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岳竹收到周唯的一條短信。跟二老匆忙告別后，兩人便驅(qū)車往回趕。

    路上,吃著岳母準(zhǔn)備的早餐,岳竹一直思考著周唯的這句話。

    “我和吳放不可能了，但我也不會讓他和段天驕好過?！?br/>
    十年的青春時光,周唯的這個賭注賠的徹徹底底。

    得知她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后，吳膺讓人開始跟蹤并試圖控制住她。她消失的這段時間正是為了躲避吳膺的追擊。

    她也因此對吳放灰了心，一面逃脫困境一面對吳放做最后的試探,想要和他來個了結(jié)。

    “她說要給我一樣?xùn)|西,是關(guān)于段友志的?！?br/>
    袁滿分析說：“看來她有段友志的把柄。她也在賭，賭你會不會拉你好朋友的父親下地獄，也賭吳家會不會在這個時候摒棄段友志這顆棋子?！?br/>
    “吳家把段友志當(dāng)成棋子,段友志又何嘗不是把吳家當(dāng)成跳板。只是吳家樹大,樹根堅實，而段友志是一艘孤舟罷了?！痹乐裼窒肫饋硪患拢^頭看著袁滿：“買通男孩子的人明明是段友志,男孩最后的供詞卻說是吳膺，段友志這個人做事總是喜歡留一手,只怕到最后,吳家要是不保他，他會拉著吳家一起跳火海。”

    袁滿說：“段友志跟著吳膺這么多年,空學(xué)了一身自負(fù)。天驕和吳放的結(jié)合就是為了兩家人能緊密地連在一起，可吳膺一出事段友志就急忙將自己撇開，可惜被吳家抓著把柄,還是要冒頭為吳膺擦屁股。其實吳膺落馬，最應(yīng)該緊張的就是他，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兩邊都抓著對方的軟肋不放，都在等著對方妥協(xié)。如果他們一直僵持下去，很可能會一起崩盤，時間對他們來說很關(guān)鍵?！?br/>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如果啊，如果吳放看在天驕的面子上……”

    “不是沒可能，吳放能和周唯斷干凈，應(yīng)該是想要和天驕好好過日子的，但是他似乎還不能代表吳家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tuán)，而且他們之間還橫著一個周唯……岳竹，恐怕最后這顆燙手山芋還得落在你的手上。周唯提供的證據(jù)向來都沒讓我們失望過，她這次大概是想要借你的手推一把段友志一把?！?br/>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吳放的這位情人竟成了事情的轉(zhuǎn)機(jī)，袁滿，我已經(jīng)想好要怎么做了?！?br/>
    “嗯，不管你怎么選擇，我都支持?！?br/>
    進(jìn)了市區(qū)，按照周唯給出的地址，兩人很快就趕到這家私家餐廳。

    餐廳位于一個僻靜的別墅群內(nèi)，不仔細(xì)看，很難發(fā)現(xiàn)它的招牌。

    袁滿和岳竹進(jìn)了大門，一位服務(wù)生引著兩人上了二樓。

    岳竹四處打量，這里的裝潢風(fēng)格應(yīng)該很合周唯的意，很古樸典雅，四處墻壁上掛滿了油畫，其中還有出自周唯的手筆。

    上了樓，周唯一身白衣坐在窗邊，她化了淡妝，但略顯憔悴，顴骨有輕微地凹陷。

    兩人落座后，周唯示意服務(wù)生上菜，她說：“這個私房餐廳開了十年了，我和吳放就是在這里相遇的。后來我們經(jīng)常來，吳放便以我的名義入了股，現(xiàn)在我也算半個老板吧?！?br/>
    岳竹說：“其實吳家沒理由不接受你，實際上，你比天驕更適合做吳家的人?！?br/>
    周唯笑了笑：“吳家默認(rèn)我們的關(guān)系，但始終不給我一個名分……因為在吳放的父母看來，我的出身配不上他們家。我是一個被養(yǎng)父養(yǎng)母帶大的棄嬰，我養(yǎng)父是個賭徒酒鬼，因過失殺人進(jìn)了監(jiān)獄，我養(yǎng)母后來也得了精神疾病，在他父母看來，在這種家庭中長大的小孩性格是有缺陷的，而且我養(yǎng)父的罪責(zé)也成為了我人生的污點。”

