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嚇的,也可能是天冷凍的,我的雙腿一個勁的抖顫,上下牙齒也是不住的得得得地碰撞。死者的老婆一聲媽呀跑出來,我本想隨著溜之大吉,可張半生對我說:頭哥,咱看看人到底電成啥樣了。
我只好跟在張半生身后進(jìn)到太平間。當(dāng)我看到死者的樣子后,真的好后悔,不應(yīng)該看。因為此后一連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是死者像燒的玉米秸少皮無毛的雙腿和糊七爛黑的腦袋瓜。
這時,天已經(jīng)大亮,死者的親屬情緒穩(wěn)定了許多,沒有再大吵大鬧。人已經(jīng)這樣了,再大吵大鬧也沒有必要。再說,來的大多數(shù)是些六七十歲的老人家,折騰了一大晚上,也可能累了,沒了精神頭折騰了。
這時,又來了一二十個身強力壯的保安。張經(jīng)理把我們召集到一塊說:大家今晚上受累了,辛苦了,公司又安排人來接你們的班了,大家伙就回去好好休息,對于今天晚上這里發(fā)生的一切該說的不該說的掂量著點。今天晚上總起來說沒出什么意外,暫時他們的情緒也穩(wěn)定了,我想這只是暫時的,他們還會鬧事,不過他們再鬧事無非是多弄點賠賞金······
后來我聽說真如張經(jīng)理所說,到了十點左右死者的老家又來了好幾車,大約有小百十口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公司賠償了六七十萬······
折騰了一晚上,我又困又累,騎著電動車一溜歪斜回到我租住的地方,一眼就看到我老婆在家趕集上店騎著的電動車停在我租住的房門口,禁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老婆怎么一大早就來了?難道她聽說我和房東嫂子的事了?要是知道了一定是劉不熟嘴不嚴(yán)和他老婆柳枝說的,我家和劉不熟的家門對門,柳枝知道我和房東嫂子的事一定會告訴我老婆的。別人知道后只會戳我的脊梁骨,在背后說三道四,指指點點,而柳枝就不一樣了,她要知道我在外面有人了,一定會和我老婆說的。因為我在老家沒進(jìn)鋁廠干電解工之前和她粘粘糊糊,沾沾哧哧的,干了電解工有了房東嫂子就把她冷落了,出于嫉妒能不和我老婆說才怪呢!真要是我老婆沖這事來的,我就死不承認(rèn),反正她沒有真憑實據(jù),從沒有抓到過我和房東嫂子的現(xiàn)形。不過,俗話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要是我一時疏忽,被老婆掌握了一星半點的證據(jù),那我只有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愛咋地咋地!
我正胡思亂想著,老婆從廁所里出來了。她一邊扎著褲腰帶一邊問我:怎么才回來啊
我回答說:一般都是這個點回來啊。
老婆哦了聲不再說話。她越不說話我心里越?jīng)]底,沒話找話問老婆:你怎么來了?
老婆把額前的頭發(fā)撩到耳后說:這不剛過了年,責(zé)任田里又沒有要緊的活,就來給你做做飯,洗洗衣服。光買著吃不但貴,還沒有營養(yǎng)。
說著,老婆就去解電動車后座上的被褥,看我在一邊發(fā)呆,又沖我瞪眼道:愣著干嘛?還不快過來幫我把被子卸下來,抱到屋里去!
老婆這么一說,我渾身立馬覺得渾身似有包袱卸下來,感到神清氣爽,看來她并不知道我和房東嫂子的事,既高興又有些郁悶,老婆來了,以后和房東嫂子再不敢招手即來,隨隨便便來往了。
我抱著老婆帶來的被褥,嬉皮笑臉對老婆說:感情你這是要在這里與我同床共枕,比翼雙飛??!
其實,到了晚上我們復(fù)習(xí)完夫妻之間的功課,老婆枕著我的大粗胳膊,問我為什么不?;丶铱纯?,我說你又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車間裁了一半職工,活還是那些活,干不完就得加班加點,累死了,下了班一點也不愿動坦。
后來我聽柳枝說,其實我老婆在家聽到關(guān)于我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我在外面勾三搭四,不老實,不放心,就大正月初七跑來探探虛實。柳枝還說我老婆和她說過,但凡是個男的,只要沒有老婆孩子守著,就一定會想三想四,不老實,她不是那種想不開看不開的人,只要我還能按時把工資交給她,心里還有老婆孩子,別的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xiàn)在這世道,男女關(guān)系不能和以前似的看的那么重。不過又怕我玩野了,走遠(yuǎn)了,不認(rèn)家了,不知道還有老婆孩子了,就急三火四地從老家一大早趕了過來。
老婆一進(jìn)我住的出租屋,猛地站住,使勁用鼻子問問,問我:這屋里什么味?我聞著怎么這么騷氣?
我趕緊把兩扇門都打開,說:不會說話別說,什么騷了騷了的,真難聽。
看老婆不說話我又編瞎話說:我昨晚上夜班,我的同事的老婆來了,他沒有在外面租房子,住宿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男宿舍都住著大老爺們,同事知道我上夜班,就和老婆在我這里湊合了一晚上。
我說咋那么騷氣呢!
我板著臉說:和你說過了,說話別這么難聽,真沒素質(zhì),一聽就知道是農(nóng)村來的土老帽!
老婆一邊收拾我亂七八糟的床,一邊連珠炮似的叨叨:你看看,你看看,床是睡覺的地方,不是垃圾桶,破衣爛褂子,臟手套臭襪子,咋都扔在床上?啥?你說我說話難聽,沒素質(zhì),土老帽,你說說誰說話好聽,誰有素質(zhì),誰不是土老帽,那你咋不跟她們過去呀?你咋不讓她們來給你收拾這些臭鞋爛襪子???
我從后面抱住老婆的有些臃腫的腰,說:我哪有什么相好的啊,你不是動不動就說我頭大,腿短,腰粗,大屁股,一看就是一頭站起來的豬嗎?除了你誰會搭理我啊!
老婆沒有搭理我的油腔滑調(diào),卻用小手從床上捏起一根淡黃色的長長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