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緊隨其后，捏著自己的左手手指，跟著皇帝去了盤龍宮。

    “恭送陛下——”身后響起的聲音在皇宮之中回蕩。

    老皇帝的臉色一點也不好看，進了盤龍宮便道：“傳如妃！”

    宮殿門一關(guān)上，赫連齊樂就跪了下去。

    老皇帝扶著椅子急急地喘息了幾聲，回過頭來眼神熱切地看著他。

    赫連齊樂深吸一口氣，拿出了自己的左手：“父皇恕罪?！?br/>
    左手食指上一片光滑，傷口都沒有。

    老皇帝瞳孔一縮，捂著心口閉了閉眼。

    媽的，還真給人白養(yǎng)了十六年的兒子！草！干！日他先人板板！

    然而睜開眼，老皇帝卻帶上了慈祥的笑容：“這么多年了，朕一直將你視為親生?，F(xiàn)在…就算你當(dāng)真不是我赫連家的男兒，朕也愿意將你視為自己的兒子?！?br/>
    赫連齊樂一震，抬頭看著他。

    “江山姓氏，在朕的眼里，遠沒有血脈親情來得可貴?！崩匣实蹏@息一聲，輕輕伸手抱住太子：“朕也相信你這孩子本性純良，會將朕當(dāng)做父皇，孝敬送終?！?br/>
    這一句句話說得，多讓人感動啊！赫連齊樂眼淚都出來了，抱著皇帝就哇哇大哭。

    他還以為自己冒充太子這么多年，必定要死了，結(jié)果他的父皇，竟然還愿意把他當(dāng)兒子！

    老皇帝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上演了好一出的父慈子孝。

    “對了，你手上沒有劃傷口的話，那那仙草怎么會？”

    赫連齊樂抿唇，站直了身子道：“兒臣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段小草才是母妃父皇親生，所以就將小草在東宮養(yǎng)傷時用的白布上的血取下來了，才有今日這一出?！?br/>
    父子二人都知道，一旦讓九王爺知道太子并非親生，必定會開始一場奪位大戰(zhàn)?；实垡呀?jīng)老了，不再像年輕時那么爪牙鋒利，斗不過正在盛年的九王爺了。這件事，能瞞只能盡量瞞。

    “只是…父皇，要是那段小草落在九皇叔手里的話…”赫連齊樂擔(dān)憂地道。

    “你不必擔(dān)心。”旁邊隔斷后頭傳來個聲音：“我早就被接進宮來啦?！?br/>
    赫連齊樂一震，側(cè)頭一看，段小草蹦蹦跳跳地從隔斷處出來，笑瞇瞇地看著他道：“太子是在擔(dān)心我嗎？”

    她怎么會在這里！赫連齊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皇帝。

    老皇帝一臉鎮(zhèn)定地道：“朕還沒老糊涂，收到風(fēng)聲就將她接進宮來了?！?br/>
    哪里來的風(fēng)聲??？赫連齊樂瞪眼，知道段小草是皇室血脈的人，大概就只有他、母妃和九王爺，或許還加上一個段十一。

    九王爺剛剛才進宮，父皇是如何已經(jīng)把段小草給接進來了的？

    “如妃娘娘駕到?！睂m殿門開了。

    如妃跌跌撞撞地走進來，一看見里頭的人，臉色慘白。

    老皇帝二話沒說，揮手讓宮人退下，抓著如妃的手腕就將她拖了過來。

    “皇上……”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想說的？”老皇帝深深地看著她，眼里又痛又怒：“朕從來不曾想過，你會為榮華富貴，騙了朕整整十六年！”

    如妃眼里的淚水立刻就下來了，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臣妾跟了陛下十六年，可曾半點愛慕榮華？皇上想知道什么，臣妾都可以說，只求皇上，相信臣妾！”

    好么，把他的女兒換成了別人的兒子，還要他相信她？老皇帝怒不可遏，當(dāng)下一個巴掌就朝如妃甩了過去。

    這巴掌都帶風(fēng)，打下去如妃這張臉可能都會爛！

    如妃嚇得閉緊了眼。

    巴掌甩到一半，卻被人接住了?；实垩垌t，側(cè)頭看向小草。

    段小草微笑道：“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打自己女人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啊?！?br/>
    敢當(dāng)著皇帝的面說他不是好男人的，段小草估計是第一個。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老皇帝沒生氣，眼里的怒意也散了些，緩緩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你心疼你母妃？”

    小草眨眨眼：“母妃是什么？”

    如妃淚水漣漣地看著她。

    皇帝一頓，接著指著如妃道：“她是你的生母，我是你的父皇，你本該是皇家的金枝玉葉，卻因為一些事情，流落在外…”

    小草沒等皇帝說完就開口打斷了他：“皇上誤會了吧？”

    皇帝怔然。

    “我已經(jīng)什么都不記得了，不過倒是知道，皇帝的兒子該是太子，我只是民間百姓。”小草微微笑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如妃咬唇道：“你是公主，是我……”

    “娘娘?！毙〔菝Ｈ坏乜粗骸叭绻沂枪?，大梁還有太子嗎？”