    岳竹即刻明白了她對吳放的感情，試問誰在人生低谷遇到這樣一個男人能不深陷。

    周圍又接著說：“可在我看來，段天驕有這樣一個父親就光榮了嗎？吳家到底還是更看重她背后的利益，而非她家族的本質(zhì)。他們說服不了我，可吳放偏偏就愛上了她。我知道吳放因為我而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我自認(rèn)為我沒有拖累他，也不曾施加給他更重的枷鎖，但他還是變了心……”

    這大概才是周唯最恨的事情，她什么也沒做錯，甘愿飛蛾撲火，結(jié)果卻遭受背叛。

    一直以來，她只是不愿意承認(rèn)吳放變心，所以將一切怨氣都轉(zhuǎn)嫁到段天驕的頭上?，F(xiàn)在她幡然醒悟，即便段天驕?zhǔn)艿綘窟B，吳放也不會回到她的身邊。

    “唯姐，我從來沒有將你看成過小三，也從未誤解過你和吳放的感情。其實你應(yīng)該慶幸，吳放沒讓你淪為那個角色，你的心氣應(yīng)該也不允許你成為那樣的人吧。路真的還長，隨時都可以重新開始。謝謝你對我的幫助，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真心謝謝你?！?br/>
    在岳竹看來，除了擅自將那段視頻擺到段天驕的面前，她并未對段天驕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反而，因為她的這份怨恨，她反倒做了一件正義的事情。

    “謝什么，回頭想想，我早就應(yīng)該這樣做了，或許我早點下手，就能早日讓吳放看清楚這些真相，說不定也就不會有后來這些事情了?！敝芪ㄟ駠u不已。

    “不，你一直不忍心做出讓他為難的事情，其實你內(nèi)心應(yīng)該很矛盾吧，一面是自己的良知，另一面是愛人?！痹瑵M一語中的。

    周唯坦誠：“沒錯，對于吳膺這個混蛋，除了吳家的人能忍受，外人都是看不下去的?？善珔氢哂质羌易宓捻斄褐?，我無法公然與他作對。說到這里，找個東西你們收好，段友志做了吳膺這么多年的下手，吳膺早就對他有所防備了，這里面都是他的把柄，有的關(guān)于他的情人，有的關(guān)于他和上級的交易，這一份是我偷偷拷貝的，我看過了，每一條罪證都足以讓他翻不了身?！?br/>
    她說著將一個移動硬盤遞到岳竹的手上。

    她又說：“小岳，關(guān)于良知和情義的這道選擇題就正式交給你了。我給了吳放最后一次機(jī)會，可他沒有抓住……我準(zhǔn)備離開這里了?！?br/>
    “去哪兒？吳膺的人還在跟蹤你嗎？”

    周唯起身戴上墨鏡：“吳放對我應(yīng)該還有一絲愧疚吧，憑著這點愧疚，吳家的人不會把我怎么樣，放心?！?br/>
    岳竹握著移動硬盤：“唯姐，離開吳放，忘記他，你會活得更精彩?！?br/>
    周唯聳聳肩，翩翩離去，她邊走邊說：“好好享用我為你們準(zhǔn)備的午餐吧，祝你們幸福?！?br/>
    .

