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生坐在水塘邊,看向兩天前王有木離開的方向,這兩天來他除了晚上睡覺,白天偶爾要去照顧一下,躺在那邊的小何,幾乎就這樣傻傻地坐在這里,保持著這個凝望遠(yuǎn)方的姿勢。
那天他和王有木大吵了一架,到了下午他就冷靜了下來,主動和王有木談了很久,他希望自己能說服他,但是這個王有木簡直就是關(guān)漢卿《錢大尹智勘緋衣夢》里,那個活脫脫的裴炎,整個就是方頭不劣,說了半天油鹽不進(jìn)。
他柳余生真的有點生氣了,覺得和這些沒有文化的人說大勢、講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沒文化的人難怪在古代時,都被稱作是“愚民”。
當(dāng)時他真的想一走了之,但是他最后還是沒有那樣做,因為他害怕,他現(xiàn)在想要走出這片生命禁地,還是要靠王有木這樣的“愚民”,他柳余生自認(rèn)屬于儒官,可是這死亡之??刹还苣阄幕瘜哟斡卸喔?。
當(dāng)天晚上最后他們想出來的方案就是,柳余生先走,他一個人去找救援,王有木留下來照顧小何等他帶著人回來。王有木給他講了如何走出這戈壁荒漠許多知識,如何辨別方向,如何找到水源,如何躲避風(fēng)沙等等,一直講到了大半夜,他們才昏昏沉沉的各自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后,柳余生越想越害怕,昨天王有木給他講的自己現(xiàn)在忘記了一大半,如果自己就這么上路,別說能不能找到救援,自己估計最后都會變成這海子里,狼或者禿鷲的一頓大餐,所以最終踏上征程的是王有木。
天已經(jīng)快要黑了,柳余生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自己,又在這呆呆的坐了一天,看樣子今天王有木不可能出現(xiàn)了。
“啊—啊!”躺在那邊大石頭下面的小何也不知道在喊著些什么。
流域生走了過去,扶起小何,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給他喂了一點水。柳余生看著小何幾乎慘白的臉,這幾天小何除了喝水什么都沒有吃,也沒怎么清醒過來過,而且總是嘴里喊著什么,每次等柳余生想去聽清楚,他又不再喊叫了。
柳余生點了一支煙,他感覺小何快要不行了,他現(xiàn)在很后悔,早知道如此,就不應(yīng)該讓王有木那么早離開,如果王有木現(xiàn)在看到小何這樣,也不會那么固執(zhí)了,最多再等一天或者兩天等小何真的“走了”,他們可以一起離開,而不是現(xiàn)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戈壁荒漠上,身邊只有一個瀕臨死亡的人做伴。
下午的時候戈壁上刮起了沙塵暴,這一個比前次他們遇到的還要大得多,風(fēng)呼呼的吹著戈壁大漠,沙子,石子滿天的飛舞,有的大石頭也居然被刮得像裝了輪子一樣,在地面上滾動著,空氣中四處彌漫著嗆人的黃沙。
柳余生和小何躲在巨石下就這么聽著耳邊的狂風(fēng)怒號著,一直到后半夜沙暴才停下。
柳余生又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夜,這一夜柳余生都不知道怎么過來的,做了一夜的各種各樣的夢,夢里的人物不是一般的多,夢到了他的爺爺,夢到了他的父親,夢到了他的妻子和兒子……還有很多,可是等起來后,他很多又想不起來了。
他走過去看了看小何,扶起小何給他再次喂了點水。
“小何,小何,你能聽到我的話嗎?”柳余生在小何耳邊小聲喊著。
小何還是沒有一點的感知,柳余生的手放在小何鼻子前感覺了下,還是有呼吸的,而且氣息不是涼的,這就說明小何比他想象的好一些。
柳余生習(xí)慣性的坐在了水塘邊,看了一眼王有木離去時的方向,除了戈壁灘上的石頭,就是荒蕪的一片,沒有半點的新鮮出現(xiàn)在視野里。
柳余生感覺如果再這樣下去他要崩潰了,他這時候想到了自己,他為什么要來這生命禁區(qū)呢?不就是為了要博取一個遠(yuǎn)大的前程,為了能有一個平步青云的機(jī)會嗎?可是現(xiàn)在他在干什么,如果王有木回不來呢?他柳余生難道就要在這里陪著小何一塊死么?
他柳余生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想做這樣的人,他來這大西北吃土喝風(fēng),絕對不是和那些國家號召的“去建設(shè)大西北”就來的人一樣,他來是因為他的爺爺。柳余生的家庭可以說是書香門第,在很早以前他家里祖上就是做大官的,而且是那種絕對的大儒,他的爺爺在解放前也是鼎鼎大名的,本來好好的,可是突然間的“WHDGM”,讓一切都變了。
柳余生也是因為這個,他早早就憑著自己敏銳的政治嗅覺,洞察到了一絲危險,所以他“先下手為強(qiáng)”,向組織提出了要到大西北去,要為了祖國的建設(shè)奉獻(xiàn)自己的一切。正是因為如此他巧妙的避開了一切,現(xiàn)在他的父親和爺爺都出事了,但是他卻沒有受到波及。
他從來都不承認(rèn)自己是一個投機(jī)者,他認(rèn)為這是自己善于保護(hù)自己,而且他更應(yīng)該讓自己學(xué)會利用機(jī)會,他應(yīng)該在這樣的家庭危急時刻,找到那么一絲機(jī)會,之前他就做的很好,現(xiàn)在這么大好的機(jī)會,為什么他就要放過呢?
這次的勘探是國家部委級別的任務(wù),如果他能把這個鹽礦的信息帶回去,那么這次的羅布泊探鹽科考隊就等于圓滿完成了任務(wù),那他也可以再一次就目前達(dá)到一個人生的巔峰。
想到這里柳余生站起來,走到了小何身邊。
“小何,小何,”他輕聲的呼喚著小何。
看小何還是沒有醒來,流域生繼續(xù)說道
“小何,王有木已經(jīng)走了三天了,我怕他是不會回來了,我給你留點干糧,我去找王有木,你就在這等著我們。”說完,他把旁邊的干糧袋放在了小何身邊,然后又把一個壺水和干糧放在了一起。
柳余生背著剩下的干糧和水,然后大步沿著王有木的方向,向著戈壁大漠走去……
王有木出來已經(jīng)一天了,他此時心急如焚,因為他知道,小何可能堅持不了幾天了。他沒有柳余生那么高的“覺悟”,我就是一個臨時工,他也不需要那么高的“覺悟”。他感覺不管怎么說,人只要沒死,他就要想一切的辦法讓小何活下去。
那天夜里,柳余生說自己先離開去找救援,王有木覺得提議不錯,因為他感覺他們當(dāng)時所處的地方距離可以看到人煙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雖然這只是一種感覺,但是他知道這種感覺也是建立在他對大漠熟悉的基礎(chǔ)上的,所以說這種感覺八九不離十,只要不迷失方向,不會太久一定能走出去,。柳余生只要按照他說的方法一定可以出去,問題本來就不大,而他親自照顧小何,他覺得小何活下去的機(jī)會更大一些。
誰知道第二天柳余生又變卦了,讓他來找救援,自己留下來照顧小何。每每想起這十幾天柳余生的所作所為,王有木突然感覺自己真的不應(yīng)該出來。
回過頭看著柳余生和小何所在的方向,王有木心里默默想著:柳余生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小何一定要等到我回來。
然后,王有木頂著灼熱的陽光,快步沿著既定的方向前進(j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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