    如妃瞳孔微縮，怔愣地看向皇帝。

    老皇帝的眼里含著驚訝，眼底的神色竟然溫柔了不少：“竟然有人會不愿意當(dāng)公主，只愿當(dāng)平民?！?br/>
    “我只是什么都不記得了而已。”小草咧咧嘴：“不過啊，今日回去六扇門，我在一個人的房間里頭，發(fā)現(xiàn)了很有趣的謎題。”

    “什么謎題？”老皇帝看著她。

    小草道：“是個案子吧，我以前就是專門跟著師父破案的，所以瞧著特別有興趣。那上頭寫的是‘風(fēng)家滅門慘案’，說那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被滅了門，沒有生還的人。我好奇的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在天子腳下做這樣的事情??？”

    如妃重重地一抖，幾乎是驚呼出聲：“風(fēng)家滅門了？”

    “一年前就被滅了，娘娘?！毙〔萆钌畹乜粗溃骸帮L(fēng)家家主和他的夫人死在了一起，連后院的狗都沒能逃過這一劫?！?br/>
    “不…”如妃張大嘴，像是不能呼吸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不是說還好好的嗎！”

    小草看了看她，眼眶有些紅：“這樣說來，娘娘這一年來都是不通外界，什么都不知道的啊?！?br/>
    如妃跪在地上嚎哭，睜大眼道：“是皇后…一定是皇后！”

    “皇上！”

    外頭傳來一聲怒喝：“臣妾求見皇上！”

    說曹操，曹操到?；屎竽锬飦淼么颐?，顯然是聽見了什么風(fēng)聲。

    老皇帝下意識地往小草身前站了站，看著外頭道：“宣?！?br/>
    皇后娘娘提著裙子進來，臉上像是凝了寒霜。在看見小草和如妃的時候，臉色一變。

    宮殿門合上，皇后跪了下來：“皇上明鑒，臣妾有話要說！”

    皇帝對于這位皇后還是算敬重的，畢竟娘家人在前朝的影響很大。于是他選了位置坐下來，看著皇后道：“你要說什么？”

    “臣妾要告發(fā)一個人?！被屎竽锬镫p眉凌鳳，下巴微抬：“要告這個人，混淆皇室血脈，殺害無辜百姓，欺君罔上，罪該萬死！”

    如妃啞然，嘴唇發(fā)抖地看著皇后：“你…”

    皇帝眸色一深：“誰能做出這些事情來啊？皇后你只管說?！?br/>
    皇后娘娘抿唇，說得又快又清晰：“太子并非如妃親生，而是她利用與風(fēng)家關(guān)系，換了風(fēng)家剛出生的兒子進宮來的！為的就是從貴嬪一躍而成妃，享盡榮華富貴！”

    如妃張嘴，卻只來得及“啊啊”了兩聲，根本插不上話。

    “臣妾當(dāng)時就覺得有古怪，然而皇上正在興頭上，臣妾也沒有證據(jù)，所以就按下沒說。而一年前風(fēng)家發(fā)生滅門之案，臣妾就再次開始調(diào)查了。結(jié)果竟然發(fā)現(xiàn)，如妃暗中買通兇手，殺了當(dāng)年伺候她的太監(jiān)宮女，更是將知情的接生婆滅口！事已至此，臣妾才發(fā)現(xiàn)，如妃一直在隱瞞太子的身世，她當(dāng)年生的，根本就是個女孩兒！”

    這一記馬后炮放得響徹整個大梁土地，小草當(dāng)即就笑了笑。

    “如妃不僅混淆皇族血脈，還為了隱藏此事，殺害風(fēng)家滿門，又接二連三將知情人滅口，枉費她一直念佛，雙手卻沾滿鮮血！”

    皇帝聽得胸口起伏又大了些，一雙眼帶著銳利的光看向如妃。

    如妃又急又氣，本來就不是會說話的性子，被皇后這一陣搶白，只氣得喘氣，話都說不出來了。

    赫連齊樂低身下去幫她拍著背，如妃也沒能緩過來。

    她不能說話，皇后就更自信了：“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再一查！”

    “皇后娘娘?！毙〔蓍_口了：“這事情聽起來怪怪的，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皇后一頓，皺眉看著這女孩兒，這跟如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兒，該把她當(dāng)什么呢？

    “你問?！被屎鬀]開口，皇帝倒是說話了。

    小草蹲到皇后面前，摸了摸鼻子道：“既然這一切都是如妃娘娘做的，那為什么不在換孩子的當(dāng)晚就將知情人全部滅口，而是放他們出宮，在十六年之后才來殺人滅口？”

    皇后一愣，皺眉道：“這本宮怎么知道…”

    “還有啊，風(fēng)家滅門也是一年以前的事情?！毙〔菪α诵Γ骸叭珏锬锸且卸嘞氩婚_，才會隔了這么久才想起隱瞞太子身世？不覺得太愚蠢了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妃娘娘壓根不知道風(fēng)家已經(jīng)滅門，直到我剛剛告訴她?；屎竽锬?，你說這豈不奇怪？”

    皇后垂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