    段天驕在醫(yī)院做完檢查，得到官方確認(rèn)懷孕的消息后，吳放陷入了欣喜之中。

    開車的時候他一直握著段天驕的手，又一面開著車載電話跟父母報備這個好消息。

    回到吳家，二老難得的站在大門口迎接。盡管吳家烏云密布，但段天驕懷孕的消息無疑是噩耗中的驚喜。

    “天驕啊，辭職了也好，以后就不要出去工作了。等到四個月以后，孩子穩(wěn)定了，你就去美國養(yǎng)胎，孩子也在那邊生?！眳怯乖缭绲刈銎鹆舜蛩?。

    “爸，我軍職在身，天驕出國本身就難，在美國生孩子更是不切實際?！?br/>
    吳庸嘆氣：“事到如今，吳家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們必須要好好謀劃了。本來我和你母親沒有這個打算，但是現(xiàn)在天驕懷孕了，這件事情可以提上議程了。”

    “什么事？”

    “過幾天，你們把離婚手續(xù)辦了吧。這幾天我總覺得不對勁，怕是暴風(fēng)雨就要來了，天驕現(xiàn)在懷孕了，我必須要給我未來的孫子留點什么東西?！?br/>
    “爸！”

    “爸爸……”

    吳放和段天驕都震驚不已。

    吳庸擺擺手：“這件事情沒得商量，天驕，你父親那邊你也要讓他多留意……”

    驚喜終究被新的挫敗感所取代。

    二老上了樓，偌大的客廳只剩下這對剛剛新婚的燕爾。

    段天驕看著吳放：“你還是會同意的對吧?！?br/>
    吳放不敢對視她的眼睛，他只說：“我會再和爸爸談?wù)劦摹！?br/>
    段天驕苦笑：“我爸曾經(jīng)就因為擔(dān)驚受怕和我媽離了婚，我當(dāng)時也以為是假離婚，可后來他們真的就這樣分開了。吳放，你帶我走吧，我不想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了，我覺得我隨時都可能崩潰?！?br/>
    吳放按住段天驕顫抖的肩膀：“別怕，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安定的生活，相信我好嗎？”

    段天驕卻搖頭：“你讓我拿什么相信你，吳放，我只想趕快結(jié)束這樣的生活。”

    .

    傍晚時分，岳竹和袁滿趕在墓園關(guān)門之前去看了女孩。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有一張青春洋溢的面龐，碑前擺著她生前喜歡的百合花。

    岳竹靜靜地站著，她看著照片，心里千回百轉(zhuǎn)。

    她們從來不曾交流過，女孩甚至不知道岳竹的存在，但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關(guān)聯(lián)。

    若是女孩沒有走到陌路，或許岳竹的出現(xiàn)能給她一絲希望。

    “每每想到我或許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就覺得我有必要在這座城市繼續(xù)待下去，盡管這四年我一無所獲，但我仍然覺得時間沒有白白浪費。在澡堂工作的那幾年，我多次從她們的口中聽到吳膺這個名字，每每提到他，她們都要唾罵幾句，那些時刻似乎都能減輕一點我的心理負(fù)擔(dān)，我會想，他遲早是會倒下的吧。就憑著這一點希望，我有了生活的信心?？蛇@樣一個讓人不齒的人能猖狂這么久才落網(wǎng)，還帶走了一個鮮活的生命，太不值了?！?br/>
    袁滿摟著岳竹的肩膀：“她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做了那根導(dǎo)火索，如果她泉下有知，一定能得到安慰?！?br/>
    “其實想來，我算不上真正的什么受害者。但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而她們大部分人都選擇沉默，選擇將難堪的過往當(dāng)成一場夢魘。可我偏就做不到，我覺得性侵這件事情帶來的心理傷害無法用性侵程度去界定，我看到很多相關(guān)的新聞報道，很多女孩子在幼年遭遇一次很小的侵犯，那種心理陰影卻能影響其一生，就比如我，我沉迷浸泡在澡堂里的感覺，其實這何嘗不是一種病態(tài)?！?br/>
    岳竹從未深度地和袁滿討論過這個話題，此刻站在女孩的墓前，她終于坦然地面對心里的隱疾。

