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的燭光閃爍,投在榻上那個面無血色的男子身上,忽明忽暗似乎在夢幻之中。
素梔半跪在榻邊,每隔一個時辰就換一次藥。她一面替他拭著額前不時滲出的冷汗,一面默默盯著他看。這張臉,真的和劉煥有三四分的
像,只是那雙眼睛閉上了,不然就有五六分像了。
她不由自主撫上他的額頭、鼻梁、薄唇、臉頰、最后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撫上他閉上的眼睛,輕柔至極。不料他的濃密的睫毛忽然顫動了
下,然后連眼瞼也微微顫動了起來。
素梔心中漏了一拍,做賊心虛地收回了手,他卻沒有其他動作了。燭火太過閃爍,慌痛了她的眼。素梔起了身走到桌邊,拾起剪子去挑燈
芯。
于是,當劉昭從朦朧中微微睜開眼睛,就看見桌邊一個窈窕的身影,只是眼前昏花,他無法看清她的面容。又在一陣疼痛的潮水襲來之時
緩緩閉上了眼。
“凌霖。凌霖。”莫齊言和趙飛大早來到劉昭的帳里,就看見她趴在劉昭的床沿上睡著了。
“凌霖?”趙飛又叫她?!霸趺此眠@么沉?”
“累得吧?!蹦R言這樣回答。
素梔在做夢,她在一團迷霧之中沒有盡頭的跑著,大地在振顫還在旋轉,她感到心慌。卻聽有人在不住的叫著:“凌霖,凌霖。”
素梔聽著心慌,她到底是誰?祝素梔?沈素素?阿涼?還是他們叫的凌霖?她到底是誰?她是誰?一時孩子氣起來,素梔嘟囔著:“誰是
凌霖?我不是!我是……”話說到一半就被人拽起來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張年輕的臉龐,莫齊言!
素梔一下子再沒困意,低著頭掙開他的手立在了榻側:“莫將軍、趙將軍?!?br/>
莫齊言扭頭看著趙飛笑著說道:“瞧瞧這個小兄弟,這么怕生?!薄∮挚匆婇缴弦琅f沒有轉醒的劉昭,劍眉攏起:“怎么將軍還沒有醒?
”素梔垂眸回道:“將軍燒已經(jīng)退了,藥也喂了。若沒有意外,過了晌午就可以醒了?!?br/>
“那就好。凌霖啊,你好好守著將軍。我們得去圍場練兵了?!壁w飛說道。
“是?!彼貤d回道。
未時三刻。
素梔剛剛從朱師傅那里端了藥罐子,那是她熬了三個時辰的湯藥。她進了主帳,忽然愣住了。
那個上身纏滿紗布的人竟然不在榻上。而他,竟然披散著烏發(fā)撐著案臺站著,手中還拿著一張圖紙。聽見有來人,就轉頭看過來,蒼白的
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星眸也閃著光輝。
素梔頓時有些生氣,放下罐子就小跑到他身邊,扶著他幾乎是喊著說道:“你怎么說下來就下來了,有什么事就吩咐小的做,干嘛自己跑
下來?那您的傷口又裂開怎么辦?”
說著,把他扶到榻上躺好。然后轉身取了紗布幫他重新包扎,一邊包一邊說:“您看看,這傷口又裂開了。”
劉昭默了一陣,忽然輕輕笑了,扯動了傷口讓他不由倒吸冷氣。素梔說道:“不要動。”
劉昭說道:“從沒有一個人這樣對我說過話?!?br/>
素梔一愣,知道自己越了規(guī)矩??磥碜约毫晳T了和煥這樣的言語,竟然看到他,自己……
“對不住,將軍。小的不敢了?!彼貤d垂眸柔聲說道:“將軍您終于醒了,小的這就去叫莫將軍他們來?!?br/>
“我并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叫什么名字?”劉昭看著眼前的這個瘦小的人,這么眼熟。他的臉俊秀得就像是女子,卻有一番的脫俗靈韻。
“小的凌霖,雨林霖?!彼貤d回道。
“我睡了多久?”劉昭揉著太陽穴,一片暈眩,胸口也悶得厲害。
“整整一天?!?br/>
“一直是你照顧的?”劉昭又問道。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夢中的那個身影。
“是的?!彼貤d回道。又看他額前又滲出了冷汗,忙問:“你的胸口悶嗎?是不是呼吸的時候有絲絲的疼痛?”
劉昭點頭,朝她微微一笑:“沒事。”他伸手按著自己的額頭,說道:“已經(jīng)不燒了?!?br/>
“小的知道?!彼貤d正說著,看見莫齊言等人魚貫而入。她忙低下頭作揖:“莫將軍、趙將軍?!闭f完就埋頭立在了角落里,任陰影覆在她身上,看不清面容。
劉昭微微疑惑,又看見莫齊言臉上明擺的笑意,會心一笑:“莫將軍,你們來了。”
莫齊言看見他已經(jīng)醒了,大喜過望:“大將軍,你可醒了?!?br/>
劉昭看了看幾個人,淡淡笑著:“我可是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的。終于又見到你們了,真是慶幸。”
趙飛緊緊握著他的手皺著眉頭,半是欣慰半是埋怨:“說什么呢?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您好好休養(yǎng)三個月,保證像原來一樣能跑能跳?!?br/>
“不行,這才剛剛開戰(zhàn),我是主帥怎么可以不在戰(zhàn)場?況且……”劉昭說話時牽動了傷口,一時劇痛襲來讓他一陣暈眩。劉昭自嘲地笑著:
“我真……無用,這才第一次交鋒……就……已經(jīng)差點沒了命……不行,我得上戰(zhàn)場,不然軍心不穩(wěn),正好中了胡人的意……”說到這里再沒力氣,靠在趙飛的身上重重地喘息。
莫齊言微嘆著:“您就好好歇著吧。一切就交給我們吧。您只管部署,其他施行就交給我們吧。”然后又把飛翎替身的計策告訴了他。劉昭 緩過些心神,聽罷點頭道:“如今只有這樣了。真是難為莫將軍想出這個好點子,謝謝了。”
莫齊言終于咧開嘴笑了,沒有了在軍中的嚴肅沉穩(wěn),有些調侃說道:“這你就謝錯人了。這個點子是那個救了你命的凌霖想的,要謝就謝他去?!蹦R言扭頭看向角落,早沒了他的影子?!霸捳f回來他到哪里去了,這會子將軍醒了也不知道喂藥?!闭f著,朝劉昭和趙飛一抱拳就提步出了帳子 。
劉昭重新躺好,修長的手指輕撫上胸口的傷處,包得妥當甚至沒有一絲褶皺。凌霖?不知為什么,他默念了這個名字。這個小兄弟看來真是和他有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