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汲順著視線看去,心下也是一沉,蘭蘭本該紅潤的臉色如今一片灰白,有著與她年齡不太相符的虛弱,尤其是嘴唇,白里透青,如此糟糕的身體狀態(tài),總讓人憂心忡忡,好像危險無處不在,死亡如影隨形……
江語默目不轉晴的凝著她,想趁來得及的時候多看看,可越看,心卻越揪緊。
頓時,心中涌上一陣無力,深邃的眼神艱澀難懂,直勾勾的看著蘭蘭,并成功引起了的小家伙的注意,她可愛的歪歪腦袋,唇上還沾著剛吃過的蛋撻皮,好奇的問:“姑姑,你為什么總看著我?”
江語默不假思索的說:“因為你長得太漂亮,所以我的眼神都舍不得移開了?!?br/>
蘭蘭嫣然一笑,宛如墜入人間的天使,你看她笑時,總能感到生生不息的希望,仿佛所有苦難在她眼里都如過眼云煙,不足為懼。
江語默覺得,蘭蘭擁有一顆純粹的心靈,不受世俗侵擾,干凈的沒有一絲雜質,她想,比起大多數(shù)人,蘭蘭是富有的,至少精神上富有。
葉汲見她無憂無慮的樣子,也羨慕感慨:“你看蘭蘭多勇敢,心態(tài)多好,沒想到小孩的承受力居然這么強?!?br/>
“是啊,疾病或許可以打垮一個健壯的成年人,卻打不垮一個不諳世事的5歲小孩?!?br/>
常言道:不知,不懼。
江語默忽然從她身上悟出了什么:“也許,我們都錯了,其實快樂很簡單,只是人們想的太多,反倒徒增煩惱?!?br/>
葉汲心頭一喜,激動的抓著她的胳膊:“你想通了?”
“默默”她放輕語速,柔聲說:“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如果你能放過自己,你也可以很快樂?!?br/>
江語默不語,呆呆的看著某處,面無表情的樣子使人看不出情緒,葉汲不知道她是否在聽,只是有些話,她想說給她聽。
葉汲一鼓作氣的繼續(xù)勸她:“默默,放下吧,既然你選擇接受池皓白,是不是也該為他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內心,清清里面的郁積,不要太執(zhí)著于過去的某些人,某些事,你只有告別它們,才能享受未來?!?br/>
“自己的內心?”她吃吃的重復,嘴角浮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她仰望房頂,哀傷的幽幽道來:“小汲,你知道的,我的心,三年前就死了……”
葉汲猶豫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終究沒有開口,她垂下眼簾,感同身受!
她靜靜的陪著她,暗暗祈禱,祈禱有一天默默能夠放下,即使她知道,這么做,很難!
而對于江語默來說,銘記卻比放下更有意義。
一個人的一生可以犯很多錯誤,只是,有些忘得掉,有些忘不掉,有些拿得起,有些放不下,有些會隨著時間慢慢消融,有些則沉淀的愈來愈清晰,直到最后的最后,你會漸漸領悟,有些忘記是放逐,有些銘刻才是救贖。
哪怕悲傷與她親密無間的走了三年,但她還是一刻都不敢忘,她需要記住,牢牢記住,已提醒自己,曾經那個初出茅廬,躊躇滿志的她是多么幼稚。
所以,她愿意經歷這個漫長的過程,如果避無可避,那么她必須學會接受,因為這是成長。
磨蹭著蘭蘭的手,江語默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色,夾著恐懼,她喃喃低語:“上帝會不會又一次把我身邊最好的東西拿走,已提醒我得到的太多了?”
“默默……”葉汲緊張地看著她:“你瞎想什么!”
“小汲,如果真有一天,所有的不幸都接踵而至時,我想,我可能撐不住了?!彼恼Z調中透著一股絕望,如此冷靜飄渺,讓葉汲惶惶不安。
背脊一涼,她厲聲打斷她的思緒:“不準想了!”摟過她的脖頸,堅定的說:“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陪你一起撐?!?br/>
江語默回抱她,輕柔的拍著她的背,無聲無息中砸下一滴眼淚。
葉汲任由她宣泄,天籟般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親愛的,你要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br/>
“恩”只要是葉汲說的,江語默都相信。
她曾說,葉汲是她災難人生中不可多求的殘存萬幸,像太陽般,照亮她的世界,在絕望里,為她洗滌靈魂深處的暗影……
因為她在她身邊,所以她敢于面對命運的任何試煉。
特別是這三年,好在,有她;好在,她有……
好在,她們之間,心有靈犀的默契。
葉汲鼻頭一酸,帶著最熾烈的感情,在一個平凡的夏日午后,用盡全力抱緊她。
“姑姑,我也要抱抱?!焙鋈?,蘭蘭的聲音在她們頭頂響起,她撒嬌的撲過來,用肉嘟嘟的小手攬過兩人脖子,親昵的磨蹭,兩大一小緊緊相擁,一室溫馨。
整整一個下午,江語默和葉汲都在陪著蘭蘭,一起吃零食,一起玩游戲,一起看動漫,兩人十分珍惜和小公主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尤其是聽她開心的笑聲彌漫整個房間時,她們感覺世界都是亮的。
一直到傍晚,小家伙才在葉汲的懷里累的睡著了,不知道夢到了什么,她的嘴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起來既甜蜜又滿足。
她們躡手躡腳的走出病房,眺望下,天色已漸黑,黃昏的夕陽美輪美奐,落日余暉穿過醫(yī)院的一棵參天大樹,斑斑駁駁的照進走廊的瓷磚上,投下無數(shù)破碎的光暈,形成各種各樣奇特的圖形,美的讓人有種想哭的沖動。
一望之,葉汲贊它生機盎然,江語默嘆它凄美壯烈,卓帆說:樂觀悲觀,無關其他,皆因心境所致,現(xiàn)下,就如他所言,雖景致相同,卻感受不同。
而她們在醫(yī)院門口見到井諾時,也是一個歡欣雀躍,一個蹙眉深思。
“你怎么來了?”葉汲驚訝地問。
井諾雙手插兜,背靠墻壁,一腿撐地,一腿隨意蜷起,陽光下,他側著身子,溫潤淺笑的樣子格外迷人,如同從畫里走出來般,安純美好,他說,他在等人,黑曜石般的眼睛如光璀璨,直達某人心底。
“等誰?”葉汲目光流轉,瀲滟的眸中盈滿了笑意,她聽見自己此刻的心跳,正撲通撲通強有力的跳動。
“等你啊,大小姐?!本Z俯身,直視她的眼睛,葉汲臉一紅,越發(fā)明艷動人。
妍麗容顏上的那抹溫柔,恰似一朵水蓮不勝涼風的嬌羞,讓井諾舍不得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