    袁滿聽著，看著岳竹平靜的樣子，他甚至能想象她曾經(jīng)每一次在澡堂里工作的狀態(tài)。

    “當(dāng)我看到你赤身**的被段驍侵犯時，那一刻，我其實產(chǎn)生了很多復(fù)雜的情緒。如果說你因此而形成一種潔癖，那我大概也因此變成了性無能。就像舒婧告訴你的那樣，自從那一幕之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你，我渴望你的**，導(dǎo)致我無法親密接觸其他的任何一個女性。這一生，我只想擁有我看到的那個潔白的你，這大概也算是我的一種心病?！?br/>
    岳竹回頭，袁滿的臉上也寫滿了坦誠。她突然笑了，她問他：“那你現(xiàn)在呢？”

    袁滿嘆了口氣：“在這里，就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吧。”

    回家的路上，等紅燈的時候，袁滿回復(fù)了她的這個問題。

    他說：“擁有之后，沉迷其中，無法自拔?！?br/>
    .

    這天晚上，段友志獨自驅(qū)車進(jìn)了山，此時他剛剛得知段天驕懷孕的消息。

    按照段天驕的意愿，吳放將送她回了山里的別墅，于是一家四口難得的聚在一起。

    段母始終待在佛堂里，段友志進(jìn)來的時候，她拿筆抄寫經(jīng)文的手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

    “要是真的有用，也煩請你為我上一柱香吧?！?br/>
    段母回頭，段友志的臉上寫滿了倦意。

    “求個安慰罷了，對于罪孽，菩薩也沒辦法?！?br/>
    段友志聽了，盤腿坐在她身邊的蒲團(tuán)上：“我最大的罪過就是把你推下樓，這一點，別說菩薩，我自己也無法原諒我自己?！?br/>
    “不，你最大的罪過是讓天驕嫁進(jìn)吳家……罷了罷了，這也是她的命，你給的命?！?br/>
    “你放心好了，吳放這個女婿我沒看錯，我自己的女兒，即便我嘴硬，我有私信，我也不會真的害她?！?br/>
    段母嘆氣：“段友志，你這一輩子一直在爭的東西其實都是一場虛無，到頭來，你到底擁有了什么？哪怕是和羅佳……也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你對她又何嘗沒有虧欠？太不值得了。”

    換做以前，兩人之間肯定又是一場無休止的激烈爭執(zhí)，今天，段友志卻無力地回應(yīng)：“你說的對，到頭來，我除了擔(dān)驚受怕，一無所得?！?br/>
    “去坦白吧，頂多只是接受刑罰而已，友志，你還有兒子女兒能陪你度過晚年，一切都不晚?！?br/>
    “你哪里懂得，上了這條船就沒有下船的道理。我沒有選擇的余地?！?br/>
    段天驕和段驍就立在佛堂外邊。

    聽著兩人的對話，兄妹倆的臉上都寫滿了無奈。

    就像走進(jìn)了一個死胡同，他們的父親明知道走不通還要拼命往前撞?？伤腔仡^，后面又都是豺狼虎豹。

    解不開。

    “我查了很多資料，說懷孕前三個月很重要，最好是臥床休息。我把水果零食拿到你房間，你躺在床上吃，我陪著你，就像小時候那樣，好嗎？我們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了?！?br/>
    聽著段驍?shù)脑?，段天驕突然笑了，她說：“哥，你真可愛。”

    這是這么多天來，段天驕第一次發(fā)自肺腑的笑出聲來。

    她聽話地躺回了床上，段驍就坐在她床邊。她看著段驍，一陣鼻酸，她說：“哥，你和媽走了，我會很想很想你們?！?br/>
    段驍摸了摸她的頭：“我們不走了，你現(xiàn)在有了小寶寶，我們也放心不下你?！?br/>
    “別，你得把媽媽的腿治好，你們放心，我沒事的，即使你不放心吳放，小滿哥和岳竹還在呢?！?br/>
    “你還能坦然面對岳竹嗎？”話題引到這上面，段驍忍不住發(fā)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肥章送上，明天就要完結(jié)啦。

    真心說句對不起，中間因我的私事斷更那么久。

    謝謝還沒有離去的你們。