺吐了吐口里的毛發(fā)，連忙伸手去關(guān)上了水龍頭。
“咳咳咳”爺爺還在清著口中的毛發(fā)，我見好像平靜了，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的喘氣。
太嚇人了，我當(dāng)時真佩服自己，要是換了隔壁的小明一定嚇得動都不敢動，我?guī)е院赖拇糁?br/>
“把刀給我，你快去給張爺爺打電話，電話本上有…”爺爺接過了菜刀，我聽了后連忙起身去客廳里打了電話。
在我慌慌張張的敘述后，沒過半小時張爺爺帶著一大包東西就來到了我家。他讓我回房間睡覺，不給我看他們接下來要干的事情。
他和爺爺又在廁所里討論了一個小時多的時間，中途我還聽到了張爺爺罵喊的聲音，我猜那是他在責(zé)備爺爺?shù)男袨?，可后來又聽到爺爺大吼道：“我不同意！”也不知道他們再說些什么…
一個小時后，他們一起走了出來。這時已經(jīng)是五點了，太陽光剛剛照到了屋子里。那一天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晚上熬夜，也是我所走的這條路的一個起點。
張爺爺走到我面前，表情嚴(yán)肅的看著我問道：“胡云單，你想不想跟我學(xué)道，學(xué)習(xí)茅山道術(shù)？”
我看了看張爺爺，又看了爺爺，在那一刻許多的畫面浮現(xiàn)到了我的腦中，我和哥哥一起游泳的時候，他救我的時候，我看到他躺在棺材里的時候，爺爺在醫(yī)院自責(zé)的時候，爺爺在廁所的時候…那一個個的畫面…
我閉上了眼睛，然后平靜的睜開，用堅決的眼神看著他們，猛地點了一下頭?！拔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