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只是到底夢到了些什么，他已經(jīng)記不清楚，又或者什么都沒有夢到。

    老山羊精睜開眼睛時，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感，是長時間呆在無光中后，突然有光線照進他的眼里所致。

    “這里是……”

    他的視線一點點地清晰，他的意識一點點地蘇醒。

    “這里是……花果山！”

    他站在懸崖邊上，看著前面自九天而下的瀑布：“這是……水簾洞?！?br/>
    他的意識沒有完全清醒，靈魂深處仍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脹痛感?？刹挥盟伎?，他就是知道這里是花果山與水簾洞，毫無道理可言。

    “大王，就是這里?！?br/>
    忽然，有一幫子人沖了過來。

    一只老猴子領(lǐng)著一個白發(fā)蒼蒼、慈眉善目的老者，往著這里趕來，身后還有一大群形色各異的生靈。

    老者額頭上還有兩只崢嶸的羊角，這是一只化形的山羊精。

    老山羊精越看越覺得老者莫名的熟悉，他瞪大眼睛盯著眼前這群人。而他們卻仿佛沒有看見老山羊精一般，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走過。

    那只老猴指著懸崖道：“若是從這懸崖上掉下去，即使粉身碎骨，可也應該在下面找得到尸骨呀?！?br/>
    他老淚縱橫，嚎啕大哭：“這附近，必是有邪魅藏身，擄走了我的女兒?！?br/>
    老山羊精身體一震。

    那個老者，不正是他自已嗎？

    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拔開了層層迷霧，令他豁然開朗，無數(sh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現(xiàn)。

    眼前這一幕，不正是當初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水簾洞時的情景嗎？

    “恕老朽眼拙，實在找不出這里有何異常之處?！彼牡谝淮嗡褜ば媸?。

    “不應該啊，我雖然老了，可當時還年輕，沒有老眼昏花，不會看錯。大王，您再找找。您不是說過，一葉一世界，一沙一洞天，或許，這瀑布，這水，也另有玄機呢？”老猴不死心道。

    “你說得對，老朽再找找?！?br/>
    接下來，與以前如出一轍，他發(fā)現(xiàn)了星辰草。

    眼前的畫面，和他的記憶重疊，只不過他成了旁觀者。

    “恐怕還真的另有玄機啊……”

    “呵呵，容老朽先去一探究竟。”

    畫面中的他，縱身飛進了瀑布。

    老山羊精心中莫名一緊，進水簾洞后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因為那段記憶被他親手抹掉了。

    要不要進去看看？

    他舉旗不定。

    在他年少風頭正盛時，他選擇了激流勇退，全意全心培養(yǎng)小蛟龍。

    那時，他是理智的，他的舉動是基于理性的判斷。

    無論是全力修行，從山羊之弱，在弱肉強食的叢林世界里闖蕩搏擊，甚至闖出一些名頭。還是全力培養(yǎng)輔佐徒弟一步步登凌絕頂。

    他所求者，從來只有一個。

    只是想讓“妖”，更好過一點。

    至于怎樣好過，怎樣才算好過？他其實不太清楚。妖族輝煌時是什么樣的，他不知道，因為時間太久了無從考證。沒有對照，他也不清楚怎樣才算好過。

    他只是覺得，現(xiàn)在的“妖”活得太辛苦，必須需要有所改變，他愿意為此付諸努力。

    這是他的堅持，也是他的初心。

    初心的由來，他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年幼時的噩夢般的經(jīng)歷，不是不夠刻骨銘心，而是刻骨銘心的太多太多，多到已經(jīng)讓他麻木。他只記得背負太沉重，卻記不清具體背負了什么。

    自從修為盡喪，雙手被毀，又被俘虜，到選擇“投敵效忠”，他是率性的，是出于自身的直覺。

    他能感覺得到，只有猴子才能幫到他，那種感覺如此強烈。

    他奮不顧身地投效猴子，理應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可是他沒有辦到。明明是猴子最在意的，他卻狠心拒絕。

    能抹掉自己的記憶，以他過分的理智，確實做得出來。他本應該堅持理智，相信自己。即然抹掉了，就必然有要抹掉的理由。

    可他投效猴子本就不是理智下的舉動，所以，他動搖了。

    這段記憶到底隱藏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讓他做出那種匪夷所思的舉動。

    老山羊精深吸了一口氣，跟在了“自己”身后，跳進了水簾洞。

    無形中，有“轟隆”聲響起，仿佛是推開了一扇塵封己久的大門。

    前面是一團耀眼強烈的白芒，老山羊精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時，老山羊精卻身體一震，愣住了。

    這里不是水簾洞！

    他出現(xiàn)在了一個小山頭上，乍一看普普通通，毫無出彩處。但他卻感覺到這小山頭極不平凡，似乎是暗合了天干地枝的某種變化。只是沒了修為，他看不出更多的東西，道不出個所以然。

    這里依舊是花果山，花果山獨有的氣息他不會認錯。

    他觀察著這個小山頭，感覺有些熟悉。

    “你來啦?！?br/>
    一個柔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誰？誰在說話？”

    老山羊精驚疑不定地四下張望，周圍明明空無一人。

    “我們又見面了?！?br/>
    在老山羊精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他腳下旁邊的一株小草靈光涌動、道韻流轉(zhuǎn)，幻化成了一個絕美的少女，清麗干凈，圣潔出塵。

    曾經(jīng)作為一個太乙仙的大妖，他是見過不少天宮的仙女，但與眼前的少女比起來，無不黯然失色。

    “你是誰？”老山羊精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少女。她身上有種親和力，讓人無法抗拒。

    “我們見過的?！鄙倥⑽⑿Φ馈?br/>
    “何時見過？”老山羊精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少女盈盈地笑著：“我來幫幫你吧?！?br/>
    她的指尖跳動著，像是精靈的舞步，玄妙的施法手印在她指尖生成。

    老山羊精毫無頭緒地盯著自己周身，他什么都看不到，可他能感覺到有一種力量縈繞在他的身體周圍。

    他沒了修為，但他的見識還在。可這種力量，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即使作為一個普通人，他也能感受到這種力量的浩瀚、高深和偉大，令人生畏，讓人不可抗拒。

    “這是什么力量？”老山羊精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是他的身體對神秘未知偉力的畏懼。

    “時間的力量?！鄙倥Φ馈?br/>
    一幅幅畫面在老山羊精腦海中閃過，那是他的記憶，只是那些記憶是倒著在回放。

    他看到了黑色的潮水卷向了他。他看到了他和小松鼠在水牢中談他的信念。他看到了猴子拒絕了他的效忠，自己也拒絕恢復記憶。他看到了因為自己的倒戈而導致蛟魔王的大敗。他看到了蛟魔王戰(zhàn)敗而逃，自己則被俘。他看到了他將猴子逼得化地為牢，走投無路。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出現(xiàn)在水簾洞。

    再往前，則卡住了。

    那是他所抹去的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